14、承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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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刺班教室内日
2016年5月20日，星期五，晴，二十五度。
早上七点四十分，冲刺班教室。吴建国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张通知单：
“通知一下，下周期末考试，六月二十号到二十二号，考三天，九科全考。这次是高一最后一次大考，考完分班，高二按成绩重新排。”
李汝坐在第四排靠窗，肉嘟嘟的脸低着，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线，厚嘴唇抿着。叶玲坐在第三排，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绞着笔袋带子，虎牙咬着下嘴唇。她回头看了李汝一眼，压低声音：
“李汝，期末物理我考八十。”
李汝肉嘟嘟的脸抬了一下，大眼睛看着她：“嗯。”
“你上次说那说好了。”
叶玲虎牙咬着下嘴唇，眼睛弯弯的。
“嗯。”李汝嘴角翘了一边。
———福满楼后厨
上午，福满楼后厨。李秀兰穿着暗红色旗袍式工服，领口别着工号牌“017”，裙子开叉到膝盖上方两寸，肉色丝袜裹着瘦削的腿，脚踩黑色中跟皮鞋，鞋跟磨偏了，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托盘上三碗例汤，左手托底，右手扶边，腰挺得直，步子稳，高跟鞋“哒哒哒”节奏均匀。
“七号桌例汤！”
李秀兰冲传菜口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昨晚多排了一个班，今早七点又来了。
经理从办公室探出头：
“李秀兰，七号桌客人说汤太咸了，换一碗。”
李秀兰脸上堆笑，语气软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换。”
她端着汤回厨房，转身时笑容收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没吭声。
后厨老周正在舀汤：
“又换？今天第几碗了？”
“第二碗。”
李秀兰靠在出菜口等，手撑着台面，脚后跟从鞋里滑出来透了透气。
“七号桌那个老头，一会儿说汤咸，一会儿说菜淡，一会儿说米饭硬。”
老周把新汤搁在托盘上：
“忍着，谁让咱干这行。”
李秀兰端着托盘出去，高跟鞋“哒哒哒”响。走到七号桌，弯腰放碗，膝盖微屈，碗轻轻搁在桌上：
“您的汤，刚盛的，小心烫。”
七号桌那老头拿勺子搅了搅：
“这次还行。”
李秀兰笑了一下，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叶玲家
同一天早上，叶玲家。周敏在厨房里忙着，长波浪卷发垂在肩下三寸，圆脸嘟嘟的，面相温柔，穿一件浅灰色家居连衣裙，脚上棉拖鞋，锅里煎着荷包蛋，油烟机嗡嗡响。
“玲玲！起来了！七点了！”
周敏冲叶玲房间喊，语气温温的，不急不慢。
叶玲从房间出来，长头发散着，圆嘟嘟的脸还带着枕头印，睡衣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
“妈，今天怎么这么早？”
“你爸今天要去工地送货，我得早点做饭。”
周敏把荷包蛋盛到盘子里，又夹了两片培根。
“快吃，吃完你爸送你。”
叶建明从卧室出来，短寸头，圆脸，微胖，穿一件深灰夹克，手里拿着车钥匙：“囡囡，快点，爸今天要去浦东送瓷砖，顺路送你。”
“知道了爸。”
叶玲坐下来吃早饭，虎牙咬着荷包蛋边缘。
周敏在旁边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
“玲玲，期末考试快到了吧？”
“六月二十号。”
“物理好好考，上次七十五，这次争取八十。”
周敏说话温温的，眼睛弯弯的。
“李汝说我能考八十。”
叶玲说得很得意，虎牙露出来。
周敏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李汝说的？”
“嗯，他给我补课。”
周敏没再问，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回头：
“好好考，考好了妈给你炖汤。”
上午十点，浦东北蔡，叶建明建材门面。叶建明站在门面里，短寸头，圆脸，微胖，脖子上金链子塞在衣领里，穿一件深灰夹克，手在瓷砖样品上拍了一下：
“这批货，六百乘六百的，给浦东那个工地送二十箱。”
工人老刘拿笔记了一下：
“叶老板，二十箱够吗？那边说可能要加。”
“先送二十箱，不够再补。”
叶建明拿手机算账，手指头在屏幕上戳，“瓷砖、地板、涂料，一共两万八。零头抹了，两万七。”
老刘点头：
“行，我装车。”
叶建明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停着的奥迪A6L，掏出手机给客户打电话：
“王总，货下午到，二十箱瓷砖，您那边派人接一下……对对对，六百乘六百的，质量您放心……行行行，晚上一起吃个饭？”
