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序来时信》一见春山

2、好像要食言了 吃

　　吃完饭后，许舒亦独自回到房间。

　　房间里其实没什么变化，奶奶帮她换了新床单和被单，其他的物件都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许舒亦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里面一个铁盒。

　　铁盒里收着她旧时的零碎。她不是在老家长大的，只是小学搬过一次家后，才回来住过几年，所以很多东西就一直留在这。

　　掀开盒盖，里面满满当当，有儿时写的日记本，还有各式各样攒下来的小玩意儿。

　　许舒亦一件件把东西挪出来，终于在铁盒最底下摸到她要找的物件。

　　一个文件袋。

　　袋子鼓鼓的，她轻轻拉开拉链，里面是厚厚一沓信。

　　许舒亦放轻动作，一封封拿出来，每一封信都好好装在信封里。

　　她看着信封上稚嫩的字迹，不知不觉就失了神。

　　翼北实验中心小学 三年五班 杨聿礼

　　临川第二中心小学 三年一班 许舒亦

　　她小心拆开其中一封，纸张依旧白净，没有一点泛黄。铅笔写的字浅浅的，还带着点孩童的假正经。

　　许舒亦目光落在纸上慢慢往下看，指尖轻轻蹭着纸张的边缘，视线掠过一行行字迹，忽然停在一句话上。

　　那说好了，你以后要来翼北，到时候我带你去玩。

　　许舒亦的唇角轻轻往上弯，无声地笑了一下。

　　好像要食言了。

　　******

　　出发去翼北的前二天，许舒亦要离开临川。

　　她在老家待了快一个月。

　　返回的这天，她站在大院前和爷爷奶奶告别。

　　几人立在院前，奶奶满心担忧，反复叮嘱：“舒亦，去那里要照顾好自己，要是撑不下去了，就回来。”

　　许舒亦轻声安慰：“我记住啦，你和爷爷也要多保重身体。”

　　出发的时间将近，许舒亦上前抱了抱奶奶，轻声道：“我真的要走了，到时候我会常给你们发消息。”

　　许舒亦坐进车里，小远发动车子，启程上路。

　　不多时，两人抵达机场。

　　小远替她拉着行李，一路走到登机口。

　　登记的时间尚早，两人在候机椅上坐下。

　　小远心底一直放不下。翼北地处边疆，相隔万里，他很担心舒亦姐适应不了那边的环境。

　　他翻着手机，屏幕停在翼北的天气预报：“舒亦姐，你一定记得要多穿点衣服，天气预报显示那边晚上都很冷。”

　　许舒亦笑了笑，说：“好，我会带上我的羽绒服的。”

　　“舒亦姐，过几天落地翼北了，记得第一时间报平安。”

　　许舒亦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说：“放心，到时候给你们拍照。”

　　登机广播响起。她拿起包，朝他挥手：“我要走了，拜拜。”

　　小远起身，“注意安全。”

　　“嗯。”

　　小远望着许舒亦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忽然想起她那天说的话。

　　“为了一个约定。”

　　当时他追问：“什么约定啊？”

　　许舒亦笑了下，说：“一个很久之前的约定。”

　　他本想继续追问，却被爷爷适时打断：“好了，不提这个了，先吃饭。”

　　他抬眼望向天边的烈日。

　　到底是什么约定呢？

　　******

　　出发当天，许舒亦收拾好行李，和李楷在火车站等侯。

　　“课备了整整两个月，但愿到那边一切顺利。”李楷说。

　　许舒亦应道：“是啊，祝我们俩授课顺利。”

　　站台检票广播响起，两人拎着行李往前走。

　　“不知道下了火车要怎么去学校。”

　　许舒亦低头看着手机：”郑主任说，会有人来接我们。

　　“那就好，我就怕要我们自己转大巴。””

　　上车之后，两人闲聊片刻，便躺下休息。路途漫长，要两天才能到。一觉睡到清晨，火车缓缓进站停下。

　　她们拖着行李下车，站在出站口，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接应的人。

　　李楷皱了皱眉：“没看到接我们的人啊。”

　　许舒亦环顾一圈，也空无一人：“我问问郑主任吧。”

　　两人又往外走了几步，许舒亦刚摸出手机，李楷忽然碰了碰她胳膊：“等等，我好像看见了。”

　　许舒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名身穿制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援翼老师到来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举着横幅的男人看见她们，开口问道：“是永康二中来援翼的老师吗？”

　　许舒亦点头：“是我们。”

　　男人抬手敬礼：“你好，我是冀北驻勤分队队员，叶凌

　　“你好，我们是这次来援翼的老师。”李楷率先自我介绍，“我姓李，之后叫我李老师就好。”

　　“我姓许，可以叫我许老师。”

　　这时，另一名身穿警服的男人走过来，叶凌连忙介绍。

　　“这位是我们分队的队长，杨队，你们喊他杨警官就可以。”

　　杨聿北走近，同样敬了个礼：“冀北驻勤分队队长，叫我杨警官就行。”

