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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十岁 他是不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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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四十岁
蓝晟四十岁生日那天，早上七点半到的公司，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公司八点半上班，但她习惯早到。那一个小时没人打扰，能安安静静把当天的活理一遍。今天早到是因为周明远昨天下班前扔了个新模板过来，说“按这个格式重出一版，明天开会要用”。模板跟原来的就差在表头颜色上，蓝的变绿的。蓝晟改到下午六点多弄完了，走之前顺手点了发送，抄送小陈。今天早上来一看，周明远六点五十回了一封：“格式没问题，但表头用深绿，不是浅绿。”
蓝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浅绿改成了深绿，又发了一遍。前后四分钟。她坐在工位上把豆浆吸管插上，心想这四分钟是今天最早浪费掉的，肯定不是最后一分钟。
小陈八点半踩点到的，包往桌上一扔，人还没坐下先叹了口气：“蓝姐你看见他回你那封邮件了吗，六点五十回的，他是不是住公司啊。”
“让我把表头改成深绿。”
“什么？”
“我原来用的浅绿，他让改深绿。”
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她屏幕，啧了一声：“他是不是色盲啊，浅绿深绿分不清。”
“他分得清。他就是想让我改。”
小陈摇了摇头，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蓝姐你吃早饭了吗，我多买了个包子。”
“吃了。你赶紧坐下吧，一会儿他又该出来转悠了。”
上午跨部门协调会，周明远主持，新系统上线前的资源分配。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周明远把议程投在屏幕上，说“今天争取一个小时结束”。结果前面几个模块一扯就刹不住车。技术说排期太紧，产品说需求不能砍，测试说人手不够。蓝晟坐在靠墙的位置，把PPT翻了两遍，又合上，又翻开。小陈坐她旁边，听得直打哈欠，打到第三个的时候被蓝晟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轮到蓝晟的模块，她讲了五分钟。讲完了周明远没接话，翻了翻她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两秒。
“蓝晟，你这个模块的人员配置，下周重新报一版给我。按三个人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蓝晟那个模块现在五个人，按三个人报的意思她心里清楚。她说：“三个人做不完。”
“先按三个人报，做不完再说。”周明远把材料合上，翻到下一页，没再看她。
蓝晟坐在那儿看了他两秒。他没抬头。她低头把材料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小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没理。散会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往外走，小陈跟上来，小声说：“蓝姐，你刚才应该多说两句。”
“说什么？”
“说你干不完。说五个人都紧，三个人根本不可能。”
“说了有用吗？”
小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蓝晟说：“我不答应他也报。我要是当场跟他吵，明天全部门都知道我跟他杠上了。”
小陈不说话了。
回工位她翻了翻邮箱，上周五发的评估表还在已发送里，时间、附件都对得上。她刚坐下，周明远的消息就来了：“蓝晟，你那个客户续签的评估表我没看到，你再发一遍。”
蓝晟把邮件转发了一遍，正文加了句“周总，重新发送，请查收”，发送，抄送小陈。小陈从工位探过头来：“他又说没收到？”
“嗯。”
“你上周五发的时候我看到了，抄送里有我。”
“所以他不是没收到。”
小陈缩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探过来：“蓝姐，三个人那个事，他是不是想砍你人？”
“先报吧。”
“报完了呢？他真砍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中午食堂吃了碗面，难吃，面坨了。蓝晟吃了半碗倒了。回工位趴了二十分钟，醒了接着改文档。
下午周明远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从明天开始日报改成早晚各一次。”底下没人回复。过了两分钟老赵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一串“收到”。蓝晟也回了个“收到”。
小陈私聊她：“蓝姐，早晚各一次，他是不是觉得咱们太闲了。”
“你少说两句，别在群里发。”
“我没在群里发，我就跟你说。”
“跟我说也少说。截图传出去他第一个找你。”
小陈发了个闭嘴的表情。
六点，没人走。六点半，周明远从办公室出来说“今天都早点回吧”。大家才开始收拾。蓝晟关电脑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她本来五点半能走的，白耗了一个多小时。
下班在楼下碰见老赵。老赵靠着花坛抽烟，见她过来把烟掐了：“今天周明远找你麻烦没？”
“让我把组里人员配置按三个人重新报。”
老赵看了她一眼：“三个人？五个人干都紧巴巴的，三个人怎么干。”
“先报呗。”
“报完了呢？他真砍呢？”
“那就再想办法。”
老赵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我跟你说，他下一个可能就是砍你。你那个客户续签他卡着不批，现在又要砍你人，下一步就是让你走。”
蓝晟没接话。老赵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明天还得跟他扯皮。”
蓝晟出了公司大楼往地铁站走，路上手机震了一下。她妈先转了两百块钱过来，备注写着“生日快乐，买点好吃的”。下面跟着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了，她妈说：“晟晟，钱收到了吗？今天你生日，妈给你转了两百，你买点好吃的。那个张阿姨介绍的国企的你加一下人家，人家问了好几次了。”
蓝晟收了钱，回了句“收到了，谢谢妈”。她妈秒回：“那你加了吗？”
蓝晟把手机揣兜里，没回。地铁上她妈电话打过来了，她接起来：“妈我在地铁上。”
“那你张阿姨那个国企的你加一下人家，人家问了好几次了。”
“妈我到家再说。”
“你就加一下又不费事。”
“地铁上信号不好，我挂了。”
到家换了鞋，冰箱里翻出半棵白菜和两个鸡蛋。她烧水煮面，白菜叶子撕了扔进去，卧了个鸡蛋，端茶几上吃。吃了一半她妈发来一张照片，是那个国企男站在公园里笑得挺憨厚，底下附了一句：“你看人家精神面貌多好，你加一下。”
蓝晟看了两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妈又发了条语音：“你到底加不加，你张阿姨那边等着回话呢。”
蓝晟打了五个字：“那别抢了，我这儿不排队。”发送，关机。
她把面吃完，碗洗了，澡也洗了。躺床上的时候手机还没开机。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想着明天到公司还得把日报改成早晚各一次。周明远要看，不能写太细显得事多，也不能写太粗显得没干活。想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开头。
算了。明天再说。她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