挂了电话，叶建明回头冲老刘喊：
“老刘，晚上跟我去应酬，王总那边要请。”
“又喝酒？”老刘苦着脸。
“少喝点，意思意思。”
叶建明大手一挥。
生物课吴倩老师 《遗传规律》
第一节，生物。吴倩站在讲台上，长发披肩，发尾微卷，牛仔裤配雪纺衫，肉色丝袜，低跟单鞋，说话慢：
“今天讲孟德尔遗传规律。分离定律——等位基因在减数分裂时分离，分别进入不同配子。自由组合定律——非同源染色体上的非等位基因自由组合。 ”
她在黑板上画了个遗传图解：
“AaBb自交，后代九种基因型，四种表现型，比例九比三比三比一。这个比例考试必考，你们背下来。”
孙宇从三楼大神班下来旁听，坐在最后一排，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吴老师，那如果两对基因连锁呢？”
“连锁的话比例就不一样了，但高中不考连锁，你们把自由组合的九比三比三比一背下来就行。 ”
吴倩拿手指头点了点黑板上的图解。
叶玲在下面画遗传图解，画到“九比三比三比一”时拿笔圈了一下。李汝在旁边看了一眼，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
“九是双显，三是一显一隐，一是双隐。”
“你少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玲拿笔杆戳了一下他胳膊。
政治课郑秀文价格变动
第二节，政治。郑秀文站在讲台上，长头发，浅灰色西装外套，黑色西裤，肉色丝袜，低跟皮鞋，伸着手指头
“今天讲价格变动。价格由价值决定，受供求关系影响。供不应求，价格上涨；供过于求，价格下跌。 ”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
“比如你们学校门口那个煎饼摊，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学生多，供不应求，煎饼卖六块；九点以后学生少了，供过于求，煎饼卖五块。这就是供求影响价格。”
罗翔从一楼普通班跑上来旁听，坐在最后一排，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郑老师，那煎饼早上卖六块，我七点去是不是亏了？”
“你七点去人少，供过于求，可能五块就卖你了。 ”郑秀文笑了一下，伸五根手指头。
叶玲在下面记笔记，写到“供不应求价格上涨”时拿笔圈了一下。李汝在旁边看了一眼，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
“价值决定价格，供求影响价格，两个要分开写。”
“哦对。”
叶玲拿笔补上“价值决定价格”，抬头笑了一下。
———历史课郑雯甲午战争
第三节，历史。郑雯站在讲台上，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棉麻长裙，肉色丝袜，平底单鞋，讲到甲午战争时手往下一劈： “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爆发。为什么打？日本明治维新以后，国力增强，想扩张。怎么打的？黄海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结果？1895年，《马关条约》，割台湾岛，赔款两亿两白银。 ”
她把时间轴画在黑板上：
“1894甲午战争，1895马关条约。你们记住这个时间轴，考试必考。”
罗翔在下面拿笔在草稿纸上画时间轴，画完抬头：
“可以可以，老师，那北洋水师为什么全军覆没？”
“装备不如人，指挥不如人，朝廷腐败。 ”
郑雯拿粉笔头敲了一下讲台，“你们记住——落后就要挨打。 ”
叶玲在下面记笔记，写到“割台湾岛”时拿笔圈了一下。李汝在旁边看了一眼，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
“赔款两亿两白银，这个数字要写。”
“哦对。”
叶玲拿笔补上“两亿两白银”
抬头笑了一下。
———七人行群聊 放学后
下午四点，放学。七人行群里热闹起来。
罗翔发语音：
“可以可以！今天周五！吃火锅去不去？我请！”
林晓雨秒回：
“吃吃吃！火锅！”
孙宇回：
“其实吧，美罗城负一楼那家火锅店不错。”
徐子谦回：
“没事没事，我网上订位子。”
周子航回：
“真的假的？罗翔你请？”
罗翔发语音：
“可以可以，我请！我妈说这个月葡萄卖得好，给我零花钱了！”
叶玲回：
“你少来，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是徐子谦买的单。”
罗翔发语音：
“可以可以——不是，这次我真请！”
徐子谦回：
“没事没事，AA也行。”
李汝回了一个字：
“去。”
叶玲秒回：
“李汝你又这么晚回，都放学了。”
李汝回：
“刚才在收物理作业。”
叶玲发了个捶打的表情：
“你少来，快走快走，美罗城集合！”
———美罗城负一楼 火锅店夜
晚上六点，美罗城负一楼火锅店。徐子谦提前到了，站在门口，短发三七分一丝不乱，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裤，乐福鞋，手里拿着排号单：“没事没事，我取了号，马上到我们。”
