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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星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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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协,全名星海文明协进联合远征军,实际上不过是野心勃勃的殖民者打文明的旗号做着殖民的事。
白星,就是星协的一员。
白星人受蓝星文化影响很深,保留了不少蓝星的传统节日,就比如,春节。
如今星协被赶走,蓝星的人们,尤其是东翼地区,正在重新找回这些传统。
而这里,自然也不会例外。
方鹤病了。
烧是昨晚半夜起来的。
一股火从肺里顺着血管和骨骼向外烧着,身上却又发着冷。新发的衣服——她们缝纫组亲手做出来的——也没法把这股冷隔绝在体外。
咳嗽一阵接着一阵,她用被子堵着嘴,尽可能压住这从喉咙里翻出来的瘙痒感。
一点血渍沾在了被子上,她把被单拉了拉,将这一点不起眼的血渍压在被子下面。
方鹤没再睡着,就这么熬到了天明。
除夕到了。
把所有人从床上喊醒的不是一般的电铃,而是一首歌。
东翼的老歌。
方鹤叫不出名,但是她听过,在小时候。
和方清旻一起。
欢喜之音因着广播而带着电流声,但这足够让这些人高兴些。
就像邓朱菊,她已经跟着广播哼唱起来。
就像冯秀芝,她坐在床上用衣袖抹了抹眼泪。
这两个室友性格迥异,邓朱菊是岑金玉的拥趸,而冯秀芝,只是一个活在墙角里不想招惹是非的透明人。
岑金玉的脸色却不算好,若是在外面,她摆着张臭脸过春节是定要被她的星协老爷骂一句“煞风景”“讨晦气”的。
方鹤更习惯叫她岑金玉。
这个叫岑淑平的女人混迹于MK0505区的街头巷尾,无恶不作,她利用过她,但也仅此而已。岑淑平此人不喜欢这个名字,对外便说自己名唤岑金玉。
金玉其外的金玉。
方鹤知道她在为什么而焦急。
重审在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而明天,就是初一。
她在她的地盘当老大当习惯了,和年轻的小狱警搭话,动作太明显了。
这里的狱警是共和国的战士。
她说不动她们。
那她还剩下什么路呢,方鹤不用多琢磨就能明白。
又是一阵咳嗽冲出了她的齿间,她的右拳抵在唇边。
“A2172,你生病了?”许队长站在A217的门前问道。
“报告,老毛病,没事。”方鹤回答道。
“你脸色不对,跟我去医务室。”许队长拿出她的门卡,刷在了外面的控制机关上。
“报告许队长,我没事。”方鹤挣扎了一句,她不太想离开岑金玉的身边,这个不择手段的家伙不知道还会做什么,离开就成了瞎子。
她不喜欢当瞎子。
“拒绝健康检查,是在拒绝改造吗?”许队长的语气严厉起来,她下了命令,“走。”
“……是。”方鹤没办法了,跟着许队长向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就在一楼,倒是没有太远的距离。
发热烧得她头重脚轻,但是脑子却一直在运转着。
所有的路都走不通,那她唯一的路就只有立功。
有什么比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国贼更好的立功材料呢。
岑金玉应该已经把想法投到了自己身上,方鹤猜测。
给岑金玉送份礼吧。
吴科长给方鹤简单做了检查,听诊器的冰冷贴上胸口的时候方鹤才中止了思考。
她按照吴科长的要求呼吸着,看着那位大夫皱起来的眉头。
“天冷,旧毛病。”方鹤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事。”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吴科长没好气地说道,“退烧之前你别想回去了,把药吃了,然后在这躺着。”
方鹤把药片吞咽下去,吴科长检查完,才起身离开。
回头时看方鹤还坐着,吴华便走回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才满意离去。
眼皮沉沉的,估计是药物在起效,身上的寒意退了些,但睡眠已经不再由着她的意志了。
脑子里要给岑金玉送的“礼物”在慢慢成形,可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弦。
再一睁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困倦还未消退,于是她闭着眼睛,只听着外面的动静。
医务室安静得很,部分卫生员回家过节了,只有吴华科长一个人留守。
但好在像她这样身体不争气徒添晦气的人只有她方鹤一个,就是吴科长一人也忙得过来。
偌大的医务室,只有些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是吴科长在翻看病历吧。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不是囚犯穿的软布鞋。
是军靴。
步伐稳健,速度很快。
但没在跑。
很像那天在A217室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方鹤睁开眼,正对上方清旻那双映着满天星辰的双眼。
她没穿制服,白色的衬衫平平整整,披在外面那件米色的大衣衬得她的身形更加修长。
那身杀伐气被衣服掩去了不少。
担忧、焦急和终于松了口气,都化在方清旻抿着的唇角上。
“……方狱长,让你担心了……”方鹤左手撑着身子,让自己坐起来,还没起到一半,就被方清旻托住,愣是往她身后又塞了个枕头才放手。
“躺着。”方清旻坐在床边说道,她手从胸口的大衣内袋里摸出三块糖,“都有份,你的还没拿,我干脆给你送来。”
方清旻把糖块放在床头小桌子上。
“不是两块吗?”方鹤问道。
“病号加餐。”方清旻眉眼弯着说道。
方清旻突然伸出手,手背贴向方鹤的额头。方清旻的手一直很暖,暖得方鹤觉得在自己的额上发烫。
她身子往后退了半分,方清旻也收回了手。
“还烧着,今晚在这休息吧。”方清旻笑意未退,“药是不是还没吃?”
