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入侵》大青柠

2、找到你了 极

　　极少有人知道，当今太孙因体弱，寄养在这远离京城的偏僻阳潭县养病。

　　所以黑雾接连覆盖阳潭县两个村的消息传来，又联系不上太孙的时候，宫中大乱。
　　陛下当即调拨一队精锐，火速奔赴阳潭，设法营救太孙。
　　结果人还没到村子呢，太孙已经从黑雾里出来了。
　　把人接回来后，仔细讲述了一番。
　　在太孙的视角里，有这样一个奇人：他三头六臂，神通盖世，在黑雾里上天入地，手撕厉鬼！直接就这样顺利将所有人带出来了。
　　陛下当即下旨，派专门管理黑雾事件的镇魔司，务必要把此人带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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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金枝刚刚离镇的时候，邬祈已悄然缀在后头。

　　意料之中，贺家人不打算放过金枝，几个家仆堵住去路。眼见对方连利器都拿出来了，害怕无法收场，邬祈隐在十步外的树影里，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他正要拔刀上前，却见金枝抡起布袋砸向一人，趁隙冲出包围圈，撒腿便往小道里钻。

　　山路崎岖，枝杈横生，追兵紧追。

　　邬祈本打算直接上前救下对方，却见金枝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坡沿滚落下去。

　　邬祈脱口喊了一声"小心"，脚下发力便冲了过去。

　　人没接住。

　　他冲到坡边，堪堪急刹，却见一片深渊拦路，愣住了。

　　邬祈蹲下身子，在悬崖边仔细查看，只见坡下黑的深不见底。

　　这清溪一带虽山林众多，但是城镇附近的山脉没有听过哪有这么深的悬崖的。刚刚人掉下去不过几秒，竟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不对！

　　邬祈后背一凉。

　　他细细查看崖底，这哪里是深渊，分明是黑雾在往上蔓延！

　　"糟糕！"

　　那黑雾蔓延得极快，瞬息间，已至脚下。

　　邬祈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周身被什么东西裹紧了，越收越实，越压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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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信幽幽转醒。入目是一间低矮土房的屋顶，屋顶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照得屋内陈设模糊不清。

　　他捂着脑袋，他们几个人奉了贺家三少的命令去给那算命小子一个教训，
　　结果人跑了，追着追着，就没了意识。

　　吴信模糊间记得一片黑暗笼罩了自己……

　　笃笃笃，笃笃——

　　像是刀刃狠狠劈砍在硬物上的声响，从隔壁飘过来。

　　“强子？老许？”吴信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声。

　　他撑着身子勉强爬起来，脑袋依旧昏沉，循着声音往前挪步，看见隔壁厨房门缝里泄出一点昏黄微弱的光亮。

　　吴信放轻脚步凑过去，往里面一望。

　　灶台边站着个老头，背微微佝偻，手里正攥着一把厚背菜刀，一下接一下用力往下剁。地上、案板上，到处泼溅着暗红粘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老头把一团黑黑的东西放在旁边，黑暗中，一切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吴信眯起眼睛细看，与一只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只眼睛浑浊、呆滞，却偏偏直勾勾地盯他。

　　吴信浑身的血瞬间冻住，腿脚发软几乎瘫倒在地，那是个人头！

　　那个老头把一个人的头剁下来了！

　　吴信一口气憋在胸前，连滚带爬的想要离开。

　　那老人就在此时察觉到什么。

　　“谁在那里！”

　　吴信连滚带爬想去开门，发现大门竟然被锁上了。

　　回头，那老头的身影被无限拉长。

　　惊慌之下，环顾四周，唯一能藏人的只有那张落满灰尘的木板床。

　　他咬着牙钻了下去，蜷在床底，双手死死捂住口鼻。

　　他刚刚钻入，老头便走出厨房进到房里来了。

　　床下视角只能看见地面。只见一双老式的黑色布鞋，踏进门里。

　　脚步声缓慢而沉重，还夹杂着滴答的水声。

　　黑暗中辨不分明，只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从门槛一路蜿蜒进来。

　　是血。

　　吴信瞳孔骤缩，拼命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那人似乎在屋内来来回回地翻找什么，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吴信将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不敢再看。

