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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辰盛宴,惊鸿诀别 情最浓,生 ...


  •   四更天微凉,月色西斜。
      帐内温情渐敛,相拥的两人终究不得不松开彼此。
      咫尺相守是偷来的温柔,来日家国朝堂,依旧君臣有别、步步惊心。
      金晨细心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不舍。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温柔虔诚,似吻余生信仰。
      “好好睡。”
      “明日生辰宴,我陪你。”
      轻声叮嘱,字字温柔。
      他起身整理衣襟,敛去眼底所有缱绻柔情,重新覆上将军的清冷沉稳,悄无声息退出寝帐。
      全程动作轻缓,未惊动外间熟睡的燕儿分毫。
      回到主将大帐,天色将明未明。
      边关的黎明来得极早,寒霜覆满营帐甲胄,冷风卷着黄沙,凛冽刺骨。
      阿拽早已候在帐内,见将军归来,立刻上前侍奉洗漱。
      递过温热帕子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将军的唇瓣,瞳孔微微一滞。
      往日常年练兵征战、素来清淡寡欲的将军,唇色泛红,微微肿胀,哪里还有平日清冷禁欲的模样。
      阿拽跟随金晨十五年,自幼陪他长大、随他征战沙场,最懂将军脾性。
      瞬间心下了然,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满心酸涩与心疼。
      他沉默片刻,转身端起桌案上一碟刚备好的红油辣子小菜,就要往外挪。
      金晨见状,眉心微蹙,沉声开口:“你干啥?”
      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阿拽一脸认真,苦口婆心劝谏:“将军,您这是上火了!嘴唇肿得厉害,再吃辛辣,定然要长疱疹,影响气色,这两日吃食清淡些,辣子得停!”
      话音落下。
      素来沉稳冷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国大将军,耳根瞬间爆红。
      晨光照入帐内,将那抹猝不及防的绯红映得清清楚楚。
      金晨喉结滚动,强行板起冷脸,故作威严:“胡说八道,本将何曾上火。拿回来。”
      阿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只能乖乖端回辣子,心底暗自嘀咕:将军今日当真奇怪。
      他不知,将军这十五年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不染私情,唯一一次失控沉沦,尽数给了帐中那位九五帝姬。
      晨起天光渐亮,军营渐渐苏醒。
      操练声、甲胄碰撞声、传令兵脚步声此起彼伏,打破整夜寂静。
      今日九月初五,是金晨二十五岁生辰。
      亦是他与她,十五年决裂之后,第一次同席、共贺生辰。
      白日无事,军营休整,全军备宴,为将军贺寿。
      帐内安静,金晨独坐沙盘之前,静静伫立良久。
      阿拽立在身侧,看着自家将军沉默失神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劝阻。
      “将军,真的要这么做吗?”
      语气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忍。
      这些年,他跟着金晨步步谋划、暗中布局,知晓将军所有隐忍、所有牺牲、所有后手。
      他清楚明日将要发生的一切,清楚将军早已布下死局,清楚这一步踏出,便是千古骂名、万劫不复。
      金晨目光落在沙盘之上,眸色深沉如海,风起微澜,却早已心意决绝。
      “阿拽,旁人不知,你跟随我十五年,应当懂我。”
      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滚烫执念。
      “我不求名、不求利、不求爵位、不求权势。”
      “我这一生所求,自始至终,唯有一人,唯有她的万里江山安稳。”
      阿拽心口酸涩发堵,红了眼眶:“属下懂!属下懂您护公主、护大胤天下的心意!可这代价太大了!”
      “抗旨出征、撕毁盟约、擅自开战、功高震主、私吞战事兵权,桩桩件件,皆是逆罪!”
      “事成之后,您坠崖假死,隐匿世间,这一生洗刷不得污名,再无归朝之日,再无相伴之机!值得吗?”
