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们看见的并不相同 摄影作品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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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十中的十一月，天气开始变得有些反复。
早晨出门时，天空还只是阴沉沉的一片，到了中午，阳光又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教学楼的玻璃窗照得发亮。
林予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
桌面上放着一张通知。
校园摄影征集活动的入选名单已经公布。
他和陆知津合作的系列作品《同一座城，不同的目光》，顺利进入了最终展示名单。
消息是陆知津先告诉他的。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结束，林予澄刚从办公室回来，手机便亮了一下。
【陆知津：入选了。】
【林予澄：真的？】
【陆知津：嗯，名单出来了。】
【林予澄：我们的作品？】
【陆知津：我们的。】
林予澄看着最后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桌肚，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写下：
我们的作品，入选了。
写完以后，他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傻，便在旁边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周屿从后面探过头来。
“你写什么呢？”
林予澄立刻把课本合上。
“没什么。”
“我刚刚看见了。”
“你看错了。”
周屿挑了挑眉。
“是不是摄影比赛入选了？”
林予澄没说话。
周屿一拍桌子。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最近天天抱着相机到处跑，终于有结果了。”
“声音小一点。”
“怕什么？这是好事。”
周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们拍了这么多照片，为什么没有一张是我？”
林予澄认真想了想。
“因为你每次看见相机都在摆奇怪的姿势。”
周屿：“……”
“那叫有表现力。”
“那叫不自然。”
周屿被他说得无话可说，最后只好把椅子往后一靠。
“行，我等你们展览。到时候我要第一个去看。”
林予澄笑着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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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作品的展示安排在下周。
活动负责人希望每组入选作品都能提供一张主图，再配上简短的创作说明。
这件事原本不复杂。
直到两个人在午休时坐下来挑选照片。
陆知津把电脑打开，将之前拍摄的照片按顺序排列。
“我觉得这张比较合适。”
他指的是一张苏州老街的照片。
照片里，一条青石板路从画面中央延伸出去，两侧是白墙黛瓦。阳光落在墙面上，远处有一扇半开的木门。
构图干净，光线也很好。
林予澄看了一会儿。
“这张确实不错。”
“那就用它？”
林予澄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另一张照片拖到前面。
那是他拍摄的一张日常照片。
画面里没有特别漂亮的建筑，只有一座普通的石桥、一辆停在桥边的自行车，以及河面上被风吹散的倒影。
照片右下角，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觉得这张更适合。”
陆知津看了一眼。
“这张？”
“嗯。”
“为什么？”
林予澄想了想。
“因为它比较像我们这次的主题。”
“老街那张也是。”
“可是那张只有风景。”
他说完，指了指自己的照片。
“这张有生活。”
陆知津没有立刻反驳。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认真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主图还是应该选老街那张。”
林予澄微微一顿。
“为什么？”
“画面更完整，也更容易让人看懂我们想表达的江南。”
“可是我们的作品不只是想拍江南。”
“我知道。”
陆知津转过头。
“但如果第一眼没有吸引力，别人可能不会继续看后面的照片。”
林予澄低头看着屏幕。
他明白陆知津说的有道理。
只是，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那张。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电脑屏幕上的两张照片并排放着。
一张安静、完整，像一本翻开的江南旧书。
另一张有些随意，却像某个普通下午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林予澄忽然觉得，这次好像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很快就达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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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我们先不选了。”
陆知津合上电脑。
“明天再看。”
林予澄点点头。
“好。”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两个人一起回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传来同学们说话的声音。
走到楼梯口时，陆知津忽然放慢了脚步。
“刚才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林予澄愣了一下。
“没有。”
“你刚才没怎么说话。”
“我只是在想照片的事情。”
陆知津点头。
“那就好。”
林予澄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每次都先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我只是有自己的想法。”
陆知津停了一下。
随后，他认真地说：
“那你应该把想法告诉我。”
林予澄轻轻点头。
“我会的。”
他们继续往楼上走。
这场小小的分歧没有变成争吵，却让两个人都意识到，原来再亲近的人，也不一定会在每件事情上有相同的看法。
而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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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后，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家。
他们把相机带到学校附近的河边，打算重新看一遍之前拍摄的照片。
天气比前一天晴朗。
河面上有几只小船缓缓经过，岸边的桂花树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么香了，只剩下几朵迟开的花藏在叶子间。
林予澄坐在石阶上，把相机放在膝盖上。
陆知津站在旁边，低头看他翻照片。
“你为什么喜欢那张石桥的照片？”
林予澄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觉得它很像平常的苏州。”
“平常？”
“嗯。”
他把照片放大。
“你看，这里没有特别漂亮的建筑，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可是每天都会有人从桥上经过，有人骑车，有人买菜，有人赶着回家。”
他说着，轻轻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经常走这样的桥。以前不觉得有什么，长大一点才发现，原来这些东西一直都在我的生活里。”
陆知津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想拍下来的不是桥？”
“是桥上的日子。”
林予澄抬起头。
“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老街那张？”
陆知津看向远处。
“因为我觉得很多东西都会变。”
“比如？”
“房子会重新修，街道会变宽，河边的树也会长大。小时候经常经过的地方，过几年再去，可能已经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他停顿片刻。
“所以我想在它们变化之前，把它们留下来。”
林予澄看着他。
“那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它们变？”
“有一点。”
陆知津坐到他旁边。
“不过我也知道，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你拍照片，是想记住以前的样子？”
“也想记住现在的样子。”
他说完，转头看向林予澄。
“包括现在的你。”
林予澄怔了一下。