罗翔第二个到，假曼联球衣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葡萄：
“可以可以！我带了葡萄，吃完火锅吃。”
林晓雨第三个到，白色卫衣，鸭舌帽，背带裤，米老鼠书包，手里一个铁皮盒：
“吃吃吃！饭前先垫垫！”她打开铁皮盒，里面是黄油饼干。
孙宇第四个到，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薄毛衣，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饭前吃饼干容易饱。”
周子航第五个到，Vans卫衣，AJ鞋，手插在口袋里：“真的假的？你们都到了？”
叶玲第六个到，浅粉色针织开衫，里面白色T恤，下面深蓝牛仔裤，脚上白色帆布鞋，长头发扎了低马尾，圆嘟嘟的脸被商场灯光照得发红：
“我来了！”
李汝最后一个到，白衬衫——他妈新买的那件，黑西装裤，帆布鞋，旧书包背在肩上，肉嘟嘟的脸低着。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大，手插在口袋里。
叶玲看见他，举了举手：
“李汝，这边！”
———火锅店内夜
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中间一口鸳鸯锅，红汤翻滚，白汤冒泡。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点菜点菜！”
叶玲拿过菜单，递给李汝：
“你先点。”
李汝接过去，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
“随便。”
“你少来，什么叫随便。”
叶玲拿菜单拍了一下他胳膊，“毛肚吃不吃？”
“吃。”
“鸭血？”
“吃。”
“土豆？”
“吃。”
罗翔在旁边“哈哈哈”三声：
“可以可以，李汝什么都吃，好养活！”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点菜要荤素搭配。”
徐子谦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我点了虾滑和牛肉。”
周子航手插在口袋里：
“真的假的？你们都点完了？那我加个宽粉。”
锅开了，红汤翻滚。李汝拿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毛肚微微卷起来，他夹出来蘸了香油碟，送进嘴里，肉嘟嘟的脸嚼了两下。
叶玲在旁边看着他：
“你涮毛肚挺熟练的。”
“我妈教的。”
李汝说得很短，又夹了一片。
叶玲也夹了一片，涮了两下就捞出来，咬了一口：
“我这个没熟。”
李汝看了一眼：
“七上八下，你涮太快了。”
“你少来，什么叫七上八下。”
“夹着毛肚在锅里上下涮七次，每次一秒，再涮八次，一共十五秒。 ”李汝拿筷子比划了一下。
叶玲照着他的话涮了一遍，捞出来咬了一口，虎牙露出来：
“熟了！”
罗翔坐在叶玲旁边，大手把涮好的牛肉推过去：
“可以可以，叶玲你吃牛肉。”
叶玲夹了一块，笑了一下：
“谢谢罗翔。”
罗翔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又收回去。他把剩下的牛肉往李汝那边推了推，但眼睛还看着叶玲的方向。
林晓雨坐在孙宇旁边，拿漏勺舀了一勺虾滑，放进孙宇碗里：
“吃吃吃——不是，你先吃。”
孙宇推了推眼镜，接过去：
“其实吧，谢谢。”
林晓雨笑了一下，又舀了一勺放进李汝碗里，但李汝碗里已经有一勺了。
徐子谦坐在林晓雨旁边，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我帮你涮。”他拿过漏勺，涮了鸭血和宽粉，放进林晓雨碗里。
周子航坐在叶玲斜对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叶玲的侧脸——叶玲正跟李汝说话，圆嘟嘟的脸笑得鼓鼓的，虎牙露出来。周子航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宽粉塞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罗翔大手拍了一下周子航肩膀：
“可以可以，你瞅啥？”
周子航缩了一下：
“没没没，我看锅呢。”
叶玲瞪了他一眼：
“你少来，看我干嘛？”
“没没没。”
周子航缩了缩脖子。
李汝夹了一片毛肚，涮好了，正要往嘴里送，叶玲拿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他碗里：
“你光吃毛肚，吃点肉。”
罗翔在旁边“哈哈哈”三声：
“可以可以，叶玲你偏心！”
叶玲拿筷子敲了一下他手背：
“你少来，你自己有手。”
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我自己夹。”
他夹了一块牛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往叶玲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去。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叶玲给李汝夹菜，是因为李汝坐她旁边。”