      十五年沙场浴血,十五年暗中筹谋,十五年忍辱负重。
      到头来,不能相守所爱,不能身居朝堂,不能得后世盛名,只能以逆臣叛将之名消失世间,独自漂泊余生。
      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金晨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沙盘边缘,语气轻而坚定:
      “值得。”
      “只要她能稳稳坐住那至尊帝位,扫清宗室权臣之乱,坐稳万里江山,千秋万代,国泰民安,便值得。”
      他此生,本就是为她而生,为她而战,为她铺路,为她守江山。
      “往后,我隐于世间,暗中掌控所有势力、商铺、暗卫、情报网络。”
      “你留在朝中,留在她身侧,替我护她一世安稳,替我看她君临天下,盛世长安。”
      阿拽喉头哽咽,重重叩首:“属下遵令!誓死护主,誓死护公主!”
      时辰渐晚,落日熔金,暮色漫过千里边关。
      军营大帐张灯结彩,全军上下喜气洋洋,生辰宴席尽数备好。
      晚风猎猎,军旗翻飞,暮色恢弘壮阔。
      李一桐换了一身素净衣裙,白底绣桃花,清雅绝尘,一如年少时他最爱的模样。
      她缓步走出寝帐,抬眸望去,远远便看见立在中军大帐前的身影。
      一身皎白银甲,身姿挺拔如松,肩覆山河风霜,腰悬三尺长剑,立于万千军阵之前,耀眼得让人心头发颤。
      十五年沙场苦寒,黄沙磨洗少年意气,硝烟淬炼铮铮铁骨。
      从前温润清隽的少年郎,早已长成镇守国门、威震四方的绝世名将。
      一桐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这一生,最好的十五年,尽数耗在无边沙场、万里黄沙之中。
      岁岁苦寒,年年浴血,九死一生,皆是为她,为她的江山。
      哪怕今日生辰佳节,万众贺寿,他依旧一身冰冷铠甲,不敢卸下半分君臣防备。
      两人并肩入席,主位居上,将位列下,全军将士分列两侧。
      美酒佳肴陈列满案,灯火璀璨,暖意融融。
      将士们轮番上前敬酒,言语赤诚,贺将军生辰安康、百战不败、岁岁顺遂。
      帐外焰火次第升空,炸开漫天星河,绚烂夺目,照亮整片边疆夜空。
      火树银花,流光漫天,热闹喧嚣,举世繁华。
      李一桐静坐主位,微微垂眸,眸光痴痴落在下首那道挺拔身影之上。
      烟火映在她清丽的眼眸里,碎成万千光斑,却掩不住眼底深藏的酸涩与眷恋。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她心底隐隐有不安翻涌,却猜不透前路风雨,看不清他早已布好的决绝死局。
      今夜,她只想放纵一次。
      抛开君臣礼制,抛开朝堂纷争,抛开十五年误会疏离。
      就当是年少重来,就当是岁岁相守,静静陪他过完这一场生辰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渐深,宴席正酣。
      阿拽捧着一坛新酿的陈年佳酿,缓步走到金晨身侧,低声禀报:
      “将军,新酿桃花酒,刚出土温过,正好入口。”
      金晨抬眸,目光越过漫天烟火,直直落在主位少女身上,眸色温柔缱绻,却也决绝隐忍。
      他微微颔首,接过酒坛,亲自斟满一盏清酒,起身缓步走向主位。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皆知君臣有别,将军素来恪守礼制、进退有度,从无半分逾矩。
      今夜生辰盛宴,他依旧恪守本分,不肯与公主同席,只躬身献礼。
      金晨立在她身侧,微微垂眸,递上酒杯,声音温润低沉:“公主,新酿佳酿,愿公主岁岁安宁,万事顺遂。”
      李一桐抬眸望他,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心底柔软一片,毫无防备,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清冽酒香入喉,温醇绵长,带着年少桃花酿的熟悉味道。
      她眉眼弯弯,轻声软语:“将军同饮。”
      金晨抬手欲接她手中空杯。
      就在此刻,身侧的阿拽脚下猛地一绊,身形踉跄,手中剩余酒坛尽数倾覆,滚烫酒液哗啦啦泼洒而出,大半落在公主洁白的桃花衣裙之上。
      酒水淋漓,湿了大片衣摆。
      阿拽立刻扑通跪地,满脸惶恐自责:“属下罪该万死!惊扰公主,恳请公主降罪!”