　　安静了一会儿。

　　见什么都没找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吴信试探性睁开眼，布鞋已经消失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吴信闻到一股腐朽的土腥气渐渐蔓延开。

　　“咦，好臭好难闻。”

　　一张苍白的脸，骤然从床沿倒挂下来。它嘴角咧开一个不合常理的弧度，与他四目相对。

　　"找到你了。"

　　-

　　金枝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
　　他眨了眨眼，听见黑暗里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距离自己不过半米。

　　金枝没犹豫，在对方有动作之前，顺着呼吸声的方向蹿过去，抬手就是一拳。

　　对方反应极快，侧头避开，但金枝紧跟着一个肘击撞上去，正中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反手扣住他手腕往旁边一带。

　　金枝顺势矮身扫腿，对方跳开半步，刀鞘在黑暗里磕出“咔”的一声轻响。

　　瞬息间，两人已然过了七八招。
　　金枝揉揉手腕，感觉对方似乎没有恶意，率先开口道：

　　“你好，你……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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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祈刚醒来时，就感受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在，但是无法确定他人身份的情况下，

　　身形微后仰，想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毕竟黑雾内诡谲莫测，他也不是没见过一上来就遇上厉鬼当场死亡的事件。

　　谁知还未等他退开，对方竟率先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堪堪侧头躲开对方凌厉的一拳，速度极快的下一记肘击，径直撞来。钝重的力道撞得他胸腔发闷，忍不住闷哼一声。

　　立刻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借着冲力顺势狠狠一带，想要直接制压来人动作。

　　可对方身手应变极快，借力瞬间矮身旋落，一记扫腿刁钻凌厉，直扫他下盘。

　　邬祈眸光微沉，脚尖轻点地面，利落腾空跳开半步，腰间短刀的刀鞘与地面轻擦，在死寂黑暗里磕出清脆“咔”声。

　　拉开距离后，只听对方开口问到：“你好，你是人吗？”

　　邬祈几乎被气笑了，还你好呢，他好个屁！哪个神经病在这里一上来就动手？

　　他再傻也知道了，对方绝不是黑雾里的无解鬼怪，应该是和他一样被卷入的外来人。

　　“……是人。”

　　“好巧，我也是。”

　　两人摸索着到门边，推开。

　　外头猛烈的阳光透门进屋，不知为何，外面日头如此烈，里面竟一点感觉没有。

　　阳光照亮二人彼此的脸。金枝一看，笑了：“公子，是你啊。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邬祈心说真不巧，我跟着你来的。

　　嘴上却道：“哈哈是啊，我半夜来溪边散步，结果不幸卷进来了。”

　　“诶，公子你知道这里是黑雾世界啊。”

　　二人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别叫公子了，叫我邬祈就好。”

　　“对啊。”

　　邬祈暗暗捂住胸口，心想这小子之前被四人围攻，半点看不出竟然有如此身手，只怕当时就算不需要自己，他也能成功逃脱。

　　“冒昧问一下，你进过几次黑雾世界了？”

　　“嗯……好多次了吧，不是很记得了。”

　　邬祈闻言，心里暗暗一惊。

　　进了这么多次黑雾，却还能安然无恙出来，可见对方综合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方才那已经见识过了对方的身手，但是智商方面……

　　经历过多个黑雾世界的老手，在信息不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和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同处一密闭空间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怎么都不会是贸然出手。

　　万一对方真是那种无法杀死的强大鬼怪，当场就得死。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瞥了金枝一眼。

