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会说谎》幸运然

4、我们只是，租赁关系 交欢就好，

　　一缕霞光照进房间，印在白色的被子上。

　　许恩立睁开眼，顿感身上的酸楚，转头看见身旁的凌峰正睡得安稳，她忍不住凑近，仔细打量起这位“陌生”男子。
　　高耸的眉峰下，有着深邃的眼眸，睫羽浓密，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尤其挺拔，线条干净利落，一路往下便是那厚薄匀称的嘴唇，没有笑容的时候，也透着几分魅惑，的确是许恩立喜欢的类型。
　　昨夜的片段忽然袭来，许恩立抿起嘴来回味了片刻。

　　她悄咪咪捡起散落在床铺周围的衣裳，走进浴室一番梳洗后，连忙拿起包包往门口走去，最后还回头看了眼在床上安然熟睡的凌峰，轻轻把门带上。

　　订货会的最后一天，正是冲单量的最好时机。
　　泡在工作里的许恩立，就像一台无情的机器，无论是眼神还是语言，都如利刃一样，平等地“刺”向每一位。也正是这种锋芒，为她大大地压缩了沟通的成本，将行事效率拉到最高。

　　凌峰睁开眼，居然已是正午，这是许多年没有发生过的情形。窗外的烈日，照得他有点恍然。这样的光景，早已被自己遗忘在岁月里，真是恍如隔世。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伸手碰触到的只有空气。
　　他抬头环顾四周，始终不见，温存了一晚的那个女人。

　　他摸出手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及信息，均不是那个女人，他心里有点落空。
　　“凌总，你可总算接电话了，消失大半天了，人在哪呢？”
　　“上海。”
　　“上海？什么项目出问题了？”
　　李梓东清楚，能让凌峰连夜赶回上海总公司的，必定是能影响公司命脉的大事。
　　“项目没有任何问题，我过来办点私事。”
　　不是项目问题，李梓东松了口气，私事？自从凌峰遇见了许小姐后，不寻常的事是一件接一件。
　　“那……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或者三天吧，目前还不清楚。”

　　凌峰这人，向来视工作如命，从前别说请假，就连迟到早退也从未曾有过。今天先是上演先斩后奏的旷工，继而是没有归期的年假？这在李梓东眼里简直天方夜谭。哪怕是以前苏晴还在的时候，这些情况也从未出现过。
　　“这班……您是不打算上了？”
　　“我查过行事历，这几天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陈总的会议有你就行，整个项目你也最清楚，也该学会独当一面了。”
　　凌峰的理由总是那么堂而皇之。
　　“您也不看这是谁的公司，我才拿多少工资我，就让我独当一面了？”
　　李梓东的咬牙切齿只换来凌峰的淡然一笑。
　　“工资这事，以后可以商量，这几天，就先这样吧。”

　　电话挂断后，凌峰回归正事，继续寻找那位消失的许小姐。
　　奈何他对她的信息掌握得甚少，说没有也不为过。朋友圈里一个月可见，寥寥数条关于工作的转发，没有任何线索。
　　转眼到了傍晚，凌峰依然一无所获，连对话框里也全是他一个人的戏码。

　　难道是昨晚的行为，让她不满意？凌峰开始认真审视起来。显然在他心里，早已把昨夜的事，视作两人关系的确立。
　　而在许恩立的心里，还无暇梳理二人之间的关系。

　　嘀！
　　许恩立回到房间，已将近凌晨。

　　“咦？你怎么还在？”
　　这消失了一天的女人，回来的第一句话，成了压垮凌峰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这话什么意思？”
　　凌峰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许恩立呆在门前。
　　“什么什么意思？”
　　“一整天，你没有一个短信，没有一通电话，然后你回来对我说的话，让我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
　　难道在许恩立心里的自己，居然是吃完就走，不负责任的人？
　　许恩立以为凌峰的恼火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复他的信息和电话，以至于他在这等了她整整一天。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订货会最后一天，我确实很忙，一整天都没有看手机，没有回复你的信息，我以为今天你也会回广州工作，所以……”

　　听到许恩立的道歉，凌峰瞬间软下来不少。
　　“我离开的话，一定会跟你说。算了，你吃饭了吗？”
　　凌峰心里还是恼火，但总算是等到她回来，悬着的心也安稳了。

　　许恩立点点头。他一把将她搂紧在怀里，生怕下一秒她会再次毫无征兆地消失。
　　这举动让许恩立有点茫然，这种关心似乎超出了一晚温存的关系。许恩立双臂僵直，自然垂在大腿旁，不知如何回应。
　　凌峰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和昨晚截然不同。
　　“怎么了？”
　　许恩立看着凌峰始终灼热的眼神，内心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这份深情不似虚假，却来得毫无缘由。
　　她和凌峰，目前对彼此关系的认知上，有着一定的差异。

