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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窗里有条路 调查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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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周闻在巷口停下脚步,低头核对了一下地址。
还没点开聊天框,街对面便有人朝他抬起手。
G 站在一家关着门的裁缝铺前,头发扎在脑后,外套敞着,肩上还是那只包。他左右看了一眼,等车过去,几步跑过来。
“来多久了?”
“刚到。”周闻收起手机,“你倒好认。”
G 抬手摸了下头发:“我还以为你得找一会儿。”
“上次认过了。”
G 听出他的意思,笑着看他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周闻跟上去,脚步也放慢了些。
这里是条普通的老街。巷子窄,两侧的门挨得近,一辆自行车从后面骑过来,G 往里让了一步,伸手朝周闻身侧挡了一下。车过去,他又把手收回去,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客户想收那位画家的作品,价格谈得差不多,出处还有点拿不准,就发了个核查的任务。”
“所以你才去买那条线索。”
“对。线索没买成,后面你都看见了。”G 偏过头,“客户和梁先生都同意你跟着看画。你有想问的就问。”
“客户打算等你查完,再决定买不买?”
“看客户自己怎么决定。我把查到的告诉他。”
周闻点了点头。前几天两人在手机上重新约观摩时,G 已经说明这次会涉及原客户,得先确认旁听范围。直到昨天,他才把见面地址发过来,附了一句:可以了,带你看实物。
巷子转过一个弯,G 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住,按了门铃。
门旁只钉着一块小小的号码牌。周闻站在旁边,看见 G 将衣领扯平,又低头拉上了包的拉链。
“紧张?”他轻声问。
G 转过来:“看看有没有忘东西。”
“有吗?”
“没有。”G 拍了一下包,抬眼见他还在笑,也跟着笑,“你别老等着看我出事。”
门就在这时开了。
——
梁先生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衬衫袖口扣得齐整。他跟 G 打过招呼,目光便落在周闻身上。
“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对,姓周。今天跟我一起看看。”
周闻伸手同他握了握:“打扰您了。”
“不打扰,进来吧。”
梁先生没有多问他的口罩,侧身让开。周闻跨过门槛,才发现里面有个不小的院子。靠墙种着几丛竹,石板路旁摆着几盆花木,枝叶修剪过,盆沿却长了薄薄一圈青苔。藤椅上搁着本翻开的书,旁边一杯茶已经喝去一半。
梁先生引他们穿过院子,进了右手边的房间。
“就是这幅。”
《溪山雨意图》挂在窗旁,下方摆着一张旧书桌。画比周闻在样张上看见的长,山石自下而上,一条细路绕过几间屋,往树后去了。近处有水,远山只剩淡淡的墨色。
G 在画前停下,拿出手机,调出梁先生之前发给他的照片。周闻没跟着凑近,先摘下肩上的包,问能放在哪里。
“搁椅子上就行。”梁先生说,“喝茶吗?”
“不麻烦您了,您刚才还在看书吧?”
“随便翻翻。”梁先生往院里看了一眼,“这两天翻旧东西,找得头都大了,歇口气。”
他说着,从书桌旁拿起一个文件夹。
“能找到的资料都在这里。有些是老爷子买画时,卖家一起给的;还有几篇后来别人写的收藏介绍,提过这幅画,我也夹进来了。”
G 道过谢,先将文件夹打开。
周闻走到他旁边,看见第一张纸上的出处,正是《春和堂展画目录》。下面附着的参展说明,他也认得。
“就是印刷铺那本?”他低声问。
“嗯。”
梁先生听见,扶了下眼镜:“你们已经见过了?”
“查到过它的委印材料。”G 将那页放平,“书名从售画目录改成了展画目录,借展说明也是后来加的。所以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记录能证明这幅画的来历。书的原件也在这里吗?”
“在。夹在旧杂志里,找出来费了半天。”梁先生往柜子那边一指,自己先笑了,“他就这习惯。买回来的东西天天宝贝着,这些纸送来了,就随手一搁。”
周闻看了一眼画,又看桌子。桌面擦得干净,右上角一只旧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笔。
梁先生顺着他的目光,将笔筒往里挪了一点。
“桌子也是老爷子的。小时候动他一支笔,他都知道。”
“记得这么清楚?”