方鹤看向小桌子,新的药片摆上了,还有一杯清水,纸杯子装着。
方清旻正拿着一张纸条看着:“吴科长说这是餐前吃,那现在吃刚好。”
言罢,她把纸条递给方鹤,就跟要她确认自己说得是对的一样。
方鹤伸手拿来药片放进嘴里,用清水咽下。室温下的水不冰,但足够让她这一直冒火的喉咙舒缓不少。
她张开嘴,方清旻煞有介事“确认”了一遍才点头,转眼,一块剥了糖纸的糖便送到了她嘴里。
索然无味。
“味道怎么样?”方清旻问道。
“挺甜的。”方鹤说道。
“很好。”方清旻说道,“等会你的舍友要给你送饭来,我说我直接给你带来,她还挺坚持。”
“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方清旻说道。
“额……还好。”方鹤回道。
“岑淑平没有为难你吧,从那天之后。”方清旻认真地问道。
岑淑平?哦,岑金玉。
方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摇摇头。这几天岑金玉自顾不暇,还来不及找自己的麻烦。
“她要是做了什么,一定要报告,记住了吗?”方清旻像嘱咐一个孩子一样叮嘱道,“我也好,你们许队长也好,或者其他那个管教,一定要报告。”
“好。”方鹤答应了。
方清旻给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不吵你休息了,听吴科长的话,养好了再说。”
方鹤机械似的点了点头。
方清旻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方狱长。”方鹤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方清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新年快乐。”方鹤别过视线说道。
“同乐。”方清旻顿了顿,笑着说道。
又安静了,方鹤侧头,目光投向外面的夜空,零星烟花在空中炸开,被栏杆分割成一条条的模样,像是炸开都炸得不尽兴。
邓朱菊在一片烟花炸开的时候钻了进来。
她先是把门拉开一条缝,脑袋探了进来,看方鹤正在勉强睁开眼看着她,这才打着哈哈走了进来。
身后的狱警还呵斥了一声,吓得邓朱菊连忙给她赔不是。
“哎呦,还指望过节能有什么呢,结果热乎菜也没有,新衣服还是咱自家缝的。”邓朱菊开始絮絮说着,“就给两块糖,那算什么过节哦。”
“唉,冯秀芝也是个闷罐子,大过节的就听那几首破歌哦。”邓朱菊还在继续念叨着,“闷死了闷死了。”
“嗯……”方鹤有气无力地应着声,活像个好听众。
岑金玉是星协的狗腿子,那邓朱菊是岑金玉的狗腿子。
这个家伙对岑金玉是马首是瞻,如今岑金玉重审在即,她外面指望不上狱警,只能朝内找原来她的那帮“老部下”。
分工作班的时候岑金玉的团伙被打得比较分散,岑金玉又被分在被管得严格的杂役班。
她剩下不多的助力就是眼前的这个邓朱菊了。
她要送给岑金玉的礼物,就只能“拜托”这位邓朱菊了。
“呦,你这已经拿到糖了啊方主任,岑姐还说你要是没有,可定得给许队长报告。”邓朱菊看着桌上还剩下的两块糖说道,“唉,岑姐被欺负的可不轻,你说说这帮人,什么鸡毛蒜皮都要上纲上线的。”
方鹤没应声,只闭着眼,谁看都是一副烧迷糊的样子。
“方狱长对你可是真好啊,糖是她给你送来的吧。还坐了好半天?你说她对你咋那么好?”邓朱菊把营养块放在了小桌子上,搓了搓手,“白天还说给你送饭呢,哪能劳动人家大官啊。”
“小时候……打小……打小就这样……”方鹤有气无力地说道。
邓朱菊愣了,一声惊呼被她用手狠狠捂回肚子里。
“方主任,你到底是哪儿的人呐?”邓朱菊赶紧继续问着,生怕方鹤睡过去不回她。
“HY……8……8756……”方鹤说道。
“好,好,那你继续休息,我饭给你放这了。”邓朱菊赶忙要走,带着她问到的地名。
“嗯……”方鹤说完这一声,又没了动静。
邓朱菊的脚步匆匆忙忙,而且乱七八糟。狱警还在外面,看来是觉得邓朱菊送个饭还有那么多的话。
然后是布料触碰的声音。
应该是搜身吧,生怕她夹带了什么。
然后安静了。
方鹤坐起身,看着那扇门,眼神清明了许多,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病人。
方鹤的档案永远不会有这个故乡的名字。
岑金玉敢用,就是诬告。
重审在即的人,最经不起的就是再背一条“构陷”的罪。
而方清旻,不会牵扯到方清旻的身上,她的英雄自始至终都会干干净净。
广播又放起了音乐,依然是东翼的老歌,也不知道是谁找来的音源。
方鹤终于伴着这音乐沉沉睡去。
烧退下去被允许回去的命令,是吴科长在第三天给的。
她回去的时候,岑金玉正拽着邓朱菊问东问西,声音在方鹤走回监室的那一瞬间归于零。岑金玉的床上还摊着一张张纸,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见她回来,正忙里忙慌地把这些纸收起来。
“方主任大病初愈,恭喜啊。”岑金玉皮笑肉不笑,“我看这脸色也不怎么样,不再住两天?”
“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要瞒着我?”方鹤懒得看她表演,只抬眼应了一句。
“这不是怕咱们方大狱长担心嘛。”岑金玉说道。
“关她什么事。”方鹤压了压嘴角,“少在那里胡编乱造。”
岑金玉不再说话。
岑金玉信了邓朱菊传回来的话。
上钩了。
方鹤把手中握着的糖放到自己的枕头下面。
还没化,过过再吃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