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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府 如果仍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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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公主府
韩时攸捏了捏帕角,心中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下去了。
无凭无据,平白说她是侯府千金,人家只当胡言乱语,连先前那点善意恐怕也要被怀疑。况且这桩秘辛,本是前世她死后才揭开的,此刻说出去,打草惊蛇,全盘皆乱。
不能说。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护她,别被昭宁祸害了。
不让她去同秋宴,不现实。长公主递的帖子,沈家初来京城,怎么敢驳长公主的脸面。
那就换个法子。
魏昭的母亲,平远侯夫人,同秋宴上也会到。只要让沈灵悦先到侯夫人跟前去。
母女连心。
就算一时认不下来,只要侯夫人心里存了疑,自然会多照拂几分。到那时,昭宁就算再恼魏昭待她不同,也得忌惮侯夫人三分。
她抬起头。沈灵悦正低着头,露出小半截细白的脖颈。
“你既不熟京中事,”她放轻声音道:“后日的同秋宴,你跟我一道。我带你去认认京中的夫人和小姐。”
沈灵悦睁大眼睛。
“尤其是平远侯夫人。你一定要见一见。”
“平远侯夫人?”沈灵悦有些慌,忙问:“我一个外府来的,贸然过去,会不会太唐突?”
“不会。这位侯夫人是京里出了名的和善,最喜你这样温婉的姑娘。有她照拂一二,宴上没人敢随便为难你。”
沈灵悦听得心里一暖。萍水相逢,竟替她打算得这样周全。
她郑重点头:“我都听韩姐姐的。”
“另外几句叮嘱,你要记住。”
“韩姐姐请说。”
“离平远侯府世子魏昭远些,越远越好。”
沈灵悦一愣:“魏世子?我与他从未见过,为何……”
“侯夫人是和善的。魏世子则……”
韩时攸把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沈灵悦想起临来京城前,父亲反复叮嘱:京中权贵子弟盘根错节,不少人行事狠戾偏执,最不能招惹。
她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又说了两句,沈灵悦惦记着家中卧病的母亲,起身告辞。
韩时攸没动,坐在原处,轻舒一口气。
第一步,应该算是成了。
沈灵悦信了她几分,宴上有了防备,总不会像前世那样,轻而易举踩进昭宁布好的套里。
她独自慢饮了一盏茶,才起身。
出寺门时,韩时攸上车的脚步忽然停下。
山门左侧的树下,停着一辆玄色马车。
车帷是云锦,边角一圈暗银团龙纹。车辕侧挂一盏鎏金宫灯,灯壁上一个小小的“康”字。
“春和,去问问那边扫地的小沙弥,康王殿下是几时入寺的。”
春和应声去了。没片刻折回来,回禀:“姑娘,沙弥说,康王殿下昨日便来寺里静修,宿在后院的清禅院。”
昨日便来了。
清禅院就在后殿侧边,离那间茶室不过几步路。
韩时攸回头,望了一眼寺院深处的飞檐。
他昨日就宿在寺里。今日会不会恰好踱到茶室去。
转念又压下这念头。康王素来喜静,来寺中都是为刘贵太妃诵经祝祷,清修时极少走动。况且她与沈灵悦在茶室坐了将近半个时辰,屏风后头始终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有。真有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应当只是巧合。
现在也不是细思这个的时候,除了示警沈灵悦,还有一件事也得提前准备。
“春和,柳叶巷。”
……
眨眼便是同秋宴这一日了。
韩时攸穿一件松香色通袖袄,配鸦青马面裙,锦缎外缘覆一层薄红绡,风一吹便漾开浅浅的霞色。梳的是云鬓,只插两支簪,一支点翠,一支赤金。
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她把点翠那支拔了,换上一支更小的。
春和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
姑娘今日是去给人当陪衬的。陪衬就得有个陪衬的样子:够好看,好让人看着舒坦;又不够好看,好让人看着放心。
韩时攸拿起手帕,没急着往前厅,先折往东边的院子。
韩时攸一年到头也不来几回。进门的时候,帘外的丫鬟愣了一愣,才想起来打帘子。
屋里一股药味,韩幼宁坐在窗下的圈椅上,膝上盖着毯子,手里一只小瓷碟,正剥着什么。
见她进来,脸上露出几分惊喜。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韩时攸在对面坐下。
同母所出的嫡亲姊妹,本该是最亲的。只是父亲怜惜体弱的长女,钟姨娘和韩妙音母女又在身边挑唆,自己识人不清,几年下来,两姐妹反倒疏远了。
“我来嘱咐你一件事。我今日去公主府,不管出什么事,你都别管。”
韩幼宁一把拉住她,急问:“出什么事?”
“我说的是万一。你要真为我好,就在屋里待着。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许出门。”
今日这一去,虽说打定主意不会再重蹈覆辙。但谁能保证,万一呢?