“他自己说不用记,伸手拿不着,就知道有人动过。”梁先生笑着在桌边比了一下,“我到现在还替他这么放。”
G 将文件夹里两张纸并在一起,等他们说完,才请梁先生过来看。
“这篇写得晚一些,引的是前面这篇。前面那篇的来源,也是那本目录。”
梁先生俯身看了看:“我以为是几个人都考证过。”
“所以这几份材料还不能算是各自核实过。家里有没有购画的凭据,或者您祖父自己留的信、笔记?”
“我再找找。不过希望不大。画买回来的时候我还小,后来收来收去,也不知道少没少。”
梁先生去柜子前翻东西,周闻留在桌边,又看了一阵画。
“以前也挂在这张桌子上面吗?”他问。
“桌子旁边。原来住的不是这里,书房小,光也没这么好。”
“那时候不怕看不清?”
“他就爱坐那里。还拿画把一扇窗挡上了,别人说挪一挪,他偏不让。”
周闻转过头:“窗?”
“早封上了,窗洞和木框还在。老爷子买了画,就挂进了窗洞里。”梁先生想了想,抬手比出个宽度,“大概这么宽。”
周闻看向画轴。照这个宽度,两侧都得遮住,整幅山水根本露不全。
“窗这么窄,画能全露出来吗?”
“露不全。”梁先生笑了,“我爸替他挂,还说买错尺寸了。老爷子叫他别管,就这么挂。”
G 停下翻页的手,也往墙上看了一眼。
“有照片吗?”周闻问,“原来书房的。”
——
梁先生从柜子底层取出两本相册,先用手拂了拂封皮,才放到桌上。
周闻将桌上的文件夹合拢,挪到旁边,替他空出地方。
“买回来那天应该照过。老爷子叫一家人帮着挂,挂好了,又让我们挨个坐他椅子。”
“试试舒不舒服?”
“叫我们看画。也没说看什么,我那会儿光想着椅子能转。”
梁先生翻到一张照片,指了指老人的腿旁。
“这个就是我。”
画果然挂在一扇窄窗后。左右的木框遮住两边,上头也压掉一些。书桌没有正对着它,椅子偏在一侧,老人坐在那里,身体微微转着;旁边的小男孩踮着脚,手还扶在椅背上。
周闻弯腰看了一会儿。
“您后来坐了?”
“坐了。脚够不着地,他还给我找了个小凳垫着。”梁先生笑着摇头,“这点事倒记得。”
G 问能否拍照。梁先生应了,将相册往他面前转了些,又说后面还有一张拍得全的,翻出来给他看。
那张照片中,画被展开,两边各站着一个人。山石、屋舍和画上的题字,都看得清楚。
G 拍过整页,问了日期,记在手机里。
周闻仍看着前一张书房照。他伸手在空中比了比,从窗框到老人坐的位置,没碰到纸。
“您祖父一直坐这个位置?”
“是。谁把椅子推过去,他回来还得挪回来。我妈笑他老了,规矩越来越多,他说这是他的位置。”
梁先生将那页抚平,嘴角还带着笑。
“问他哪里不一样,他就说,你自己坐着看。”
周闻也笑了,低头再看。照片里的孩子脸朝着镜头,老人却还看着窗那边。
G 将手机收回去,目光落到另一本相册上。
“那本也是书房的照片?”
“他年轻时候的。有几页纸脆了,我给你们翻。”
前几张是工作照。有人扛木料,有人踩着凳子,站在一片门窗旁;照片下方的字已经淡了,梁先生认了一阵,指向其中一个瘦青年。
“老爷子以前在同乐戏园做过木工,后来才出来自己做。”
周闻凑近些。青年扶着一扇窗,窗旁的薄墙背后撑着斜木。
“这是舞台上的布景。”他说。
“对。那阵子做的。”
照片里的窗扇向外推开,窗后不是院子,而是一张竖挂着的山水画。窗框遮住大半画面,只露出几间屋子和一截路。
周闻先看照片,又抬头看墙上的画。
他把相册稍稍转向 G。
“你看窗后面。”
G 弯下腰。过了一会儿,手指停在照片旁:“再往后翻一页,可以吗?”
