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会说谎》幸运然

3、把答案交给身体 凌峰的故意

　　自从那晚通讯录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后，他的对话框总停留在许恩立微信首页，虽然许恩立的回复隔着时差，但在得知凌峰和李梓东并非恋人后，许恩立对这副皮囊的好感，也无需刻意隐藏。
　　她向来如此，不喜欢建立长久稳定的恋爱关系，这会让她倍感压力，但是两性的吸引和生理上的正常需求，都提醒着她需要荷尔蒙的刺激与慰藉。
　　虽然这看起来很渣，可这不也是绝大部分男人的想法吗？目标一致，两方都心安理得，双赢。
　　这便是许恩立一直以来对自己行为的合理化解释。

　　除了早晚安的日常外，凌峰的话题总是显得笨拙又刻意，他的花招早已在许恩立的掌握之中。
　　许恩立的雷达一旦开启，区区凌峰，又怎是对手。
　　正好凌峰也无意掩饰自己的想法，既然双方都有意，就像两块磁铁，摆对了方向，距离就会瞬间消融。

　　夕阳漫上桌面，办公室外一阵喧闹，凌峰才想起今天是小周末，前几天在许恩立那自诩的约定，正是兑现的时候，他掏出手机。
　　[今晚有空？]
　　他们之间的对话，早已褪去客套的开场，陌生人间的拘谨也不复存在，有且仅有的是双方不断的拉扯和试探。
　　在等待回应的期间，凌峰回到公寓，从柜子里挑了瓶桃子味的气泡酒。
　　想了想，又从冰箱里取出两块菲力和一块黄油。
　　走过镜子时，他往里看了一眼，决定把西装换下来。
　　待一切准备就绪，对话框里依然静默。
　　这一等，又到万家灯火升起。
　　凌峰点开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一个小时前，定位……上海普通丽思卡尔顿酒店。
　　凌峰随即垂下眼眸，原本的期待，顷刻间被上海这场雷雨浇灭。今夜的等候，注定徒劳。

　　上海每年十月的时装周，都是ZIA最为看重的节点，而时装周结束后为期数天的订货会，将直接左右ZIA来年的销量以及战略部署。
　　许恩立作为ZIA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每次订货会必定亲力亲为，检查每一件样衣的各处细节，确保与设计师手稿及工艺图如出一辙。连订货会现场的陈列和灯光布置也需亲自确认，和团队做好沟通和记录。

　　在上海的每一天，许恩立都像在打仗。

　　这些日子，对话框里的往来，早已暗流涌动，那层越发浓郁的暧昧，就只差一个冲动来捅破了。这无疑给许恩立异乡奔波的日子，增添了不少乐趣。

　　许恩立瘫倒在酒店的大床上，手机随即传来信息。
　　[什么时候回来？]
　　许恩立灵机一动，把本已编辑好的两个字删掉，他想知道？她偏不说。
　　她把手机一抛，眼皮随着窗外的夕阳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床褥传来持续的震动，周遭的灯光也在纷扰，许恩立从梦乡中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亮着的手机屏。拿过来一看，是他，起床气少了一半。
　　“嗯……”
　　许恩立继续把眼闭着，等待对方自道来意。
　　“嗯？”
　　凌峰没想过是这样的开场白。
　　“不是你打给我的吗？”
　　许恩立还没有睡醒，意识迷糊，语气呆点娇嗔。凌峰顿时咽了咽喉咙，同样不自觉发出了气泡音。
　　“我在等你的回复。”

　　许恩立转了个身，暗自一笑，她的欲擒故纵凑效了。
　　“我没打算回复。”
　　“是吗？正在输入中……然后删了？”
　　许恩立就算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低吟中，带了一种暗暗地挑逗。
　　借着睡意，思绪有点迷离，不如探探对方的虚实。
　　“想知道？那你来我房间，我就告诉你。”
　　许恩立这一句，轻佻得似咬着凌峰耳畔吐出的气息。凌峰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压低声音问。
　　“房间号？”
　　许恩立没有一丝犹豫如实报上，她以为这份拉扯，至少还会延续数个回合，毕竟凌峰还不知晓她下榻的酒店。
　　可凌峰只回了一个好字，便挂断了。
　　许恩立顿觉无趣，打个嘴炮而已，把人打没了。

