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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白 帕累托最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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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廉一改往日谦和有礼进退得宜,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兰台,不免让人三分心惊。
宋兰台想玩笑过去让于廉息怒,但于廉的眼中,除了对他擅自介绍对象干涉私人感情的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这不禁让宋兰台有些彷徨,这份埋怨从何而来。
阅人无数的宋兰台心里很快生出一个答案,却有些一反常态,不敢往那里猜。
而于廉这边,望着宋兰台微怔的面孔,不由得怀疑自己此举是否太过冒进。
是不是不该这样。
于廉向自己发问,是否有想过在宋兰台身上贪图些什么。
好奇怪,在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于廉发现脑子里只浮现出无数宋兰台的好。
宋兰台的美,宋兰台的宽容体恤,宋兰台的智慧,他的宠辱不惊和是非分明,他的循循善诱和似水柔情,还有他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
于廉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如此着迷,着迷到他想要的太多,以至于不知道从何说起。刨根问底,叩问自己的心,于廉惊觉他最想要的其实已经得到了,他要的便是宋兰台的存在,他要的是他就在那里。
那他眼下抓着宋兰台的手是要做什么呢?
于廉为自己的贪婪而感到羞愧。
他本以为自己从不贪得无厌,他本以为自己会安分守己。他对宋兰台充满幻想,不过他原本并不打算将这些幻想付诸于现实。
因为任何可能将宋兰台推得更远的事他都不愿去做,因为他最想要的是宋兰台就在那里,离他不近,不远,隔着目力所及的身位,隔着并不拥挤的人群,在他困顿迷惘之时,只消抬头,便能寻到心之所向。
他本以为什么都不做,这种状态就会永远持续下去。没有想到,不知道哪里刮起来的邪风就有可能将他从宋兰台身边推远。
这股无名的力量,想要在他们之间生出更多的距离,真是居心叵测。
于廉自诩不是逆来顺受之辈,邪风没有将他刮走,反而刮起了他心里的邪火。
他在那沉默的饭桌上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股邪风其实并非偶然,他早早地为他和宋兰台之间下了判决,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从来就很多。
相同的性别、年龄的差距、职场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些都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觉得,他跟宋兰台只能维持这样的距离。
是他一开始怕了这些,是他没有胆色和底气,是他的止步不前,才差一点就离宋兰台越来越远。
好在发现得早,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羊儿未亡,补牢未晚。
他凭什么怕这些,难道等到两人一别两宽的那天再来追悔莫及就不可怕吗?
他凭什么觉得他们之间没可能。
他凭什么不能得到宋兰台。
于廉攥着宋兰台的手腕,与他对视了许久,才徐徐放开。
宋兰台看于廉的眼神中亦有许多深意,做了许多设想又一一推翻,不知道该如何解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时间,两人频频饮酒,不发一语。
还是一阵门铃声打破了沉默,宋阳去开门,见到了不太想见到的人:“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们啊!干什么,在你舅舅这没人管你们家都不愿意回了?”
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出现在于廉眼前,有些年纪了,不过能叫人一眼看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
“姐,你来了,快把这俩猴接走吧,这两天我耳膜都快要被震破了。”
自己两个孩子什么样宋孝莲心里有数,不过自己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两个孩子都在客厅,宋兰台和一长相不俗的男人在餐厅喝酒,两人眼神拉丝,情意绵绵,宋孝莲心里登时不痛快,嘴上也不饶人:“你能不能别天天只顾你自己谈恋爱,让你给你外甥女安排的对象的事儿你办了吗?跟你交代的事你是从来不放心上,只顾自己快活,有你这么当舅舅的吗?”
经过适才一番对弈,宋兰台倒不敢再当着于廉的面说介绍江雪的事,只驳宋孝莲:“姐,你要是没啥事干就去给自己报个瑜伽班吧,别总盯着小雪。谈恋爱是人家孩子自己的事,大人少插手。”
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江雪终于出了声:“就是,妈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了,搞半天那人原来是宋兰台的人,我还以为是给我介绍的,吓得我一晚上没给人家好脸色。不好意思啊。”
如释重负的江雪说话爽快起来,对着于廉双手合十地道了个歉。
于廉举了举酒杯,没有说话。
一晚上他都没听到几句爱听的,眼下也不解释,尽叫人误会着。
宋兰台刚准备解释,就见江雪一把勾住了宋阳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打了一下脑袋:“你早知道了在这儿看我笑话是不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走!”
