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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店新开 曾梦今日所 ...


  •   仇洺荷低头沉思,猛然想到系统的任务二——差异化?既然大明的裕泰没有卖糕点的,那就自己做呢?当年兴隆的小吃,如今怎么可能会无人问津?
      一想到这,仇洺荷有点按捺不住的激动。小时候天天看娘亲做糕点甜水之类精致的小吃,自己不敢说会做,至少照猫画虎也是可以的。
      这不就是系统说的差异化吗?也只有我才会卖甜点,一定收入不菲。我真是个天才呀!仇洺荷沾沾自喜。
      系统的面板再度毫无征兆地亮起,像素点拼凑成贱兮兮的表情。
      【
      别对你喜欢的东西有滤镜了喂,你怎么不反过来想想这东西是怎么消失的?
      】
      仇洺荷:“闭嘴!”好不容易有点想法你就泼冷水。

      回到小摊,大川已经离开,仇洺荷便跟在慕稼哲后面,走着原主走过很多遍的路线。
      复行数一里,远远地瞧见裕泰街中段一座高大却灰扑扑的酒楼,那便是慕稼哲的铺子了。
      “你以后就在这里干活,再不许跑出去。”慕稼哲说着,推开了尘封的木门。

      “咳咳,”仇洺荷抬手捂住口鼻,待斗转的烟尘落去,黄昏的辉光照亮了小店的堂面。八张四方桌,十六条长椅,歪歪扭扭散在各处,桌面上落着薄薄的灰,后厨墙角蛛网挂着碎菜叶和干硬的面渣,灶台的方向还飘着一股油哈喇子味——想来是原主赌得昏天黑地,连灶台都没刷过。

      烂摊子在此具象化了。
      “唔,还好吧。”这是仇洺荷对小店的第一印象:外面还有那么多露天的摊子呢,相比之下,这个小店足以遮风挡雨,家具齐整。恍然间小店的陈年木起像极了娘亲的那家糕点坊。

      慕稼哲站在门槛边,独袖垂在身侧,扫了一眼狼藉的堂面,眉峰动也没动。显然这破败模样他早看惯了,也懒得收拾。
      “后厨还有半袋面,半升豆,你自己对付着做口饭吃。我去城东找大川说点事,夜里……你自便,别跑。”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交代一只看店的懒猫,说完转身就要走——反正这铺子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可偷。

      哪知他脚还没迈出门槛,身后就传来“哗啦”一声。
      慕稼哲回头,就见仇洺荷不知从哪摸出了掉了毛的扫帚,正踩着饭桌扫房梁上的灰。她动作麻利得很,扫帚扫过处,灰尘簌簌往下掉。
      面对尘埃飞扬,她也不躲,只侧着脸憋住气——这就是乞丐的专业。仇洺荷斜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子上跳下来,蹲在地上抹桌腿,那熟稔劲儿,灵巧得像是整日爬山上树的猴儿。

      “你,会干活?”
      原主是什么德行,慕稼哲再清楚不过——这些年来赌博酗酒,何曾碰过扫帚?染上赌博前倒是很会工作,但那是细致周到地揩桌子和顾客谈笑。当年他慕稼哲也正是看上了原主做事踏实才收她掌柜的。
      而现在的仇洺荷全然不似任何时候的原主。擦桌子从来不慢条斯理,而是极为利落地一甩,一擦,一收,十分飒爽。

      慕稼哲的脚步顿在门槛上,抱着胳膊看了半晌,直看到仇洺荷把几张桌子抹得露出底下旧木纹,眉头松开,考虑到之前累累案底,到底吝啬了赞扬,才沉声嫌弃道:“你折腾这些做什么?”

      “开店啊。”仇洺荷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涮,拧得滴水不落,抬头时眼睛明亮,一手叉腰:“今晚就开。”
      慕稼哲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晚饭时辰都过了,街上人都往家赶,你开给谁吃?再说这么久不动灶台,你能会做什么?煮面糊?”
      仇洺荷:“卖糕点。”
      慕稼哲一愣,继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糕点啦,甜水啦。”仇洺荷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得理所当然,“小吃一类不用等饭点,越到夜里越反而有人买。”

      她脑子里装的全是大宋裕泰街的夜市——天刚擦黑,灯笼一挂,糖水铺、糕饼摊前围的全是人,赶路的、逛灯的、做活的,都愿意买两块甜糕揣着,边走边吃。这大明的裕泰街再破,总也有夜里赶路的人吧?