　　她划开屏幕，七点，原来只昏睡了一小时。孙乔发来了一家餐厅的定位，附加一条语音。
　　[七点半晚宴，地址已发，各分公司老总都在，燕姐也来，速到。]
　　许恩立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凌峰那通电话，她定会错过这场重要的晚宴。
　　许恩立对着镜子，简单把头发盘起，换上一条银色丝绸质地的吊带礼服，合身的剪裁让她玲珑的身材展现淋漓，而修长笔直的双腿，在半透明的薄纱中若隐若现，许恩立轻轻滑动脚尖，像一只精灵在灯光里舞动羽翼一般，灵动迷人。
　　她披上了琉璃纱的披风，喷上香水，出发了。

　　工作的聚餐，总离不开酒精，尤其是燕姐所在的场合，每一口都要见底。连日来的疲惫已让许恩立透支许多，今晚没熬多久，脸已红温。
　　燕姐依然眉飞色舞地奔走在每一位分公司老总的身边，这份魄力，许恩立是无法企及，当初燕姐想把上海一分公司交给她，她也是一口回绝。
　　比起与人交往，许恩立还是喜欢和图纸、布料打交道。用笔在图纸上生花，用剪刀，在布料里雕花，花能迷人，也能养人，想想都是美事一桩。

　　“今天的你，状态不佳。”
　　孙乔撑着通红的脸笑话起许恩立。
　　“你到底喝了多少杯？”
　　许恩立看到孙乔有点涣散的眼神，不免担心起来。
　　“你先别管我，今晚Vincent说送我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孙乔向她打了个眼色，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人浪里。
　　许恩立无奈，只好甩甩头，让自己保持住最后的清醒。

　　“小恩，过来！”
　　刚甩完头的许恩立反而更上头了，看到不远处有两个燕姐向她招手，她硬着头皮，踩着棉花向她走去。
　　“小恩，这位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尚美杂志的总编，Jo总。他今天刚好也在上海，就过来和我叙叙旧。”
　　许恩立犹醉半醒，立刻心领神会，燕姐那句经典的无中生有句式：我经常和你提起的某某，言下之意就是：他就是你此刻需要接待的贵宾。
　　“Jo总，真是久仰大名！”
　　许恩立快速打量着面前这位常登上各大杂志的风云人物。从衣着到举止，浑身上下，都透着独属于他的品位。
　　“你就是ZIA的首席设计师？”
　　“Jo总慧眼，正是我，许恩立，幸会。”
　　Jo握住许恩立递出的手，嘴边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去年刚拿下十佳设计师的许小姐，前途无量，幸会！”
　　燕姐瞧见Jo总果然对她家的生招牌感兴趣，立马借机拉拢。
　　“您在上海人脉广，也替我多带带她。”
　　“燕姐交代，使命必达。”
　　Jo的眼神始终没有移开过许恩立的脸，燕姐看了小恩一眼，识趣地借故离开。
　　Jo提出送许恩立回酒店。许恩立不好拒绝，极力让步伐走出直线，随他离开了餐厅。

　　“谢谢您今晚送我回来，今天在车上能听到您给ZIA这么多建议，我觉得非常荣幸，希望下次有机会请您到广州的ZIA看看。”
　　许恩立止步在酒店的大堂，转身和Jo告别。
　　“随时等待你的邀约。”
　　Jo打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来。互换完微信，许恩立目送眼里的两位Jo总消失在酒店大门后，才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就不受控向前踉跄了两步。