周子航在旁边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那我坐她旁边呢？”
叶玲回头看他：
“你少来，你坐我旁边我也不会给你夹。”
周子航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说说嘛。”
吃完火锅，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我买单！”
徐子谦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手机：
“没事没事，我来。”
叶玲拦住两个人：
“你少来，你们两个都坐下。上次罗翔请，上上次徐子谦请，这次AA。”
罗翔大手挠了挠后脑勺：
“可以可以——不是，AA多没意思。”
“有意思。”
叶玲拿出手机，算了一下，“七个人，一共六百三，一人九十。”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我算过了，加上饮料是六百五十八，一人九十四。”
叶玲看了他一眼：
“那就九十四。”
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九十四就九十四。”他掏出一百，搁在桌上，“不用找了。”
徐子谦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我也一百。”他也搁了一百在桌上。
周子航在旁边掏出一百，搁在桌上：
“真的假的？你们都给一百？那我也一百。”
李汝从裤兜里掏出一百，搁在桌上——那张一百是他妈昨天给的，说“跟同学吃饭别老让人家请”。
叶玲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那一百搁在桌上：“行，都一百，剩下三十下次买奶茶。”
晚上八点半，七个人从美罗城出来。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今天火锅不错！”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罗翔你最后那块毛肚没涮熟。”
“差不多就行。”
李汝在旁边插了一句。
叶玲拿手拍了一下他胳膊：
“你少来，什么叫差不多就行，你刚才还教我七上八下呢。”
李汝肉嘟嘟的脸鼓了鼓，嘴角翘了一边：
“我涮的是熟的。”
“你——”
叶玲拿手指着他，虎牙咬着下嘴唇，但眼睛是弯的。
林晓雨把空铁皮盒收进书包：
“下次我带曲奇，换个花样。”
徐子谦把奶茶杯收进纸袋：
“没事没事，垃圾我扔。”
周子航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真的假的？你们都吃完了？我还没吃饱。”
“你少来，你吃了三碗米饭。”
叶玲瞪了他一眼。
周子航缩了缩脖子，手插进卫衣口袋：
“我这不是……长身体嘛。”
七个人往地铁站走。罗翔往二号线方向走，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下周见！”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我坐九号线。”他跟林晓雨顺路，两个人往九号线入口走。
林晓雨回头冲叶玲摆手：
“吃吃吃——不是，拜拜！”
徐子谦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我坐四号线。”
他往四号线入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雨的方向，然后继续走。
周子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我坐七号线。”
他往七号线入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叶玲和李汝，然后继续走。
叶玲和李汝往一号线入口走。叶玲长头发扎着低马尾，圆嘟嘟的脸被地铁站的灯照得发白。李汝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肉嘟嘟的脸低着。
走到一号线入口，叶玲停下来：
“你坐几号线？”
“九号线，转七号线。” 李汝说。
“那你先走，我爸在地铁站上面等我。”
叶玲指了指扶梯。
李汝点了点头，肉嘟嘟的脸抬了一下：
“拜拜。”
“拜拜。”
叶玲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转身往扶梯走，走了两步回头
“李汝。”
“嗯。”
“下次火锅，还坐我旁边。”
李汝肉嘟嘟的脸鼓了鼓，嘴角翘了一边：“嗯。” 叶玲马尾辫一甩
晚上九点半，李汝到家。李秀兰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没动几口的饭，手里拿着毛衣在织，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火锅好吃吗？”
