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家乱》咸渔书

4、三顾茅庐，茅庐都不收 第四章三顾

　　第四章三顾茅庐，茅庐都不收

　　挂水晶洞之前，我先去探了探行情。

　　说实话，我有点怵直接挂。小滴溜一百多我敢挂，手镯八百八我敢挂，但这批洞不一样，这是我当年最上头的一笔，小几万。万一挂出去没人理，等于全世界围观我当年多傻。

　　所以我想了个迂回路线：先找回收的问问价。摸清行情再挂，心里有个底。

　　海鲜市场上不是有那种"高价回收"的帖子吗？水晶肯定也有人收。一搜，果然，一排排帖子：收水晶，收能量石，收水晶洞，888收，666收，还有个狠的，标8888。

　　我心说这买卖成了，五个洞，一家收俩都不够分的。

　　头天晚上我还做了个美梦，梦见五个洞全出了，回款小两万，我拿这钱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客厅亮堂得能滑冰。

　　然后我选了个上午，开始我的回血大业。后来我把这个上午称为：一上午被三个城市拒绝。

　　第一家，武汉。十一点半。

　　对方帖子写得可豪气了，"回血收，好价来"。我赶紧凑上去：老板，您要不要看看我的。

　　对方秒回：哈哈哈下架了。

　　哈哈哈。

　　下架了。

　　你下架就下架，你哈哈哈什么？我这五个紫水晶洞是喜剧吗？

　　但我不死心。万一人家是忙呢？万一看一眼图就动心了呢？我把图发过去了。最大那个，小狗那个，紫得发光那个，全发了。

　　对方回了仨字：不收了。

　　我盯着这仨字，手指头悬在屏幕上，还想再发一波图。图都选好了，就差点发送。

　　后来忍住了。人得给自己留点尊严，虽然也没剩多少了。

　　第二家，北京。十一点三十一。

　　帖子标着666，"收水晶洞，立即购买"按钮还亮着。我问：老板，您还收吗？我这有几个要出手。

　　已读。

　　不回。

　　帖子还挂着，按钮还亮着，人已跑路。这就好比店门大开、灯全亮着、招牌写着"营业中"，你进去喊半天，老板从后门溜了。

　　我隔一会儿看一眼，隔一会儿看一眼。那个"已读"戳在那儿，跟个笑话似的。

　　第三家，成都。十一点三十七。这家是专业的，店名就叫什么"云上晶舍"，百次好评，主做顶级货。

　　我刚问收不收，对方自动回复先来了一大段：每天都在、可鉴定、无需重复发图。专业，太专业了。

　　然后对方看了我的图，连发好几条语音。我点开一听，好家伙，行业课：

　　"你这个洞啊，能看上，但还没到顶。我们主做顶货，回血洞便宜，客户接受度不高，我们收回来就是图个利润，这个跟你说实话。"

　　"早年这种品相能出到三千，这两年卷了，就简单了。"

　　"你要真想出，我推荐朋友给你。"

　　我全程回得可礼貌了：我就是单纯咨询一下🥺这个不出。谢谢您哦，要是出的话联系您哦🥺。

　　注意这个细节：嘴上说"这个不出"，其实到处在问回收。又怕卖亏了，又想赶紧脱手，典型的又当又立。

　　挂了对话框我才咂摸过味儿来。"能看上但还没到顶"，翻译过来就是：你当年买贵了。

　　人家说的是行话，我听的是扎心。什么顶货回血货，什么早年能出三千这两年卷了，说白了就是一句：姐妹，你接盘了，接的还是最后一棒。

　　最气人的是人家态度还特别好，又是科普又是推荐朋友，我连个撒气的理由都找不着。只能回人家一句谢谢。

　　人家拒绝都拒绝得这么有行业深度。我一上午，被武汉的笑了，被北京的晾了，被成都的上了一课。三个城市，三种拒绝方式，集齐了。

　　中午我点了个外卖，吃着吃着，自己算了一笔账。当年五个洞加起来小几万，今天三座城市给我的报价加起来，约等于零。贬起值来比基金还狠。基金好歹绿得明明白白，我这个，紫得稀里糊涂。

　　闺蜜听完，问我：那你还卖吗？

　　我说卖啊，挂海鲜市场，卖给真心喜欢的人，不卖给二道贩子。

　　她说：你可想好了，真心喜欢水晶洞还愿意花大钱的，全城能有几个？

　　我说：没事，我不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上次说不急，是那条六十块的裙子。

　　我说那能一样吗？裙子是裙子，洞是洞。裙子六十块没人要是丢人，洞九百九没人要，那叫曲高和寡。

　　她说我看你是亏出幻觉了。

　　嘴上说没事，心里还是痒。晚上十一点二十一，我又手欠了，点进一个标着8888收水晶的帖子，把最大那个洞的细节图发过去：老板，这个收吗？

　　这次对方回得倒是快。

　　俩字。

　　"30收。"

　　我以为我眼花了。三十？小一万请回来的镇宅水晶，三十？

　　我不死心，追问：只收洞吗？底座收不收？一起多少钱？

　　对方又回了四个字。

　　"30收。一起。"

　　一起。连洞带底座，三十。

　　好家伙，我算是见识了。人家帖子标8888，出价30。这不是回收，这是行为艺术。

　　而且这位老板的ID叫——"峡谷狂奔的麻辣香锅"。

　　我被一条在峡谷里狂奔的麻辣香锅，报价三十块。

　　我当时就笑了，气笑的。回他：预计的有些太低了，谢谢您回复哦。

　　谢谢您回复哦。我被羞辱了还道谢，海鲜市场礼貌人，就是我。

　　对方：好的。

　　好的。跟那条白裙子的"好的"一模一样。海鲜市场三大告别语：考虑一下、已读不回、好的。今晚全齐活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柜子上那五个紫家伙。

　　三十块。当年请它们回来那天，我特意挑了个晴天，还用软布一个一个擦了一遍。现在，一条麻辣香锅跟我说，三十，连底座一起。

　　行。二道贩子是指望不上了。

　　那就自己挂，999，爱买不买。

　　挂999我还有个小心思：价格就是个筛子。标三十，引来的全是麻辣香锅这种角色，砍完价还得到手刀你一刀。标九百九，来问的都是真喜欢的。真喜欢的人，不会在意那几百块。

　　说干就干。我把五个洞搬到阳台光线最好的地方，一个一个拍。最大的那个太沉，我搬的时候闪了一下腰，扶着阳台门缓了半天。猫蹲在旁边看我，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拍图，写文案。文案我斟酌了半天，最后就写了八个字：紫水晶洞，懂行的来。

　　发布。五个链接，齐活。

　　忙完这一通，躺床上，老毛病又犯了。

　　我点开跟顾时的对话框。分手之后这对话框我就没舍得删，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以前，最后一条是我发的，他没回。我打了一行字："在吗。"

　　光标一闪一闪。我也一闪一闪——眼前闪的是白天搬洞闪的那下腰。

　　大师说，扔是作弊，每样东西都得亲手处理，找个好去处。

　　那这股想给他发消息的冲动，算不算家里的一件垃圾？算吧。堵在我心里最占地方的，就是它。

　　行，也给它找个去处。

　　我删了那两个字，退出对话框，点开海鲜市场后台，把白天挂的链接挨个擦亮了一遍。手上有活干，心里就没空发霉。那晚我擦了十几个链接，擦完倒头就睡，睡得比前半个月都香。

　　小本本上又添了一行：水晶洞×5，999，在架。跟前面那几行不一样，这行没有成交价，只有三个字，在架。

　　在架就有希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