　　“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太快了？”
　　“昨晚……我们不是已经……”
　　“是，昨晚我们很开心，但也仅仅是昨晚。”
　　凌峰不解地看着她，可她眼里，似乎没有了昨夜的柔情。
　　“我意思是，我们可以，简单地，只停留在昨晚的关系里。”
　　许恩立觉得，两副躯体的结合，只是单纯的生理问题，解决起来很简单，但要是将它变成两个个体长期的日常相处，那关系就复杂多了，这事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或者说，她现阶段没有考虑过要这种关系。
　　凌峰失笑一声。他哪会想到这样的话竟出自许恩立之口，更没有想到的是，她说这话的对象是自己。

　　“我不同意。”
　　许恩立算是碰到硬茬了，不用他负责还不乐意了？
　　“那你想怎么样？开心过了还不够吗？难道你喜欢像现在这样？”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凌峰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许恩立比他想象中要难搞。
　　“我意思是，这事我们可以商量。再说了，我们现在也没怎么样，只是对这件事情有了分歧，但我觉得，并不需要用情绪来解决。”
　　许恩立是个认理的人，这话她认同。
　　“那你有何高见？”
　　“既然昨晚我们都很开心，那么，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延续这份开心。”
　　如果能保留这种原始的欢愉，也不是不可行的事，那就要先和他约法三章。
　　“延续可以，但只能停留在生理层面，换言之，我们不能干涉彼此的生活，在平日里，我们也只是租赁的关系。”
　　租赁关系这四个字，凌峰听得好笑又无奈，许恩立的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地下情？”
　　“只交欢，不谈情，毕竟，我们不是很熟。”
　　‘不是很熟？’昨晚他把她吻了个遍，连有几颗痣都了如指掌，今天的她居然为了不给他名分，就说他俩不熟？真有意思，凌峰无言以对。

　　他看到许恩立态度坚定，心想这也许是这次谈判能拿到的最优条件了。转念一想，只要许恩立对他不抗拒，那确立关系也只是迟早的事。
　　“行，就按照许大小姐的意思办。”
　　凌峰退让了，许恩立随即点点投，眉头也不再紧绷。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广州？”
　　这话题一来，凌峰就不爽，刚刚才被迫接受许恩立对关系的统治，现在马上就有被赶走的嫌疑，真是一肚子委屈！
　　“在上海顺便办点事，但已经没有空房了，我只能睡这。”
　　凌峰这次没有商量的口吻，说完拿起一本杂志，坐下看了起来。

　　许恩立也不纠结这个话题了，白天的奔波已经够耗精力的了，反正一米八的大床她睡不完，让他半张又何妨。
　　“行吧。”
　　她应和着，拿起睡衣往卫生间走去。

　　许恩立仰起脸，任由花洒从上而下冲洗着一天的疲惫。随着水流声不断，凌峰止不住抬眸，玻璃后面的玲珑身姿，在灯光的照耀下几乎无所遁形。
　　他放下手中的杂志，缓缓走近，双手环抱在胸前，仔细端详起里面晃动的影子，时而深，时而浅，在脑里编织起玻璃墙另一端的画面，像在满心欢喜地欣赏一幅珍贵的艺术作品。

　　水声停了，影子也远去了，凌峰却依然站在玻璃前，意犹未尽。
　　许恩立穿着浴袍走出来，看到凌峰泛红的耳廓，再往旁边瞧瞧，磨砂玻璃正透着浴室光。后知后觉的她，才发现刚刚竟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魅惑大戏。

　　她红了脸，装作若无其事在他身边走过，下一秒，就被他的大臂拉入怀中。
　　她抬头便是四目相接，他的眼神从昨夜的狂热变成了今晚的柔软，但同样勾人心弦。
　　许恩立此刻的心跳，像石子掉进水潭时激起的浪花，瞬间惊扰了全身的神经，连每一个毛孔都竖了起来，等待身体发出的下一步指令。

　　凌峰的双唇印在许恩立的额头上，轻柔得像飘在空气里的棉花，没有清晰的触感，只有所到之处微薄的暖意，一下又一下，缓缓下移，直到吻住她的双唇。
　　今晚，他没有了蓄势待发的狂野，只有每走一步的轻盈，他想占有她，想臣服她，想让她牢牢把他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