梁先生托着书脊,慢慢翻过去。
下一张里,画已从窗后取下,搭在架子上。一道折痕穿过岸边的石头。
G 将手机里刚拍的画放到旁边。
“这处能对上。”
周闻看了两遍,转头去看实物。折痕还在,淡了些,却是同一个位置。
梁先生将眼镜摘下来,擦过,再戴上。
“还真是。”
他伸手指了指照片中的屋子,看看窗后的,又看看画展开的那张,半天没翻下一页。
“这些照片我看过。以前光顾着认人,没留意后头。”
“您祖父买画的时候,是不是认出来了?”周闻问。
梁先生抬头,又看向墙上的画。
“他说过一句。”
他停了一会儿,像在找当时那个说话的声音。
“卖家说它保存得好,难得留到现在。老爷子看着,说,还是这么个样子。”
房间里静了片刻。
“我还以为,他只是说画保存得好。”梁先生轻声道。
G 将两张工作照放大看过,问照片背面有没有字。梁先生替他抽出一张,背面写着同乐戏园的名字和纪年,旁边另有几个细小的人名。
G 拍下正反面,没有继续往下翻其他家人的照片。
周闻看着假窗后的那段路,又翻回书房那一页。
同一幅画,在舞台上和老爷子的书房里,都被窗框挡住了大半。
“怎么了?”梁先生问。
“您刚才说,您祖父买画回来以后,叫你们都坐在他的位置看。”周闻抬起头,“他会不会是想在家里,也像当年在戏园那样看这幅画?”
他的手停在两张照片之间。
梁先生低头,随即笑了笑:“那就得问他自己了。那时候说得多,我也没耐心听完。”
G 看了看照片背面的纪年:“这幅画到您家之前,应该先在戏园待过。我们接着查查,它后来是怎么离开戏园的。”
梁先生把相册往周闻面前推近了一点。
“要能查到戏园的旧事,也帮我留意一下。他常念叨做窗子麻烦,修个柜门,都得说上一回。”
“好。”周闻答应了。
——
离开梁家,G 在院门外停下来,把刚拍的几页资料按顺序存好。
周闻走了两步,回头等他。
“有新线索了?”
“嗯。目录只说借展,没提戏园。”G 将包往肩上提了提,“要弄清楚画什么时候离开戏园,又是怎么和春和堂扯上关系的。”
“也可能展过,再拿去做布景?”
“可能。所以得先查清它在戏园是哪几年,再跟目录里的借展时间对一对。不能只凭这张照片,就说它没展过。”
周闻点头。G 收起手机,却没有马上走,偏过头看他。
“你怎么想到问椅子的?”
“画都遮住了,坐哪儿还有讲究,我就想知道他到底看什么。”周闻朝身后那扇门看了一眼,“拍戏也一样,镜头换个角度,看到的就不是同一回事了。”
G 听着,忽然笑了。
“我刚才还在翻那些文章。”
“那是你的正事。”
“你问的也是啊。”G 将手插进外套口袋,“不然我怎么知道,还能往戏园查。”
他说得自然,周闻反倒停了一下,才笑着跟上去。
巷口有车开进来,两人退到门边让路。G 趁这工夫给一位情报猎人发了消息,问同乐戏园的旧档案和往来生意,有没有查找的门路。
“先问问,能不能找到戏园留下的资料。”他把手机收好,“查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几步外就是大街,太阳晒到巷口。周闻抬手挡了一下光,脑子里却还是那张旧照片。
老爷子喜欢这幅画,买回来,仔细挑位置,这些都好理解。
可为什么偏偏要拿窗框挡住它?
晚上,G 的消息到了。
> 同乐早拆了。问到的人查过旧档案,只有演出广告,没找到布景和旧物处理的记录。
紧接着又是一条。
> 不过,情报猎人说,近期夜市里可能会刷出同乐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