如果仍是死局,至少要保住韩幼宁不能有事。
“时攸,你今日怎么回事?”韩幼宁隐隐觉得不对劲。
“我能有什么事,赴宴罢了。”
韩幼宁望着她,轻轻摇头:“你不像去赴宴的,倒像要去打架的。”
韩时攸被她说得沉默不语起来,抬起眼睛看着窗外还没黄掉叶子的海棠树,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自嘲地笑道:“要是我能打赢,倒也好了……”
望着容貌出众的妹妹,韩幼宁忍不住担忧,想要劝诫,但又想到,平日里她就不爱听自己说这些话,只得掂量后才柔声道:“时攸,别听父亲的话。县主跟前的事,能躲就躲。你替她办的那些事,哪一件是能摆到明面上的?今日满京城的诰命都在,你素来好强,但强出风头不是福。”
韩时攸站起来。
“知道了。你顾好你自己,比什么都强。”
来到前厅廊下,父亲韩远书在喂雀。
韩时攸上前行礼。
韩远书撒完最后一点小米,拍了拍手,才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听闻今日几位皇子都到场。”他缓缓道:“你跟在县主身边,多长些眼色。县主要你做什么,你只管应着,别忤逆了她。”
“……女儿知道了。”
周氏从房里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老爷放心,二姑娘最是晓事的。就是生得太打眼了些,这一去,满场姑娘都得被比下去。只是咱们做臣属家的,终究是陪衬,可别抢了县主的风头,回头落个不懂尊卑的话柄,反倒不好。”
韩远书的眉立刻蹙起来。
他本就觉着女儿生得太出挑,容易招眼惹是非。周氏这话正戳在他的顾虑上,他脸色一沉,张口就要训斥。
韩时攸抢在前头:“母亲多虑了。今日是长公主主持的宴,往来都是世家命妇、朝臣家眷。要是穿得太过素薄,反倒显得韩府不知礼数,失了体面。再说县主金枝玉叶,自有无上风光,哪里会与臣下女子计较穿戴。母亲这般说,倒像是看轻了长公主和县主的气量。”
周氏脸上的笑,顿时收敛住。
她想敲打韩时攸安分些,没曾想被不软不硬顶了回来,还扣了一顶“看轻长公主”的帽子。这话传出去,倒成了她的不是。
韩远书不过从五品工部员外郎,韩家本不在宴请之列。韩时攸能去,全靠昭宁县主提携。说穿了,就是去做陪衬的。一个五品官的家眷,连公主府二门都进不去,有什么资格指点穿戴。
韩远书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句句在理。长公主赐宴,臣属家眷若穿得寒酸简陋,那是失官宦家的体统,反倒惹人耻笑。
他脸色沉下来,扫周氏一眼,喝道:“妇人之见。懂得什么朝堂礼数,只会在这里胡说八道。”
周氏被当众驳了,脸上一丝笑容也没了。
韩远书转回头,神色缓和了几分:“你说得是,穿戴合宜便是。只是到了公主府,跟紧县主,手脚勤快点。”
“是。”
韩时攸福了福身,提着裙摆转身便走。
春和跟在身后踩着小碎步,心里暗暗痛快。
往日周氏总话里带刺,明讥暗讽。姑娘咽不下气,每每当场呛回去,虽说也不输阵,却总落个“不敬嫡母、骄纵任性”的话柄,倒让周氏转头去老爷跟前卖惨。从没像今日这样,半句重话都没说,就堵得周氏哑口无言,连老爷都反过来斥责周氏。
比硬碰硬解气多了。
前边的韩时攸忽然停下脚步,往西跨院看了一眼。
那里是钟姨娘与韩妙音住的地方。
“怎么了,姑娘?”
“没事。”
钟姨娘母女素来无利不起早。像同秋宴这样攀附权贵的好机会,她们竟没闹到跟前来,反倒透着古怪。
马车辘辘驶出韩府。车帘半卷,京城的繁华自眼前流过。
韩时攸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把今日的宴事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今日的宴从午时起,到夜里才散。
上一世,午宴太后赐赏。晚宴,皇帝传旨,封昭宁为郡主。
县主变郡主,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一旦封了郡主,便有了自己的封号印信,身份立时压过一众世家女,更有了嫁入皇家的资本。
这一世,她不但要保住沈灵悦,还要让昭宁心心念念的那个头衔,彻底落空。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
府门外车水马龙,各府的马车排出长长一列,车帷上的图纹一个比一个显赫。往来仆从穿梭其间,通身煊赫气象。
谁能想到,这满门荣华的底下,藏着多少践踏人的脏污。
她下车,递上名帖。
守门的下人认得她。县主跟前伺候了三年的,谁不认得这位韩二姑娘。
“县主在里面等姑娘呢。”下人侧身让路,神色却带着几分敷衍的怠慢。
韩时攸清楚。这府里从上到下,就没真把她当回事过。
“大理寺沈寺正府的女眷,可有人递了名帖进去?”她问。
下人想了想:“还没到呢。”
走到二门,春和停住脚。
公主府不许客人带自己的下人进去,另在东边跨院设了下人歇脚吃酒的地方。
“你先别去跨院,就在这里候着。见着沈姑娘,告诉她去园西的听雨阁等我。告诉她别乱走,也别应旁人引的路。”
春和应下。
韩时攸进了内院,顺路拦了个捧漆盘的小丫头。
“县主此刻在哪儿?”
小丫头认得她,忙停下回话:“回韩姑娘,县主在后头临霜轩的暖阁里,跟几位早到的贵女说笑呢。”
“都是哪府的?”
“有忠勇伯爵府的,有太傅家的,还有元妃娘娘的娘家侄女,霍家姑娘也在。”
韩时攸点头,往临霜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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