“好吃。”
李汝在对面坐下来，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
“多少钱？”
“一人九十四。”
“九十四？”
李秀兰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这么贵？”
“罗翔请客，叶玲说AA。”李汝说得很平。
李秀兰点了点头，手里的毛衣针继续动：“AA好，别老让人家请。”
“嗯。”
“叶玲也去了？”
“嗯，坐我旁边。”
李汝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嘴角翘了一边。
李秀兰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小汝，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有吗？”
李汝肉嘟嘟的脸抬了一下。
“有。”李秀兰把毛衣搁在桌上，“妈看得出来，你跟叶玲在一块，话就多。”
李汝厚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同一时间，叶玲坐在房间书桌前，手机连着充电线，在七人行群里发今天拍的照片。
罗翔发了一张火锅的照片，鸳鸯锅翻滚，大手举着漏勺，配文：
“可以可以！火锅冠军！”
林晓雨回：
“吃吃吃——不是，罗翔你漏勺拿反了！”
孙宇回：
“其实吧，漏勺拿反了也能捞。”
徐子谦回：
“没事没事，下次我拿。”
周子航回：
“真的假的？下次还吃？”
叶玲发了一张照片——火锅桌，李汝正低头涮毛肚，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抿着，配文：
“今天很开心。”
李汝回了一个字：
“嗯。”
叶玲私聊李汝：
“你今天涮毛肚的样子挺好玩的。”
李汝秒回：
“七上八下。”
叶玲发了个捶打的表情：
“你少来，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李汝过了十秒回：
“七上八下，熟了。”
叶玲看着屏幕，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椅背上，长头发垂在椅背后面，圆嘟嘟的脸笑得鼓鼓的。
———期末
———冲刺班教室内日
2016年6月13日，星期一，晴，二十七度，夏天来了，教室里的电风扇呼呼转着，吹得课桌上的纸片翻飞。
早上七点四十分，冲刺班教室。吴建国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张通知单：
“通知一下，期末考试六月二十号到二十二号，考三天，九科全考。这次是高一最后一次大考，考完分班，高二按期末成绩重新排。”
他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6.20—6.22”：“还有一周，你们自己安排复习。冲刺班的目标是985，这次期末年级前五十，高二才能留在冲刺班。 ”
李汝坐在第四排靠窗，肉嘟嘟的脸低着，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线，厚嘴唇抿着。叶玲坐在第三排，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绞着笔袋带子，虎牙咬着下嘴唇。她回头看了李汝一眼，压低声音：
“李汝，期末物理我考八十。”
李汝肉嘟嘟的脸抬了一下，大眼睛看着她：“嗯。”
“你上次说那说好了。”叶玲虎牙咬着下嘴唇，眼睛弯弯的。
“嗯。”李汝嘴角翘了一边。
叶玲家内日
周敏在厨房里忙着，长波浪卷发垂在肩下三寸，圆脸嘟嘟的，面相温柔，穿一件浅灰色家居连衣裙，脚上棉拖鞋，锅里煎着荷包蛋，油烟机嗡嗡响。
“玲玲！起来了！七点了！”
周敏冲叶玲房间喊，语气温温的，不急不慢。
叶玲从房间出来，长头发散着，圆嘟嘟的脸还带着枕头印，睡衣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妈，今天怎么这么早？”
“你爸今天要去工地送货，我得早点做饭。”周敏把荷包蛋盛到盘子里，又夹了两片培根，“快吃，吃完你爸送你。”
叶建明从卧室出来，短寸头，圆脸，微胖，穿一件深灰夹克，手里拿着车钥匙：
“囡囡，快点，爸今天要去浦东送瓷砖，顺路送你。”
“知道了爸。”
叶玲坐下来吃早饭，虎牙咬着荷包蛋边缘。
周敏在旁边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
“玲玲，期末快到了吧？”
“六月二十号。”
“物理好好考，上次七十五，这次争取八十。”
周敏说话温温的，眼睛弯弯的。
“李汝说我能考八十。”
叶玲说得很得意，虎牙露出来。
周敏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李汝说的？”
“嗯，他给我补课。”
周敏没再问，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回头：“好好考，考好了妈给你炖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