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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母亲 骨骼以一种 ...

  •   午夜总是这么静那么冷,监控室值班的保安大哥正长叹掩涕,为寂寞和孤独暗自神伤。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手探到桌底同事的箱子,准备随机挑选一桶同事的泡面作为深夜伴侣时,一对热恋中的狗男男冷不丁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只见这对狗男男视监控于无物,仗着午夜无人问津,在电梯里耳鬓厮磨,唇齿相依,有辱斯文,不成体统。

      保安大哥大骂一声TMD,要亲回家亲。随后裹紧了过夜用的小被子,自己抱自己。

      于廉和宋兰台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些,两双刚从名利场上下来的皮鞋蹬着瓷砖地乒乓作响,奏演爱与死的旋舞。

      于廉将宋兰台“砰”地一下甩在门上,还没等宋兰台反应过来,就压了上去,就着他的唇狠狠地吻,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宋兰台乐不可支:“干什么这么急,让我先把门打开。”

      于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一步。

      宋兰台回过身,指尖刚碰到密码锁的一瞬,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揪住了他太过欢脱的心,他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于廉察觉异常,问:“怎么了?”

      “没事。”

      开了门,于廉还没换鞋就一把从身后抱住宋兰台,将两人都推了进去,刚准备继续,只听宋兰台低喊一声:“别动。”

      仔细一看,黑暗中竟然坐着一人。

      于廉吓得大喊一声,宋兰台却淡定地开了灯,回过身来安抚于廉:“没事。”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是于廉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那种女人。

      她消瘦、干瘪、面如枯槁,和宋兰台家轻盈温馨的装潢格格不入。这个女人仿佛心中压了千斤重担,马上就能将人完整的神经压至分崩离析。

      于廉很轻易地看到了女人的脚,那是一双好丑的脚,骨骼以一种极不甘心地状态扭曲着,赤裸裸地踩在宋兰台白色的毛绒地毯上。

      这个女人深夜以这种方式出场,令于廉感到不可思议。然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宋兰台竟然张口管这个女人叫“妈”。

      作为母亲,这个女人没有一丝母性的慈爱,两只深凹进去的眼睛射出怨毒的精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所视者腐蚀。

      她不像那些幸福家庭里的母亲,温柔地询问孩子朋友的名字,请他们到屋子里来坐,拿新鲜好吃的蔬果招待他们。而是直接视于廉若无睹,悠悠张口声讨宋兰台:“你到哪里去了?”

      “我说过了,我最近要出差。”

      “你是又想跑走吧,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这样你就……”

      “妈,家里来客人了,你不要再说了。”宋兰台打断了宋母的话,语气生无可恋。他当着母亲的面轻吻了一下于廉的嘴角:“今晚你先回去吧。”

      于廉一把握住了宋兰台的肩膀直摇头,来者不善,他怎么能丢下宋兰台一个人面对这种处境。

      宋兰台又摸了摸于廉的脸,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以示对于廉体贴的感谢以及自己能应付的坚定:“听我的话去吧,我今天顾不到你。”

      虽然说得极度委婉,但于廉看向宋兰台疲倦的眼神,心里明白,逞英雄地强留在这里只会叫宋兰台为难。因此他捏了捏宋兰台的肩膀,在他耳畔说道:“我今晚不睡,有事给我打电话。”

      “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于廉又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推门而去。

      坐在小区的石凳子上,于廉抬头望向宋兰台家的阳台。已经凌晨一点了,这栋楼的灯几乎都已经熄灭,唯有宋兰台家的灯仍亮着,与于廉一直悬着的心交相辉映。

      突然,于廉想到了宋孝莲。

      宋兰台和母亲的相见太过诡异,那不是正常母子见面时该有的情景。无论如何,于廉放不下心,即使深夜来电颇有冒犯,于廉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那日匆匆一见,于廉没来得及留下宋孝莲的电话,于是他打给了宋阳,指望着年轻人熬夜还没有睡。

      幸好,电话很快接通了:“喂,廉哥有什么吩咐吗?这三更半夜地打电话给我,是需要我扛着大炮去跟你拯救世界吗?”

      于廉没有理会:“你妈妈在吗?”

      “我妈?”电话那头的宋阳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你找我妈干嘛?就算她没睡我也不敢去找她啊,要是她知道我这个点还没睡肯定又要挨骂。”

      “我刚刚在你舅舅家见到了你外婆,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我想问问你妈妈是怎么回事。”

      “我外婆?她去找宋兰台干嘛?”