      “糕点?”慕稼哲终于抬眼仔细将仇洺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独手指了指街面:“你去街上瞧瞧,往来的不是脚夫就是农人,扛着担子推着车,恨不能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买炊饼都要挑分量足的。你做那些花里胡哨的点心,中看不中吃,谁肯掏钱?”

      “你看了便知。”
      仇洺荷不服气。她娘当年在夜市做的糕点,花样好看,甜香十足,挑夫走卒都爱买。怎么到了大明,就没人要了?
      她也不辩驳,转身钻了后厨。

      后厨果然简陋,只有一口旧陶炉,一面破案板。好在米面豆子都还有些,墙角罐子里还剩小半罐红曲水,想来是以前原主不知从哪淘来的。
      仇洺荷挽起袖子,凭着小时候蹲在娘身边刻下的记忆,揉面、擀皮、叠酥,指尖捏着酥皮一转一压,就成了花瓣的模样。
      红曲水调了深浅两色,指尖轻轻点在花瓣边缘,浅红裹着雪白色,层层叠叠出一朵半开的芙蓉。
      不多时,一碟芙蓉酥就摆到了慕稼哲面前。

      仇洺荷嘴角勾起,也不看是谁的女儿,小小芙蓉酥,搞定:“你看,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没人买?”

      慕稼哲垂眸扫了一眼那碟精致得像摆件的酥点,眼神没什么波澜,甚至还带着点怜悯:
      “小家伙,你当这是东京城的金明池畔?”他拿起一块,指尖碰到酥皮,簌簌掉渣,“这东西,给官宦人家的女眷佐茶还差不多。街上走的人,扛着百斤的担子走十里地,要的是咬一口顶半天的干粮。你这玩意儿,看着大,捏起来没二两重,还贵气。你指望谁买呢?”
      他说得直白,一点情面都不留:“灾年荒月的,把粮食做成这花样子,旁人看见了,是要骂你糟蹋粮食的。”

      仇洺荷脸上的得意一点点僵住。
      【
      叮——
      那个残疾骂的很有道理。
      鉴于宿主初步完成任务二,部分经济学原理知识点已发放。
      】

      仇洺荷好险没发飙:“我**不识字。”

      【
      竟然绑定了这样的极品宿主。
      哎,诈尸之人听好了,我只讲一次。
      】

      于是从从伯川德竞争到垂直差异化,从效用和溢价到约束下最优选择,一个个名词和知识点在源源不断涌入仇洺荷的脑海。

      “不好,要长脑子了——”

      待到眼眸重现清明,仇洺荷低头看那碟芙蓉酥,心中所想却截然不同。
      是啊,梦中的大宋夜市繁荣,大家乐意买个新鲜好看。可放眼现在的裕泰呢?街上的人眼里只有“顶饱”两个字。她带着大宋前朝旧物,莫非真的跟不上年代了?倒真应了系统刚才泼的冷水。

      “味道不错。”慕稼哲咀嚼着芙蓉酥——这种糕点,他还能下厨时也是会做的。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没人买,只是祖传的菜谱里排第一个,也曾做着玩。这个仇洺荷是自己断手后收下的,按理说怎么可能会做外面失传已久了的芙蓉酥?
      心头费解,可滋味骗不了人。慕稼哲一时恍惚,哽在喉咙,竟是说不出话。

      “……行吧。”仇洺荷颓然了半秒,立刻又打起精神钻进后厨去了。
      “小家伙闹脾气了吧?”慕稼哲轻笑一声,本想离开,却忍不住在店里踱步,踟蹰一会儿,向后厨张望。只见仇洺荷的背影,的确像是在干活,后厨里叮叮当当一阵响。

