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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把姐姐找回来 陈嘉竹遇见 ...


  •   长乐别过脸去,看着山下。
      嘉竹生活在一个和平繁荣的正常国家。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明明是不好的,你们怎么受得了?”
      长乐转过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能不好吧!可大家想的是,只要遵守约定,就不会被罚。”
      陈嘉竹脸上挤出苦笑:“那挺好的。”
      她突然想到刚才像风一样跑过去的少年,脑海里又卷起了疑问:
      “为什么官府抓人,他们还纷纷跑去看?”
      长乐看着远方逐渐聚集的人影,咬着下唇,整张脸皱成了一张草纸。
      “才不是,官府抓人,是要将全村的人召集起来进行一番神谕。”
      “神谕?”陈嘉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你这都不知道?神谕就是栖缘神降下的指示。”
      长乐双手交握,双眼闭着,虔诚地祈祷。
      陈嘉竹倚靠在比她高了三个头的竹围墙上,上面被涂了一层防虫的桐油,手摸上去滑滑的。
      “你相信你们的神存在吗?”她的声音很小。
      长乐睁开双眼,便瞪了一下陈嘉竹,脸上带着一丝愠气:
      “国中如果一直和睦,那年年都会是丰年,可是一旦争吵的多了,好好的庄庄稼便会莫名其妙死去。”
      陈嘉竹总算明白眼前这个活泼得像一只兔子的少女,为何一谈到信仰就会变得这么郑重。
      不过她现在也只当这是别人的事,和自己全无关系。
      她确信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不是历史书上的某个时代。
      离谱的事情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相信神在这里存在也无妨。
      “那栖缘神可以把人复活吗?”
      陈嘉竹的头垂了下去,长乐也看不见她的眼睛了。
      沉默被吹来的风像蒲公英一样吹散,飘荡在两个人之间。
      长乐握紧左手的拳头,右手拍着胸脯,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肯定会的吧,村里老人说过,神是无所不能的。”
      最后一个音落尽,长乐短叹一声,然后走到陈嘉竹面前,眼睛盯着她的天灵盖,上面有两个旋儿。
      “这里站着不安全,我们到镜先生院子里去吧!”
      陈嘉竹“嗯”了一声,便跟着长乐又重新回到了院子。
      进来的时候,长乐顺便还把院门给关上了,当然,并没有锁住,按她说的,闾国除了她,没人敢在看见门关着的情况下走进来
      陈嘉竹问她陌生人如果强闯进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长乐便说那些人后来失踪了。
      “你们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长乐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其实都是非常善良的,只是我们闾国最近在和旁边的凰国打仗,所以……”
      长乐挠了挠后脑勺,难以说出下面的话。
      陈嘉竹替她说了出来:“是怕我是细作吧!”
      她眨了眨自己的那双大眼睛,并伴有一声轻哼。
      “那也难怪,毕竟我穿的和你们都不一样。”
      长乐右手轻磨着嘴唇下面那一小片区域,上下打量着陈嘉竹,装扮确实奇怪。
      “你这副打扮,一定是会被当成细作抓起来的。”长乐正经了起来。
      “被抓起来会怎么样?”
      “没见过,但是据说会经历一番严刑拷打。”
      陈嘉竹身子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我俩看起来一般高,我回去把我的衣服借给你。”
      陈嘉竹也注意到了自己和这里之间的格格不入,长乐既然这么说,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如果找不到机会回去,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也想会会那个栖缘神:“你们村有神庙吗?我想去拜拜你们的神。”
      长乐摇了摇头,手指着西北方,陈嘉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连绵起伏,不断的山脉。
      “神庙在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山的后面是阮州城,神庙只在王都和州城里有,王都里的神庙是最大的,栖缘神的塑像有十几丈那么高。”
      陈嘉竹脑海里突然想到先前那段让她气喘吁吁的路,这叠起来的群山,不得折了她的命啊。
      可是,好想去神庙。
      “其实村里也有神龛,我到时候可以带你祭拜一下。”
      长乐兀自笑了下。
      门突然响了一下,两个少女回头一望,先映入眼帘的是袂,一挥一舞,在空中划出了淡青色的一笔,然后是一双黑布鞋,踩在地上,轻飘飘的。
      女人背着背篓推门而入,背篓里露出一只深色的带蹄的腿,一阵风吹了进来,陈嘉竹的头发,裙摆都往后面扬起,她的目光却一直向前。
      “镜姐姐。”陈嘉竹脱口而出,手肘却感到一阵撞击的疼。
      长乐咬着牙,小声威胁着她:“我警告你啊,不要乱叫,这可是镜先生。”
      “镜先生,您回来了。”长乐双手相护高举,深深朝女人鞠了一躬,陈嘉竹看这角度,都快九十度了。
      镜先生卸下背篓,陈嘉竹看见里面装着一头野猪,野猪已经死去。
      她又看了一眼镜先生,镜先生额头上并没有汗,也看不出半点疲劳的痕迹。
      “小竹子,你终于来了。”
      这个声音,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镜先生露出那一对大白兔牙的时候,陈嘉竹的眼睛、嘴、手,乃至于整个身子都忘记动了,准确来说是动不了了。
      在外面,别人都叫她陈嘉竹,嘉竹,妈妈会叫她小鬼,陈老二,爸爸会叫他竹竹。
      全世界只有两个人会叫她小竹子,其中一个已经离开了她。
