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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次相亲 你四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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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二次相亲
八月中旬，日报的事刚消停两天，她妈的电话又来了。
周六早上八点半，蓝晟还没起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回她才接，一接通就是：“晟晟，上回那个大学老师，条件真不错，我跟你张阿姨说了半天人家才答应再见一个。你今天下午有空吧？三点，城西那家咖啡馆。”
蓝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眼睛都没睁开：“妈，我最近忙。”
“你哪阵不忙？上回你说忙，前回你也说忙。人家大学老师，工作稳定，有寒暑假，以后有了孩子还能辅导功课。你见见怎么了？”
“行行行，见。”
“你态度好点，别一上来就怼人。人家是文化人，你客气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蓝晟在床上又赖了十分钟。起床对着镜子化了个妆，心想这回要是再碰见个奇葩，她就当场怼，不憋着了。出门前她妈发来两条语音，一条是“别穿太随便”，一条是“说话别太冲”。蓝晟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揣兜里。
见面地点约在城西一家咖啡馆。蓝晟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那儿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手里翻着一本厚书，书脊朝下搁在桌上。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服帖。见了蓝晟站起来，点了下头：“蓝晟？”
“嗯。”
“坐。”他把书往旁边一推，“你喝什么？”
“美式。”
他招手叫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转回来看着她：“你四十了？看着还行，就是有点显老。你平时化妆吗？”
蓝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化。”
“那以后见我可以不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我不喜欢女人化妆，太假。”
“那你找个不化妆的。”
“我找了啊。”他推了推眼镜，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没找到合适的。你这个岁数还能找到我这样的不错了。我好歹是大学老师，工作稳定，有寒暑假。”
蓝晟张了张嘴，没想出词。她平时怼人挺利索的，但这个人说话一本正经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跟念课本似的。她愣了两秒，说了句：“哦。”
对方没察觉她那个“哦”什么意思，继续说：“我这个人比较直，有什么说什么。你那个工作，四十了还跑客户？以后结了婚别跑了，我工资够花。”
“你工资多少？”
他说了个数，比蓝晟少。
蓝晟点了点头，没接话。服务员端了美式过来，她喝了一口，烫了舌头。对方还在说：“我平时喜欢看书，哲学类的比较多。你平时看书吗？”
“看行业报告。”
“那不算看书。”他摇了摇头，“我建议你多看看人文类的。人不能光盯着工作，精神层面也要提升。”
蓝晟把咖啡杯放下来：“你平时跟人说话都这样？”
“哪样？”
“就这种，”蓝晟学着他那个腔调，“‘我建议你多看看人文类的’‘你这个岁数找到我不错了’。你是在跟我相亲还是在给我做辅导？”
对方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我这是为你好。我这个人说话直，不绕弯子。”
“那我也直说一句，”蓝晟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咱俩不合适。”
“为什么？”他真真切切地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条件不错啊。”
“你条件是挺好。但你从坐下到现在，问了我三个问题：多大、化不化妆、平时看不看书。我回答完了你点评了一通，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你觉得呢’。”
对方想了想：“我这不是在跟你交流吗？”
“你那叫单方面输出。”
“我这个人不擅长跟人闲聊。”
“那你会什么？”
“我会看书。”
蓝晟站起来把包拿上：“那你回去看书吧。今天这顿我付我自己的。”
出了咖啡馆，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八月的下午热得人发昏，蝉叫得震天响。她掏出手机给林月发了条语音：“今天相了个大学老师，问我化不化妆，说以后见他不许化。我说你找个不化的。他说你这个岁数找到我不错了。我当场没接住，就说了个‘哦’。”
林月回了一串语音：“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不像你啊。”
“我脑子卡了。他说话那个调调，跟给我上课似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你回来路上想好怎么回了吗？”
“想好了。我应该说他，你四十三了，发际线有点高。你平时戴假发片吗？”
林月笑得直咳嗽：“你下次当面说。”
“没下次了。”
“你妈那边怎么说？”
“还没说。等回去再挨骂。”
林月又笑了一串，然后问：“你那个新总监最近消停了没？”
“消停什么，前天又让我写项目风险自查报告。”
“又写？上回不是写过了吗。”
“上回是八页，这回让我再加三页案例分析。我加了两条糊弄他，他看完没打回来。”
“你这不就是糊弄他吗。”
“他先让我写十一页的。”
挂了电话，蓝晟进了地铁站。到家之后她妈果然打来电话，问怎么样。蓝晟说没成。她妈问哪儿不合适，人家大学老师多体面。蓝晟说他让我别化妆，说他工资够花让我婚后别上班。她妈沉默了两秒：“那他不是为你好吗，怕你辛苦。”
“妈，他连我平时看什么书都要管。结了婚我是不是连话都不能随便说。”
“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你二姨说得对，你就是太挑。”
“妈，二姨自己闺女离婚了，她怎么不挑？”
“你扯你表妹干什么。”
“我没扯，我就说二姨自己家的事还没捋明白呢，就别操心我了。”
她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换了话题：“那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咖啡馆随便吃了点。”
“那能吃饱吗？你回来吧，妈给你炖排骨。”
“妈，我下周回去。今天累了。”
“行吧，那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气自己当场没接住，气她妈觉得人家是“为你好”，气那个大学老师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个岁数找到我不错了”。她把那个大学老师的微信翻出来看了两眼，没删也没拉黑，就搁在那儿了。
手机又亮了。顾嘉发来消息：“你妈刚给我妈打电话了，说你今天又相了一个，没成。你妈让我劝劝你。”
蓝晟回：“你怎么说？”
“我说我劝了，劝她别听你的。”
“你是我亲闺蜜。”
“你妈说明天还要给你介绍一个，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
“教初中体育的，离异没孩子。”
蓝晟打了几个字：“你帮我跟我妈说，我出差了，去外地，去一个月。”
“你出什么差？”
“我编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