      这回仇洺荷没再搞什么花样子。
      街上的百姓不是喜欢实惠顶饱的吗?那就加足量的油和糖。只要起酥的手法不变,口感和味道就不会太差。
      她找出坛子里腌的咸蛋黄,又翻出半包剩的肉松——想来是以前慕稼哲做厨子时留下的,量不多,香得很。粗面掺了少半精面揉酥皮,不搞花瓣,就擀成圆皮,先铺一层蓬松的琥珀色肉松,再裹入整颗油润的咸蛋黄,团成圆滚滚的小饼。
      表面用红曲水点一个小小的红点,往陶炉上一摆。
      没过多久,咸香就从后厨飘了出来。
      不是芙蓉酥那种清清淡淡的甜香,是扎扎实实的、油润润的咸香,混着酥皮烤焦的麦香,浓郁而热烈。

      仇洺荷端出来的时候,慕稼哲的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不属于任何已有的糕点,这是仇洺荷自己改良的。
      那酥饼个个圆滚滚的,烤得焦黄油亮,层层酥皮泛着金箔似的光,看着不花哨,却透着扎实。拿起一个轻轻一掰,“咔嚓”一声,酥皮簌簌往下掉,周围裹着蓬松的肉松,抿开后几乎不留残渣,余味咸香。

      短短半炷香就发明一道点心,不愧是我。仇洺荷一笑朗然,端来酥饼:“你尝尝。”
      慕稼哲迟疑了一下,只一眼便看出来这酥饼用的粗面多,精面少,成本不高。咸口的,顶饱,油也足。
      抬眸看了眼仇洺荷诈尸以来一贯爽朗的笑容,慕稼哲将酥饼放入口中。

      “怎么样?”
      沉吟片刻,慕稼哲眉眼一挑,嘴角压着笑意:“掌柜大人,怎么还不出摊?”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仇洺荷搬了个小桌子放在铺子门口,挂了盏昏黄的油纸灯笼,把一笸箩咸蛋黄肉松酥摆在上面。像一叶扁舟,第一次在黯夜的汪洋里亮起。可没有人知道前路是顺风还是倾覆。
      裕泰街的夜确实不热闹,远远比不上大宋夜市的灯火通明。尤其是持续一天的小雪还就着冷风乱飘。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是扛着担子、赶着路的脚夫车夫,脚步匆匆,没人多往街边看一眼。

      慕稼哲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小家伙,紧张了?这单要是不成,你什么时候还债啊。”

      【
      这残疾人什么档次,也配压力我的宿主?
      】

      仇洺荷翻了个白眼:系统,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晌,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挑着两担柴的汉子,擦着汗路过,抽了抽鼻子,停下脚步:“什么东西这么香?”
      “咸蛋黄肉松酥,一文钱一块。”仇洺荷立刻拿起一块递过去,“大哥你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酥脆的皮掉在衣襟上,他也顾不得拍,眼睛一亮:“嚄!咸香的,这么实在?”
      “那是,油足面实,扛饿。”仇洺荷笑着说,“挑担子走远路,揣两块在怀里,饿了啃一口,比炊饼经放,也不硌牙。”
      那汉子二话不说,掏出四文钱,买了四块,小心翼翼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嘟囔着“明天赶早路当干粮”。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路过的脚夫、拉车的、还有进城晚了的农人,闻着香都凑过来。一文钱一块,说贵不贵,比炊饼多一文。不多时,一笸箩酥饼就下去了大半。

      慕稼哲靠在门框上,眼神从一开始的冷淡,慢慢变成了诧异,随后是一种不可捉摸的了然。
      仇洺荷卖的这东西,说它是点心吧,它扎实顶饱;说它是干粮吧,它又比糙炊饼香得多,拿得出手。于是竟真的让她闯出个路子来了。

      等街上彻底没人了,仇洺荷才把剩下的几块酥饼端回屋里,扒拉着算钱。除去成本,今晚净赚了七文钱。
      七文,不多,可这是头一天,是她在挣的第一笔钱。
      窗外的风卷着雪花渣子打在窗纸上,昏黄的灯影里,小小的店铺第一次有了点活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店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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