说着宋阳跟江雪风风火火地穿鞋出门了。
宋兰台一直没找着说话的机会,想要跟宋孝莲解释一下,谁知宋孝莲因为女儿的事看他不顺眼,不搭理他,只看了于廉一眼,瞧着是个稳重靠谱的人,稍微放心了些,提醒了一句:“他胃不太好,你们都少喝点。”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楼道里宋孝莲高跟鞋的声音噔噔作响,随着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一开一合之后,世界很快恢复了安静,独留一室之内,宋兰台和于廉面面相觑。
两人干坐了许久,酒杯晃动,时针嘀嗒,于廉在这均匀流失的分秒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宋兰台不解的目光中,于廉没收了他的酒杯,将他杯子里剩的半杯酒倒进了自己杯子里,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胃不好还是不要喝了,剩下的半瓶我等下带回去。”
宋兰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于廉短暂回避宋兰台的视线,走到厨房开始洗杯子。
一共只有两个杯子,洗得再仔细也不一会儿就洗好了,给于廉的时间不多了。他将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如上回一样,抽了两张厨房纸将台面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正找着垃圾桶,一回头,宋兰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和他鼻尖对着鼻尖,距离只在一指之间。
“小于有话要跟我说?”
于廉拿各种各样的话哄了许久、将将稳定下来的那颗心瞬间背弃主人,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血气冲上耳朵,在于廉强装冷静的面孔之外,暴露着他内心难掩的悸动。
“嗯。”
“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宋兰台一步步地往前走,于廉节节败退,很快腰就抵上了案台边,被宋兰台两只手臂锢在了牢里。
于廉已经无路可退。
已经做好决定了,那就勇敢一点,大胆一点。于廉鼓励自己,试探着两只手扶上了宋兰台的腰。
老师没有拒绝。
于廉便慢慢地把手向后划去,将宋兰台揽进了怀里。他不敢看宋兰台,只把头往宋兰台的肩颈埋去。
“老师,我喜欢你。”
“真的吗?”那不是询问的语气,宋兰台并不意外。
“嗯,是真的。”于廉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陈述罪状,说话时一直不敢抬头:“从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就喜欢了。”
“一见钟情?”
“嗯,而且老师对我很好,我心里很感激,您帮了我很多,我无以为报。”
“言重了。”
“没有言重,您是一个太好的人,好像不在乎荣辱,不计较得失,感觉跟您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和平。”于廉想了想,补了一句:“帕累托最优。”
宋兰台被逗笑了,伸手回抱于廉,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可是于廉,我做这些,不是让你来喜欢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于廉似乎有些着急了,将宋兰台抱得更紧:“我喜欢老师,是我自己的事,跟老师没有关系。”
“那你跟我说这些话是?”
“我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我想让你知道,我想光明正大的对你好,不想藏着掖着,不想被你介绍给别人。”于廉回想起饭桌上宋兰台热络地撮合他和江雪,不满又一次占据他的心头,让他陡然生出勇气,抬起头来直视宋兰台。
于廉抱着宋兰台转身调换了个位置,很轻易地就托起宋兰台让他坐到了台面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老师,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叫您为难的。您不用喜欢我,只仍旧把我当您的学生,当您的下属,只要允许我喜欢您,接受我对您好就行。我不会让公司里的人看出来,他们谁都别想知道,我不会让人因此给您找麻烦的。请您相信我,我很聪明,我有分寸,我能够做到。老师,您能相信我吗?”
于廉这边情真意切,宋兰台这边风平浪静。
他看了于廉许久,直到于廉似乎急得有些要哭,他才缓缓开口:“小于,不要误入歧途啊。”
“这怎么会是误入歧途?”
“你是个优秀的孩子,聪明勤奋,前途无量。我有心栽培你,希望能够在工作上给到你帮助,但这些行为里都没有弦外之音。我很感激你对我的认可,但正如你设想的,你的感情我不会回应。你应该知道,对工作对象产生这种感情非常不明智,这里面麻烦重重,不会因刺激而有趣。但心是你的,我做不得主,你要喜欢谁都是你的事,这种感情于你而言是珍贵的,我不会叫你残忍舍弃。你既然自信有分寸懂克制,那我便信你能做到。你也不用担心会对我产生影响。我心智坚定,分得清你我,只还和过去一样善待你。只是一样,你不要在我的宽容下有往下的期待。能做到否?”
宋兰台一番话算是将于廉的请求答了个干净,既默许了于廉的示好和喜欢,也明确地拒绝了于廉未能言明的那些期待和幻想。
于廉想了一想,眼下不能奢求更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好,那现在从我身上离开,回你的家去吧。”
于廉很顺从地放开了宋兰台,告辞离开了。
他如释重负地出了宋兰台的小区,没有打车,一个人慢慢地在街上走。宋兰台给了他机会让他道明心意,没有言词狠厉地拒绝他,他们之间没有因为这场泄愤般的告白而生出龃龉,他们之间还有关系,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没有藏头露尾意味不明,他们之间坦坦荡荡真真切切如同符合万有引力定律的两颗行星。
于廉觉得不能更好,脚步轻快地朝着月亮走去。
夜深了,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家里。宋孝莲敷着面膜在床头和爱人喋喋不休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江雪宋阳抱着手机和闺蜜女友吐槽舅舅家的乌龙与秘辛,于廉洗了澡神清气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期待着周一。
万家灯火渐渐熄灭,整个世界都在这美妙的夜里沉沉睡去。
唯有那株被摆在窗□□享月光的黄山雪,听着夜风的叹息,叶片轻荡,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