      帐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将士屏息垂首,气氛骤然凝滞。
      金晨眉心骤然沉敛,面上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愠怒,沉声呵斥:“鲁莽!”
      眼看将军将要追责,李一桐却轻轻抬手,语气温柔平和,全然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半分恼怒。
      “无妨,并非故意。”
      她轻轻起身,眸光落在身侧之人眼底,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娇憨:“衣裙湿冷,不便久坐。金将军,夜深路黑,劳烦你陪本宫回帐换衣。”
      金晨压下眼底所有波澜,躬身应下:“臣遵旨。”
      两人并肩走出热闹喧嚣的中军大帐。
      夜风微凉,烟火依旧漫天盛放,身后是满堂欢腾,身前是静谧长路。
      一路月色温柔,树影婆娑。
      方才那一盏温酒,后劲极缓,此刻渐渐漫上四肢百骸,染得她眉眼朦胧,微醺慵懒。
      白日里端庄威严、清冷自持的女帝,此刻卸去所有重担伪装,露出年少娇软本色。
      她走在身侧,一步步悄悄攥紧他的衣袖,越握越紧,不肯松开。
      行至灯火明亮处,金晨怕旁人窥探、恐落人口实,微微抬手,想要轻轻挣开。
      下一瞬,身侧少女忽然伸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软软倚靠上来,带着微醺的软糯呢喃:
      “别走,不松开。”
      “晨晨,我走不动了,你抱我。”
      久违的撒娇,软糯缱绻,一如儿时宫中相伴岁岁的模样。
      时隔十五年,再次听闻这声亲昵呼唤。
      金晨心口坚硬筑起的所有防线、所有隐忍、所有决绝,瞬间轰然崩塌,软得一塌糊涂。
      他哪里还顾得上君臣礼数、顾得上旁人窥探、顾得上明日布局。
      夜色掩映之下,他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轻盈的身躯稳稳落进他怀里,温软馨香,熟悉得让他眼眶发酸。
      李一桐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小脸轻轻歪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肩窝,呼吸间尽是清浅酒香。
      温热的酒气细细喷洒在他颈间肌肤,撩得人心底发烫。
      一路缓步前行,她在他怀里低声嘟囔着年少琐事、深宫孤寂、岁岁思念。
      句句细碎,字字真心。
      夜色浓重,遮住了将军整片泛红的脖颈与耳尖,藏住了他眼底汹涌的不舍与诀别之痛。
      回到寝帐,帐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金晨轻轻将她放置在软榻之上,小心翼翼替她褪去沾染酒渍的外裙鞋袜,动作温柔至极,细致入微。
      酒意彻底翻涌上来,李一桐昏昏沉沉,很快闭眼沉沉睡去,眉眼安然,毫无防备。
      金晨跪坐在榻边,静静凝望她良久。
      指尖轻轻拂过她受伤的手臂,拂过她清瘦的脸颊,眼底是倾尽一生的深情与亏欠。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珍重至极、亦是诀别至极的轻吻。
      唇瓣轻触,万般不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呢喃。
      “雪儿,我爱你。”
      “此生唯一,至死不渝。”
      “雪儿,这万里江山,我替你铺平。”
      “这天下万民,我替你护住。”
      “往后千秋盛世,山河永安,皆归你一人所有。”
      “从此世间再无金晨,唯你君临天下,盛世无双。”
      语毕,他毅然起身,敛尽所有温柔,转身大步踏出寝帐,再无半分回头之意。
      帐外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他一身银甲,再度披挂,手握兵符,传令三军。
      今夜,他要做这天下最逆、最疯、也最深情的一场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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