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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盲区交易 上午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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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程砚已经往乌禾桌上添了三次东西。
第四次,他抱来一台警报器。
“这个只看,不急着修。”
话没说完,警报器响了。
尖厉的电子音顶着屋顶转,乌禾伸手关掉,程砚随即指向侧面的红灯。
“就这样,没事也叫。前一家店换过两次零件,越修越响。”
乌禾翻过机身。底下的维修标签贴了三层,最上面一张写着已恢复正常,墨迹还很新。
她揭开侧盖,看了一眼。
“有虫。”
“什么?”
一只干瘪的小虫卡在感应片之间,翅膀只剩半片。
程砚俯下身,没说话。
乌禾用镊子夹出来,放进废料盘,再将侧盖扣回去。红灯灭了,桌上终于安静。
程砚拿起那张维修签,把原本写好的返厂划掉。
“这个算一百。”
“刚才说的二百八。”
“你就夹了只虫。”
乌禾将那只虫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程砚看了她一眼,拿回维修签。
“二百八。”
****
程砚把警报器放到门边,拨通了货主的电话。
“好了,过来取。”
乌禾没细听,正翻看下一张维修单。盒里是一只旧读头,插上以后,灯亮一下,又灭。
“这个三百五。”程砚挂断电话说。
乌禾点头,把盒子拉到面前。
程砚去里间找配件。出来时,乌禾手边已经多了一张卡,读头正一遍遍扫过去,绿灯跟着闪。
“找着了?”
“正在试。”
程砚把零件搁在台边,没催。他给自己倒了半杯茶,还没喝,门口便有人喊取货。
等他回来,绿灯已经不闪了。
读头放在警报器旁边,乌禾正拆另一只盒子。
程砚拿卡试了几次,将新找出来的零件收回去,又拿起终端。
“你那台也好了。”
****
一趟又一趟。
程砚跑累了,他索性直接抱来三只盒子,堆在乌禾右手边,将维修单翻到正面。故障、报价、需要的配件,逐项说了一遍。
乌禾头也不抬,专注手上的东西。
程砚说完,便拿起一张单子,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逐个打电话。
短短半天,他已经摸清了乌禾的性格,心思缜密话不多,脑子好使手上活儿快,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维修师傅了。
时间滴答滴,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不包午饭。
餐费AA。
乌禾付了二十二元,收起工具,把饭盒放在灯下。
程砚总算放下终端,端起自己的饭,挨着乌禾坐下,各吃各的饭。
****
下午,门口接连有人来。
程砚在门边试货、收款,将空下来的包装盒往回搬。
乌禾的台面渐渐挤了,拆下来的护壳、待用的工具各占一处,她挪了挪手边的小车。
“往左一点。”
01倒退,给新放上来的零件让位置。
没过一会儿,程砚又端来一个铁盘。
01转向另一边,它沿着台沿走到最里面,停在程砚的茶杯旁。窄镜头从杯沿边露出来,正对着他。
程砚伸手去拿杯子,动作顿了顿。
“它盯着我干什么?”
乌禾回道:“等你挪杯子,占地方了。”
程砚看了一眼已经铺满的台面,把茶杯端走,顺便清出一块地方。
日光慢慢从门边退下去,灯下仍然很亮。
等乌禾拆开最后一只盒子,程砚正好过来拿东西。
他看向她手里的维修单。
“还有?”
“最后一个。”
程砚回头看铁架。
能修的已经都到了台上,剩下几件各压着一张便签,等配件。他把挡住抽屉的空盒收走,将工具放回乌禾手边,没再添新的东西。
“慢慢试。我先给他们打电话。”
****
五点四十,乌禾关掉台灯。
程砚坐在对面,核对维修单。六笔,工钱合计两千三百八。材料另算,缺件的那几笔没记进去。
“你再对一遍。”乌禾说。
程砚将钱推过来。
“对过了。”
乌禾数清,放进内袋。
这不是每天都有的活。几个疑难故障在店里压了半个月,如今一次清掉,明天未必还有这么多。
但今天的钱已经到手。
程砚收起单子,指向架上等配件的旧货。
“那几个,东西到了叫你。”
“可以。”
乌禾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
天黑以后,乌禾回到短租公寓。
屋子在公寓最里面,窗外贴着隔壁楼的水泥墙。
八九个平方,床贴墙,床尾一张折叠桌,进门左手就是洗手池。镜子上有几块擦不掉的白斑,顶灯亮起来时,先闪了两下。
昨天从维修铺离开,她找了三处,最后租下这里。
一周五百六,押金一百,电表先充四十。总共七百。比歇脚站多一道能反锁的门,窗户上的铁栅也还牢固。
热水按次开,冷水计量。
房里没有多余的杯子和纸巾。
墙上贴着上一个住客留下的胶痕,柜门少了个把手,胜在床板平整,插座没烧过。