　　此时，一只厚实的手掌，瞬间握住了她纤细的臂膀，随后袭来了熟悉的气息，她低头一看，是披毯子的那双手。她抬起头。
　　“凌峰？”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全名，她要在模糊的视线里确认那个人就是他。
　　“回房间再说。”
　　凌峰的语气里，本应有终于见面时的喜悦和兴奋，却被方才撞见的情形冲刷殆尽，只剩莫名的恼火。
　　把房门关上后，许恩立才从凌峰的掌心里挣脱出来，腕臂上浮现出淡淡的红印。
　　“你干嘛气冲冲的样子。”
　　原本在许恩立眼里的雀跃，也被他的“暴行”冲散了。
　　凌峰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心里清醒得很，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许恩立，而非他的前女友，苏晴。她有自己独立的交友圈，他没有理由对她动怒。
　　可脑子是一个回路，情绪又是另一个。
　　凌峰叹了口气，在许恩立身旁坐下。今晚他是来叙旧，而并非吵架。

　　“疼不疼？”
　　他望着许恩立揉搓着的红印，有点内疚。
　　“粗鲁！”
　　气能撒出来，基本上就消了七八成了。
　　“上次你说，要我下次自备喝的，我带了，不过，你好像已经喝过了。”
　　凌峰的话有点酸，许恩立也嗅到了。
　　“我没想过你真的会来……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个酒店？”
　　回过神来，许恩立还是觉得，今晚她见到凌峰这件事，匪夷所思。
　　凌峰笑笑没有回应，起身取来开瓶器，把那瓶早就挑选好的桃子酒打开。
　　他缓缓倒出少许，递给许恩立。
　　“尝尝？度数不高。”
　　比起餐桌上的酒精，许恩立倒是很享受私下这种小酌。她欣然接过，鼻子凑近晃了晃，桃子的清香扑鼻而来。
　　凌峰把自己的杯子递上。
　　“cheers！”
　　酒精在喉间流淌，许恩立的余光正落在他脸上，衬衣领上的纽扣敞开了几颗，喉结拉扯着紧致的脖窝正一高一低挑动。视线继续往下，衬衣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似有一份致命的吸引，正向许恩立发出赤裸裸的邀请。

　　“你今晚……”
　　凌峰把杯子顿在半空，似等待许恩立的后半句。
　　“带的酒，真不错。”
　　许恩立移开发烫的脸蛋，装作无事地看向杯中酒，肩上的薄纱无意滑落，露出了洁白的肩窝，凌峰眼神迷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就多喝几杯。”
　　凌峰往双方的杯中再添了点。
　　“你为什么来找我？”
　　许恩立回眸时，脸颊和耳朵皆通红，眉眼里混着一种让人失魂的恍惚。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凌峰眼里的深邃，有种无形的牵引力，把许恩立吸了进去。她赶紧把脸移开，嘴里小声念叨。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想见你！”
　　这三个字敲正了许恩立的心扉。她设想过千万个他可能给出的说辞，却偏偏没想到是这个直接的答案。

　　凌峰这句话并非脱口而出，而是自他初见许恩立后，便一直压在心里的想法。他直直看向许恩立，她的脸，泛红而醉人，弯弯的眉眼里比初见时，多了点羞涩与妩媚，像极了从前晴靠在他肩上任他撒野的样子。
　　他正一步步循着自己的欲望而去。
　　那个不寻常的眼神，再次出现在许恩立面前，甚至比之前更浓烈。

　　既然来了，就把答案交给身体吧。

　　凌峰把脸逼近许恩立，鼻息流窜在两人之间，他压低声线，抛出最后的试探。
　　“你呢？”
　　许恩立没有回话，而是把手搭在他的颈上，顺着气息靠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凌峰猜对了她的回应，双手环抱她，呼吸开始急促。
　　许恩立没有想到，凌峰斯文的外表下，藏着野兽般的欲望。
　　不知道是一时恍了神，还是朦胧之间的错觉，依稀记得，凌峰在喘息之际，望向许恩立的眼眶里，隐隐泛着泪光。
　　这一刻，他等得足够久了，在日复一日的长夜里，在一场场被泪水淹没的梦境里，在思念被一寸寸吞没的期盼里。
　　他认为，许恩立是上天为了祭奠他和苏晴那段不可再现的过往，而送给他的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