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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疯狗 【T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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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gger Warning:本章有自残情节,感到不适请立即退出。】
周五下午,放学。
顾言初背着书包,像个游魂一样走出校门。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平时没什么人的偏僻小巷。这条路虽然绕远,但能避开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多听一句别人的笑声,都觉得刺耳和疲惫。
裴清让没有跟得很紧,依旧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远远坠在后面。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红砖楼,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
顾言初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着。就在这时,前面废弃的台阶上,站起来三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他们穿着不知道哪里的旧校服,嘴里叼着烟,显然是这片常混的街溜子。
“哟,这不是二中那个病秧子吗?”领头的黄毛吐了口烟圈,挡住了顾言初的去路,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书包上,“借点钱花花呗?”
顾言初停下脚步。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后退,只是极其迟缓地抬起眼皮:“没有。”
“没有?”黄毛嗤笑一声,目光突然在他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打量了一圈,语气变得极其下流,“没钱也行啊。听说你们二中传你是个死同性恋?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是不是伺候男人赚够了?”
旁边的小弟爆发出极其恶劣的哄笑:“操,毛哥,你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估计玩起来挺带劲的。死变态,今天就在这给哥几个跪下,把鞋舔干净,伺候舒服了就放你走。”
顾言初靠在墙上,听着那些恶心到极点的污言秽语,死死咬住下唇,胃里一阵痉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操,还装清高?”
黄毛见他不动,觉得被驳了面子,脸色一沉,猛地扬起手。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扇在顾言初的左脸上,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他还没缓过神,黄毛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打在右脸上,顾言初本就虚弱,被打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墙上。
“操你妈的,聋了是吧?老子问你话呢!”
黄毛一脚狠狠踹在顾言初的肚子上。顾言初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背,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旁边的小弟立刻凑上来,抬脚照着顾言初的背和肩膀连续狠踹了两脚。
“没钱就拿你身上的东西抵!把外套脱了,今天光着身子滚出这条巷子,我就放了你!”
顾言初趴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肿了起来,半边脸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住牙,把脸埋进臂弯里。
脱吧。
反正我早就连狗都不如了。
那个小弟立刻蹲下来,伸手去扯顾言初的校服拉链,“快点!别他妈磨蹭,让哥们也开开眼!”
就在校服拉链被拉开一半,那只脏手快要碰到他脖子的一瞬间——
“砰——!”
一个极其沉重的书包,带着十足的狠劲,直接砸在了那个小弟的后脑勺上。
小弟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裴清让站在巷口,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猩红。他像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刚才在巷口,亲眼看着那两巴掌扇在顾言初脸上,看着那一脚踹在顾言初肚子上,看着他们扯顾言初的衣服。
那一刻,裴清让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你他妈找死!”
裴清让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在砖墙上。黄毛被撞得惨叫一声,刚想掏兜里的弹簧刀,裴清让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鲜血混着断牙从黄毛嘴里喷出来。裴清让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带着杀意,砸得黄毛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像条死狗一样往下滑。
“你敢打他?!你敢碰他一下试试?!”裴清让死死掐着黄毛的脖子,眼睛红得滴血。
旁边的人想从背后偷袭,一脚踹在裴清让背上。裴清让踉跄了一下,不仅没退,反而转过身,迎着那把拔出来的弹簧刀冲上去。刀尖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涌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攥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折。
“咔嚓”一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弹簧刀掉在地上。裴清让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那个黄毛趁乱爬起来,吓得连滚带爬地放狠话:“你……你他妈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叫人来弄死你们!”
裴清让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反手一掷,“嗖”的一声,刀擦着黄毛的耳朵死死钉在木门上。
“不用等明天。今晚不来你是我孙子。”裴清让的声音冷得像恶鬼。
黄毛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裴清让喘着粗气,转过身,快步走到墙边。顾言初还趴在地上,两边脸都肿着,嘴角全是血,校服拉链敞开着。裴清让跪在他面前,手颤抖着去帮他把拉链拉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言初……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言初慢慢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受伤了。”顾言初看着他流血的胳膊。
“没事,皮外伤。”裴清让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血,“你还能站起来吗?”
顾言初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撑着墙站起来。
“裴清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像个英雄?”他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沙哑而麻木。
“你替我挨一刀,替我赶走他们。明天呢?”顾言初看着他,“明天他真的带人来,你打算怎么办?每天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吗?你护得了我一时,你护得了我一辈子吗?”
“我可以。”裴清让脱口而出。
顾言初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更重了。
“我不需要。”顾言初把书包往上提了提,绕过地上的血迹,慢慢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巷尾时,顾言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去诊所包一下,别死在我家附近。”
裴清让跪在原地,看着顾言初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泪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
顾言初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里亮着灯,顾母正坐在沙发上。看到顾言初进门,她猛地站了起来。
“你跑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言初低着头,想直接绕过客厅回房间。
“我跟你说话呢!”顾母快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一拽,刚好扯到了顾言初被踹伤的地方,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偏过头去躲。
客厅的灯光,正好打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半边脸高高肿起,红得发紫,嘴角破了一大块,干涸的血迹糊在下巴上,校服也皱巴巴的。
顾母愣住了,抓着他的手僵在半空。
顾言初垂着眼睛,等待着母亲的一句关心。
可是,顾母的第一反应,却像一盆带冰的脏水:“你这脸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人打架了?!你是不是去惹事了?!”
顾言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天天起早贪黑去上班,你爸不管我们,我一个人供你上学有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你居然跑去外面惹是生非?!”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往那种地方凑,人家能打你?!你非要把这个家彻底毁了才甘心吗?!”
一字一句,像带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顾言初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他在巷子里被人扇巴掌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冷。
“我没有惹事。”顾言初听见自己极其沙哑的声音。
“你没惹事人家能把你打成这样?!”顾母根本不信,“你明天别去学校了。你去给我找人家道歉!去求他们放过你!”
“是他们先找茬的。”顾言初的声音很轻。
“他们找茬你就不能躲远点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顾言初觉得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流眼泪。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看了母亲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顾言初靠着床沿滑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缩进阴影里。母亲的指责和巷子里那些混混恶毒的下流话绞在一起,把他的脑子搅得快要炸开了。
太脏了。
太痛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那里藏着一块旧美工刀片。
顾言初的手抖得厉害,他摸索着把那块冰凉的刀片捏在手里。他卷起左手的袖子,手臂上本来就有几道旧疤。
他没有犹豫,闭上眼睛,刀尖抵上小臂,用力划了下去。
“嘶——”
皮肉被割裂的痛感瞬间顺着神经窜了上来。鲜血立刻涌出,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很疼。
但那种脑子快要炸开的窒息感,居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一点。
顾言初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接着,又划了第二刀……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任由手臂上的血染红了校服,直到药效和失血的疲惫感彻底将他淹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里,那块沾了血的刀片掉在地砖上,泛着冷光。
而门外,顾母的抱怨声还在继续,隔着薄薄的门板,像一把把钝刀。
没有一个人知道,一墙之隔的房间里,那个少年刚刚在黑暗里死过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