　　许舒亦抬眼看他。这是一张很有辨识度的脸，带着几分混血感。

　　她礼貌地弯了弯眼：“叫我许老师就好。”

　　李楷也跟着：“可以叫我李老师。”

　　互相介绍完毕，四人上了车。

　　车子开动，叶凌率先开口：“两位老师，这里到学校要两个小时的车程，累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

　　“要这么久？”李楷有些惊讶，“那里这么偏吗？”

　　叶凌点头：“嗯，山区，位置偏，等下还要走山路。你们会不会晕车？”

　　李楷说：“我有点，小时候晕车，但现在好多了。”

　　许舒亦边打字边回应：“我不晕，我老家也在山里，从小坐惯了。”

　　“那就好，等下要是觉得难受，直接跟我们说，我们开慢点。”

　　“好。”

　　李楷有些好奇地问：“怎么是你们来接我们？特警不是都很忙，有勤务要做吗？”

　　叶凌解释：“我们的驻地就在学校旁边，这里地理位置偏，守护校园安全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李楷又问：“你们是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叶凌摇了摇头：“我们也是从永康调过来援翼的。”

　　“你们也是永康的！”李楷很意外，“警察也有援翼任务吗？”

　　“这边情况特殊，很正常。”

　　许舒亦坐在一旁，没插什么话，刚给奶奶发完消息报平安。

　　发完消息，她抬起眼，不经意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镜面里映出男人的侧脸。许舒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片倒影上。

　　他开车十分专注，话不多。脸是很典型的西域浓颜，五官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笔直，骨相利落立体。短发干净，没有多余遮挡，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许舒亦在心里默默感慨，他长得真好看。

　　叶凌忽然扭头看她：“许老师，你应该没事吧？”

　　许舒亦措不及防收回目光，稍稍慌乱：“我没事，怎么了？”

　　“看你一直安安静静的，还以为你晕车不舒服。”

　　后视镜里，杨聿礼飞快抬眼扫了她一眼，转瞬又落回前路。

　　许舒亦解释：“没有，刚刚在给家人发报平安。”

　　“没事就好。”

　　前路弯道越来越密，李楷渐渐没力气说话，眩晕感慢慢上来。她靠在车窗边闭着眼，强压翻涌的恶心。

　　许舒亦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还好吗，李老师？”

　　李楷拍了拍胸口，摆手：“没事，可能有点晕车。”

　　叶凌回头：“要不要停下歇一歇？”

　　“不用，我开窗透透气就行。”

　　杨聿礼透过后视镜看清她的状态，悄悄放慢车速，声音平稳：“再撑一会儿，前面有个镇子，在那边休息下。”

　　李楷胃里一阵阵发闷，便没有拒绝。

　　五分钟后，车开进镇上。李楷推开车门，下车就蹲在了路边。许舒亦快步跟上，轻轻替她顺背：“没事吧？”

　　李楷勉强扯出一点笑：“没事。”

　　叶凌也下车：“先好好歇会儿，后面的山路更绕。”

　　“嗯。”

　　李楷蹲在路边，没忍住吐了。许舒亦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片阴影落在她们身上。

　　许舒亦抬眼，杨聿礼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微微俯身，讲一瓶递到许舒亦面前。

　　“谢谢。”许舒亦将打开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李楷伸手接过来，浅浅抿了两口，用水漱去嘴里的不适。

　　许舒亦站在旁边看着李楷，杨聿礼转手，将另一瓶拧开的水递到她面前。

　　许舒亦微微一怔，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一阵微凉转瞬即逝，她收回手，轻声道谢：“谢谢杨警官。”

　　李楷缓了片刻，恶心感褪去大半，低声道：“我没事了，走吧。”

　　几人依次上车，却不见杨聿礼的身影。许舒亦左右看了看，开口问道：“杨警官呢？”

　　叶凌往窗外望了眼：“应该马上就来，他说去卫生所取点东西。”

　　没过多久，车门被拉开。杨聿礼坐进主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侧身，把袋子递到后座这边，“里面有晕车药，实在难受可以用上。”

　　许舒亦伸手接过：“好。”

　　李楷脸色依旧苍白勉强弯了弯嘴角道谢：“谢谢杨队。”

　　车子重新启程。许舒亦拆开袋子里面除了晕车药，还有晕车贴，另外还装着一盒话梅。她拿出药片递给李楷：“要吃一颗吗？”

　　李楷接过：“嗯。”

　　前路弯道愈发密集，坡度也越来越陡。服下药，李楷靠着车窗闭眼休息。许舒亦望向窗外，静静看着一路掠过的山野风光。

　　叶凌转头搭话：“许老师，老家是哪里的？”

　　许舒亦答道：“我是临川的。”

　　“临川一带本来就多山，”叶凌笑了笑，“难怪你不晕车。这边山路实在绕，好多平时不晕车的人，坐一趟都得吐。”

　　“确实不好走。”许舒亦轻轻应着。

　　一直沉默开车的杨聿礼忽然出声：“临川那里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