      这是什么话,就算他们母子两个感情再不好,母亲找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听宋阳的语气倒像是不应该发生的事一样。

      于廉正纳闷,只听宋阳恍然:“哦!你说的应该是宋兰台他妈吧。”

      “什么意思?”

      “宋兰台和我妈不是一个妈生的,那个女人很恐怖的。你等一下,我去找我妈。”

      于廉不明所以,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宋孝莲的声音:“那个女人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你还在他家吗?”

      “我在他家楼下。”

      “好,那你等会儿我,我现在开车过去。”

      在等待宋孝莲驱车前来的这段时间里,电话一直没有挂断,于廉在宋孝莲深恶痛绝又束手无策的陈述中,得知了宋兰台那不愿与外人道的过去。

      宋兰台和宋孝莲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宋孝莲12岁时,父母就离婚了,两年后,再婚的父亲就和新婚妻子生下了宋兰台。

      女人名叫梁霜,17岁就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样貌自是不必说,一双长腿极其漂亮,只一场演出就叫宋父心生爱慕。

      宋兰台的父亲是个老师,薪资虽然不高但工作体面,更重要的是,男人风流倜傥的样貌实在叫人着迷。

      梁霜心高气傲,觉得身边跟着个帅哥进进出出的有面子,便在一众追求者中挑了宋父谈起了恋爱。

      那时21岁的梁霜比宋父小了十二岁,年纪轻,玩心重,根本没想过什么天长地久的事,谁知道一朝怀上宋兰台,天塌了下来。

      梁霜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倒不是为了什么文工团的前途,只是她还没有玩够呢。

      可是宋父极力请求女人把孩子留下来,他向女人做出承诺,只要她愿意结婚生下这个孩子,那他定会竭尽全力地爱护她,不叫她再穿那紧脚的舞鞋在台上一遍遍地踮脚。

      女人信了,宋兰台得以出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为了履行承诺,男人确实没有叫梁霜再上过一天班,他将工资几乎都交给了梁霜。

      女人爱美,爱潇洒,衣服要穿最时兴的款式,头发是要烫卷的,新上的电影不能落下。她还要喝咖啡,她还要去西餐馆,她还要打麻将。在宋兰台最原始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跟着母亲待在一起总是很开心。母亲舍得给他买东西,别的孩子都还灰头土脸的时候,宋兰台便已经穿上剪裁立挺的白衬衫和背带格子短裤。宋兰台记得,母亲爱他。

      可是仅凭男人这点儿工资,生活难以为继。存款如流水般被花完,女人要买新的内衣。

      男人低着头,愁着脸,想要叫女人少花点。

      可是梁霜怎么肯?

      她从受万人追捧的舞台上下来,给男人生了孩子,那些追随者的的目光、那些雷霆般的掌声,她都没有了。她没有了舞台,没有了观众,那她得从别的事情上面讨回来,这样她才不亏,她的生活不能暗淡。

      梁霜经常上街,一双母子昂首阔步地在道上走,倒比那电影海报上的明星还耀眼。凡是梁霜行径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蝶之恋香水的甜美气息。

      那走在时代前列的翩翩蝴蝶怎么不叫人驻足痴望,只有余光感受到路人情不自禁地留头时,梁霜才觉得,自己还是舞台上那颗皎皎明星,她的选择才不至于令她后悔。

      可是,这个男人居然要戳破她的美梦,叫她少花点,想什么呢!

      女人大发雷霆,她痛斥男人没用,她将宋兰台举到男人面前,让他看看自己好儿子,让他想想当初他做出的承诺。然后她开始伤心起来,她回想起过去那些一掷千金只为了请她去江边餐厅吃一顿晚餐的男人,那些给她买首饰送花的男人,哪一个不比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出息。

      她骂自己蠢,骂自己被男人的一张脸给蒙了心。

      没有办法,男人又找了一份工作。每天从学校里出来之后,男人到工地去给人扛水泥。

      钱多了一些,梁霜很高兴。可是男人变得又脏又老,睡觉还开始打鼾。

      梁霜开始嫌弃男人,不愿意和男人同床,男人也没力气介意,每天到家倒头就睡了,梁霜就去和宋兰台睡。

      小小的宋兰台问怎么妈妈不和爸爸一起睡了,梁霜只说兰兰去上幼儿园了,妈妈每天很想你。

      宋兰台很开心,在母亲的怀里做了一夜又一夜的美梦。

      直到有一天,一块从天而降的水泥板将宋兰台从梦里吓醒。

      男人被砸死在了工地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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