她昨日交钱时,前台只核了登记资料,一句都不多问。
钥匙转到底,锁舌咔地落下。隔壁的说话声仍能透过墙传来,却比歇脚站好太多。
乌禾站了一会儿,把肩上的工具袋放下。
乌禾在回来的路上买过晚饭,也去货运铺存了一千五百元,手续费三十。她打算买电池,不准备临下单了才到处找还没关门的结算站。
钱分成了两处。
终端里一千五,身上还有一千七百八十二。
今天三顿饭与买水的六十四元,也已经扣过了。
01顺着袋口滑下来,贴着墙走了一圈,在门后停住。
【没人。】
乌禾拉好窗帘,将工具排到桌上,脱下外套。
****
乌禾面对着镜子,与01背靠背。
镜子里的女人很高,肩背挺直。狭长的眼睛映着顶灯,琥珀色瞳孔缩得很小。黑发一边短,一边长,长的那侧垂到颈边,遮住了耳后的接口。
乌禾把头发拨开,侧过脸。
那处接口嵌在皮肤里,边缘微微发红。后颈还有一道愈合不久的细口,往下延伸,隐没在背部。
她伸手摸过去,指腹碰到脊柱旁一小片坚硬的凸起。
车祸以后,她躺了很久。
那时候,脖子以下几乎没有知觉。现在手指压下去,疼痛能清楚地传回来,隔着皮肤,也隔着许多不属于皮肤的东西。
乌禾转回来,解开腰侧的束带。
外挂电池被放到洗手池边。线还连着,她只能站在它旁边,抬手揭开贴身衣物。
头、颈部和右臂没有明显的替换痕迹。右手指腹还留着旧茧,虎口被工具磨红,指甲边缘有一小道豁口。
左边完全不同。
上臂大部分仍覆着皮肤,刀伤横在外侧,敷料上渗出一点暗红。肘下的皮肤已经没了,银灰色骨架之间夹着深色线束,两片旧护壳只能遮住外侧,抬起手时,里面的结构便露出来。
拇指与食指还覆着皮肤,另外三根是裸露的金属。
她用右手碰了碰左手背。
很凉。
再往上,是胸口。
那块从废料里找出的铝板贴在左胸偏中的位置,边缘折得粗糙,扎带勒过固定孔,磨得周围皮肤泛红。
她解开一侧,将板子掀起。
里面的泵体仍在工作。软管随着节律轻轻起伏,旁边的线被重新裹过,有几段颜色不同,是后来补上的。
她没有继续拆。
这几天,她只处理了会让自己停机的毛病。更深处替换了多少,哪些管路仍连着原来的器官,还需要检查。
一时半会儿,隔着一块开口,还不能把自己看个明白。
乌禾把裤腿卷起来,左腿没有外露的机械结构。右腿的膝盖却被硬壳包住,壳边残留一圈手术疤,往下延伸的支架藏在小腿内侧。她试着屈膝,那处熟悉的迟滞又来了。
她试着将重心压到右脚,慢慢蹲下。蹲到一半,右膝先停,左腿却还在往下,身体随即偏了。
乌禾扶住洗手池,重新站直。
这就是货场里让那个男人看见的破绽。
她在终端里记下位置。供能之后,还有这里。
镜子里,血肉和机械拼在同一具身体上。新的固定环,旧的护壳,歪斜的铝板,还有牵在腰上的电线。
乌禾抬起手,金属指尖在镜面上点了一下。
这副身体,能走,能挣钱,也能杀人。
但还不够好用。
她把衣物放下,重新扣紧束带。
****
【盲区】
乌禾点开交易。
分类下面,义体、配件、工具和耗材挤在一屏里。
第一条置顶卖的是整套战斗腿,图片里的黑色外壳泛着冷光,价格后面跟着一行极小的字——仅含单侧。
呵呵。
她直接搜索供能模块。
结果跳出几十条,便宜的一百多,贵的没有标价,只有咨询卖家。
还有人把报废厂用电池拆开,重新喷了漆,照片里连手套都没换,指缝里全是黑灰。
乌禾点进一条两百八的。
第一张照片很新,第二张露出背面。外壳鼓了一点,卖家把角度拍得很斜。
她退出去。
01从门边转了半圈。
【不买吗?】
“那个会胀。”
小车镜头朝向洗手池边的旧电池。乌禾顺着看过去,又补了一句:“这个也该换了。”
她重新筛选。体积小,能持续供能,能接她现在的接口。多余的显示灯和漂亮外壳,全排在后面。
最后留下两件。
她对照卖家的尺寸,在腰侧比了一下。
扁平的盒子,长不过一掌,厚度只有旧电池的一半,可以贴在衣物里面,不必再用束带吊着。
容量没有翻多少,持续输出却稳得多,至少同时抬手、屈膝时,不会再先从胸口抢电。
一件八百六,便宜,尺寸合适。
卖家写着状态良好,问到实际使用记录,只回了一句爱要不要。
另一件一千四百八,拆机件,带本地验收。
照片拍得不好,桌子上有一圈杯底印,但模块的四个角都拍全了,旧标签也没揭。
想了想,乌禾点开第二个聊天框。
“连续使用,不是短时冲一下。能验吗?”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
【可以。验收点有负载机。】
“验不过?”
【退款。你自己来,别派个只会按开关的。】
她把接口照片发过去,避开周围的皮肤,只露出需要对接的部分。
【能接。安装不包。】
“旧连接件一起给我。”
【另加三十。】
“东西用了几年,接头也算新的?”
对面没再回话。片刻后,商品清单里多出一项旧连接件,价格划成了零。
乌禾确认验收时间,点下托管支付。
【待验收款:1480元。】
【明日九点后可提货。】
站内余额还剩二十。
她截下地址,将终端放回桌上。
灯下,那根旧电线从衣摆里垂出来,一直拖到脚边。
乌禾捞起它,往腰侧收了收,手背上的金属关节映出一小片白光。
明天就能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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