      “先生,原来您认识他?”长乐撸起袖子,帮镜先生把野猪从背篓里弄了出来,野猪脖颈上有弓箭伤,一箭毙命。
      这么厚的皮,穿刺得这么深,伤口周围有一圈黑色的印记,看着像是烧焦了的。
      镜先生坐了下来,眼睛一眨,眸子像月亮一样升了起来。
      “我以前出去修行,认识一个朋友,她是我朋友的妹妹,现在应该也算朋友了。”
      镜先生的话,陈嘉竹听懂了,但是并不明白。
      “你是她吗?”陈嘉竹身子在发抖。
      镜先生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陈嘉竹一下子就冲到了镜先生面前,像只小猫一样蹲了下去,头埋了下去,传来几声啜泣。
      镜先生伸出手要抚摸陈嘉竹的头,不过还没摸上去,便停住了,嘴角跑出一声轻哼。
      “小竹子,怎么还和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受了委屈就喜欢蹲着。”
      陈嘉竹慢慢扬起头,镜先生的声音像天鹅绒一样,落了下来。
      长乐把野猪拖回厨房后出来,刚好就撞见了这一幕,她的额头爬满了汗水。
      “你好像知道我要来。”陈嘉竹鼻翼轻扇。
      镜先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目光缠绕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知道我要来。”
      镜先生莞尔,眼睛里开了花。
      她将陈嘉竹给扶了起来,并拍了拍她裙摆上的灰尘。
      这一瞬间,陈嘉竹想起了很多,她想起自己一直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简单。
      总是在自己和姐姐最需要的时候,便出现了
      总是不知道她到底住在哪里,就算跟踪,也会迷路。
      她总是带着一种雕刻好的表情,从来没有过度的表情。
      就算被招惹,她报复起来,更像是一个完成指令的机器人。
      “我听长乐说你很厉害,可是为什么姐姐出事的时候,你没像以前来得及。”
      镜先生的笑容慢慢凋落,手本来想拉住陈嘉竹的手,也不得不收了回去。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命,我姐姐才三十四岁,她要长命百岁的。”
      陈嘉竹轻吼着,食指紧紧抵着自己的拇指,胸膛里像是住着一头狮子。
      镜先生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微微上扬,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事情,我也是无法扭转。”
      阳光在陈嘉竹的眼睛里轮转出了彩虹的色彩:
      “那现在呢?我听说这个国家有个叫栖缘神的神灵可以复活逝者。”
      镜先生看了一眼长乐,然后弯着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不一会儿,从外面飞进来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鸟儿,体型跟一只喜鹊差不多,小鸟停在了镜先生的肩头。
      陈嘉竹仔细一看,鸟有几根黄色的尾羽。
      “四月鸟。”长乐欣喜地跑了过来,鸟儿昂着头,偏了偏脑袋。
      长乐两眼盯着四月鸟,眉毛拧成了八字,小嘴噘起来,像是在和四月鸟比谁更长。
      “你可真扫兴,我们可有三天没见了。”
      镜先生轻轻拍了拍长乐的脑袋,长乐故意叫了一声“诶…”
      四月鸟清脆地叫了一声。
      几道色彩从四月鸟的眼睛里冒了出来,不断交叉上升,在陈嘉竹的面前缠绕成一个光团。
      这个光团,又慢慢展开成一幅卷轴,卷轴上出现了会动的景象。
      不是画,那里面怎么看都是真实的人。
      一条缓缓流动的大河,看不见源头,也看不见去处,河上有很多舟,来来往往。
      三四条船并向或相向而行,却不显得拥挤。
      河流的两岸生长着大片的石蒜花,自然地摆动了起来,把火红色铺向远方。
      每个舟上都有两个人,朝左边行驶的船上,前面的人和自己一样的打扮。
      往右边行驶的船上,前面的人和镜先生,长乐一样的装扮。
      所有人后面的人拿着长枪,穿着铠甲。
      前面的人想回头,穿着铠甲的人就会拿长枪逼着他头转回去。
      陈嘉竹慢慢走进那些画面了,眼睛张到了最大,嘴忘记合上,呼吸也停住了。
      伸出右手,指着上面,仔细地看了好久,手指开始颤抖,眼睛忘记了眨。
      轻轻呼唤了一声:“姐姐。”
      陈嘉然也在船上,穿着那身米黄色的大衣。
      因为出事的那天是秋天,街头的法国梧桐都黄了。
      她猛地一扑,扑了一个空,摔倒了在地上。
      长乐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几滴泪水滴在了长乐的虎口处。
      长乐不语,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
      “那个是我姐姐在的地方吗?”陈嘉竹收起了啜泣,尽量压平着自己的声音。
      镜先生点了点头:“那是归川,逝者的河流,就像你看见的,船上的人都是你那个世界死去的人,站在他们后面的是冥湖的武士,他们押送亡魂回冥湖。”
      “回到冥湖会怎么样?”陈嘉竹咬了一下嘴唇。
      “你那个世界的人死后会转世成为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人转世会成为你那个世界的人。”
      镜先生的语气很平静,陈嘉竹体内的狮子却再也控制不住,咆哮在胸膛里燃烧。
      如果姐姐转世,会不会忘了自己和爸爸妈妈,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我要去找姐姐,我要把她的灵魂找回来。”
      镜先生抚摸着四月鸟的羽翼,语气平淡:“那你要怎么去找?”
      “去那个什么归川,哪怕她现在只是魂魄,我也要把她从阎王爷那里带回来。”
      陈嘉竹眼睛瞪得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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