　　只见对方把院子逛了个遍，正蹲在角落棚子旁边研究着什么，跟在自家似的。

　　邬祈把刀往腰间正了正，心说行吧，不管是傻大胆还是真厉害，能全须全尾从雾里出来的人，总归是个助力。

　　他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金枝用树枝戳了戳泥面，这块地面比院子里别处低了一指来深，土色发黑，硬邦邦的。

　　“应该养过牲畜。”

　　邬祈也蹲下来看了看。

　　很奇怪，地面土层很硬很厚，应该样的是大型一点的动物才对，但是墙根蹭光的位置又低，只到小腿。

　　猪圈不是这个高度；马寻常人家养不起。
　　总不能养的羊吧。

　　且这石槽虽小，槽底剩的渣子却细。磨碎的豆粕拌了麸皮，槽边还搭着半截干草梗，泛着青。

　　这么精细的饲料来喂养，可见也是很珍视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可能是小牛犊，竟伺候得如此精细。”

　　“村子家里养这些挺常见的。”

　　正说着，院门外似乎传来交谈声，两人对视一眼。

　　邬祈抬了抬下巴：“走吧，出去看看。”

　　金枝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跟了上去。

　　“你们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街上站着五男一女，面色各异，俱是惊惶未定。

　　“你！”

　　其中两名男子指着刚出来的金枝，目眦欲裂。

　　“是不是你搞的鬼？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二人怒势汹汹，正要逼问金枝。

　　邬祈上前一步，立于金枝身前，单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轻抵腰间短刀柄鞘。

　　他眉峰微敛，漆黑眼眸沉沉扫过躁动的二人。

　　“二位，你们可不是被人算计，而是误入了黑雾境内，被黑雾选中进入此地。”

　　“我不建议此时就内讧，毕竟……真正的鬼还没出来呢。”

　　“什么？！这是在黑雾里面？”

　　一旁黑瘦男子骤然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紧锄头，指节泛白，显然早听闻黑雾凶名。

　　邬祈抱拳，率先介绍自己：“在下镇魔司邬祈。想必大家都听说了黑雾凶险，既然已经进来了，大家最好相互帮扶，才能出去。”

　　镇魔司这几日在镇子上招人，村民们多多少少都听过了解一些。

　　几人对视一眼，开始各自介绍起来。

　　黑瘦汉子名叫李铁山，清溪村本地农户，因家中孩子要去镇上找先生开蒙，便想上山采些药材卖了凑束脩。

　　谁知，采药过程中只觉眼前一黑，转眼间来到了这间小屋。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叫周梅，是新嫁到清溪村的媳妇。今日在溪边浣衣，衣裳被水冲走，她顺下游去追。

　　不知怎的，就没了意识，再睁眼就是在这里了。

　　另两人是相熟的，高个的叫包民，矮壮的叫陈开，皆是行商，本要来这一带谈茶田生意，不知此处已被黑雾笼罩，路过此处时稀里糊涂陷了进来。

　　至于那两个护院，一个叫许山，一个叫彭大强。他们没说自己是追杀金枝来此处，编造了一个夜间追逐主家小偷，视线受阻不慎进入此处。

　　周梅误入这里后便吓得浑身微颤。她是外乡新妇，无亲无故，与在场其他人更是不相熟，又是唯一的异性，难免瑟缩。

　　邬祈所属镇魔司好歹是正经官府中人，又身怀武力，金枝看着白白净净，面容和善，自开始介绍后，她下意识靠近二人。

　　她咬着微微发颤的唇，声音又轻又抖：
　　“大人……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雾就是……”

　　许山打断了邬祈。

　　"诶，强子，吴护院人呢？"

　　话音未落，最里头那间屋子传来一声惨叫。

　　门陡然被撞开，吴信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头栽在地上手脚并用还在往前爬，语无伦次地喊："里面——里面有人杀人！"

　　邬祈右手迅速按上刀柄，目光如电，拦在众人前，死死盯住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