河风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看照片。
“你总是能把话说得很认真。”
“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我知道。”
林予澄轻轻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
陆知津看着他。
“我也不是不喜欢那张老街照片，只是觉得，如果主图只有风景，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人。”
林予澄把相机递给他。
“你看，我们拍了那么多照片，最后还是觉得最好看的那些，都是有人的。”
陆知津接过相机。
屏幕上是一张他之前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林予澄正站在河边，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画面。
陆知津看了一会儿。
“这张确实很好。”
“所以我才想选它。”
“那我们再找一张。”
“什么？”
“找一张既有风景，也有人的照片。”
林予澄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刚刚想到。”
“那还算聪明。”
陆知津把相机放回他手里。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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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
走到一座小桥前时，林予澄忽然停下来。
桥边有一位老人正在整理刚买回来的蔬菜，旁边的小店刚刚开门，店主把一盆绿植搬到了门口。
一切都很普通。
林予澄却觉得，这正是他一直想找的画面。
“陆知津。”
“嗯？”
“你站到桥那边去。”
陆知津看了看他。
“要拍我？”
“对。”
“这次拍什么？”
“拍你走过桥。”
陆知津按照他的要求走到桥的另一端。
林予澄举起相机。
“不要看镜头。”
陆知津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快门声响起。
第一张，陆知津走得太快。
第二张，桥上的光线有些刺眼。
第三张，他刚好经过桥中央。
远处是河道，近处是老街，陆知津的身影落在画面中间。
林予澄低头看了一遍。
“这张可以。”
陆知津走回来。
“给我看看。”
他看完后，轻轻点头。
“这张比之前那两张都合适。”
“我也觉得。”
林予澄又看了一遍。
“不过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个你看镜头的版本。”
陆知津有些无奈。
“不是说好不看镜头吗？”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陆知津只好重新站回桥边。
这次，他没有刻意摆出姿势。
林予澄举起相机。
“好了。”
陆知津看向镜头。
快门按下。
照片里，他站在江南的秋日里，身后是熟悉的河道和街巷。
林予澄看着照片，忽然觉得有些满意。
“这张也留下。”
“放进作品里？”
“不是。”
他把照片保存好。
“放进我们的相册。”
陆知津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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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个人在活动室重新整理照片。
这次，他们没有再争论谁的作品更适合，而是把两张照片组合起来。
第一张是老街。
第二张是石桥。
第三张是陆知津走过桥的身影。
第四张是林予澄在河边拍照的样子。
他们将系列作品的顺序重新调整，最后选出一张新的照片作为主图。
那张照片里，河道从画面一侧延伸出去，石桥横在中间，陆知津站在桥上，而远处的林予澄正举着相机。
照片没有把任何一个人拍得特别清晰。
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正在看着彼此。
林予澄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张好像真的很适合。”
陆知津问：
“为什么？”
“因为它里面有你，也有我。”
他顿了顿。
“还有我们一起看过的风景。”
陆知津没有再提出其他意见。
他把照片设为主图，随后将文件保存。
创作说明也重新写了一遍。
这次，他们没有使用太多华丽的词句。
只留下了一段简单的话：
“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总能看见不同的风景。有人留意一座桥的模样，有人记得桥上经过的人。后来才发现，风景并不只有一种样子。因为有人同行，普通的日子也有了值得保存的意义。”
林予澄读完，轻轻点头。
“就用这个吧。”
陆知津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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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最终提交后，林予澄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
“还有展示。”
“那是下周的事情了。”
“嗯。”
陆知津把电脑关掉。
“今天想吃什么？”
林予澄想了想。
“海棠糕。”
“又吃？”
“上次买的那家很好吃。”
“那就去。”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活动室。
走到门口时，林予澄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知津。”
“怎么了？”
“我们今天算不算第一次意见不一样？”
陆知津想了一下。
“应该算。”
“你有没有觉得很麻烦？”
“没有。”
“真的？”
陆知津看着他。
“如果我们每次都想一样的事情，那也许就没有机会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
林予澄安静了一会儿。
“那如果以后还有不同意见呢？”
“就慢慢说。”
“如果说不清楚呢？”
“那就多说几次。”
林予澄笑了。
“你倒是挺有耐心。”
陆知津替他把活动室的门带上。
“对你有。”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
没有刻意停顿，也没有特别的语气。
可林予澄听见以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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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校门时，路边的小店正好亮起灯。
海棠糕刚出炉，甜甜的香气从店里飘出来。
林予澄买了两个，一个递给陆知津。
“今天辛苦了。”
陆知津接过来。
“你也辛苦了。”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慢慢吃完手里的点心。
林予澄忽然想起他们的摄影作品。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拍什么？”
“很多。”
“比如？”
“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树，还有冬天的雪。”
林予澄笑着说：
“苏州冬天也不一定下雪。”
“那就拍没有雪的冬天。”
“春天呢？”
“拍你。”
“夏天呢？”
“也拍你。”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种答案？”
陆知津认真想了想。
“那我也可以拍别的。”
林予澄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走到路口时，林予澄忽然停下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刚才保存的照片。
“陆知津。”
“嗯？”
“我觉得我们这次选的主图，可以放在相册的第一页。”
陆知津看着照片。
“好。”
“那以后每完成一件值得记住的事情，就留一张照片。”
“可以。”
“如果有一天相册装满了呢？”
陆知津看向他。
“那就再买一本。”
林予澄笑了。
“你怎么总是能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陆知津回答：
“因为我觉得，值得记录的事情不会只有一本相册那么多。”
林予澄把手机收起来。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来，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他们没有急着讨论下一张照片要拍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未来还有很多不同的风景。
而他们可以慢慢看，慢慢记录。
也可以在意见不同时，好好听一听对方的想法。
毕竟，一起走过的路，不必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位置。
只要愿意并肩，就已经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们看见的并不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