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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篇 · 碎片现形 白九回到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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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回到贵宾厅的时候,沈烬已经赢了第五局。
桌上堆着筹码,对面坐着的方家管事脸色铁青。沈烬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抬眼看见她,淡淡道:"回来了。"
"嗯。"白九在他身侧站定,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秦四娘没跟回来。
她心里略微安定,又有些发沉。刚才那一撞,已经打草惊蛇。今晚若不动手,明晚这扇门后的东西,说不定就会被转移。
她的时间不多了。
后半夜,赌场散了场。沈烬跟方家管事谈完"码头分账"的规矩,起身离开时,白九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口。
"沈先生。"
沈烬低头,看着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
她的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却在轻轻发抖。
白九自己也说不清,她是在抖,还是那股共鸣在抖。从她靠近后廊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像被人拽着一根线,往那个方向挣。她忍了很久,才忍到现在。
"怎么了?"
"我想去趟后廊。"白九抬起头,看着他,"那儿有样东西,是我的。"
沈烬沉默了两秒。
"你的?"
"我的。"白九重复,"沈先生,协议里写的是您带我来赌场。我来赌场,就是为了那样东西。"
她以为他会发怒。可沈烬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走吧。"
白九一愣:"什么?"
"我陪你去拿。"沈烬已经迈开步子,"你一个人,开不了那扇门。"
白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活了一千二百年,从没让人陪过她做任何事。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什么也不问,就陪她走那条路。
她快步跟上去,把那一瞬间的念头,压在心底。
后廊的铁门前,沈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抬手就开了三道锁。
白九:"……你怎么会有钥匙?"
"秦四娘给沈家的。"沈烬头也不回,"这扇门后,是她的'保险库'。她卖个人情,让我来取一样'故物'。"
白九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秦四娘知道。她早就知道,还特意给沈烬递了钥匙。
铁门打开,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暗室,四壁贴满黄纸符箓,正中供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插着三炷香。
香快燃尽了,只剩三截短短的香头,冒出细细的烟。那烟笔直地升起来,升到半空,忽然打了个旋,散开了。
白九的目光落在那香炉上,再也移不开。
共鸣,就在香炉里。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片碎玉正在炉底躺着,像一颗睡着的心脏,隔着一层铜壁,一下一下,轻轻地跳。
那是她的心跳。
是她散落人间的一缕命。
白九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炉底。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莹润的碎玉时,整个暗室忽然一静。
那三炷香,同时断了。
然后,一道银光自她指尖亮起。
那片碎玉像是认主一般,化作一缕流光,没入她的掌心。白九浑身一颤,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一丝暖流,涌了进来。
一成。她的法力,恢复了一成。
白九闭着眼,久久没有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浮出水面;像一棵枯了几百年的树,忽然被浇了一勺水。她的经脉里,那缕暖流正慢慢地走,走过的地方,像是有人用炭笔,一笔一笔,把她空白的身体重新描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了。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条尾巴——正不受控制地,想从她身体里挣出来。
一千年了。这是她被天雷劈碎之后,第一次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拿到了?"身后传来沈烬的声音。
"嗯。"
白九睁开眼,转身。可她忘了,刚恢复的那一成法力,还控制不稳——她的身后,一条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正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沈烬的目光,落在那条尾巴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九:"……"
沈烬:"……"
白九能感觉到,那条尾巴还在她身后轻轻晃,一下,两下,像一条刚睡醒的蛇,慢悠悠地舒展。她想把它收回去,可她刚恢复的那一成法力,根本不够她控制这条尾巴的。
她试了三次。尾巴纹丝不动。
白九绝望了。
她活了一千二百年,渡劫那天被雷劈得那么惨,都没绝望过。可这一刻,她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先生,"白九干巴巴地开口,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如果我告诉你,这是……道具服的一部分,你信吗?"
沈烬看着她身后的尾巴,半晌,忽然说:"白玖。"
"在。"
"你以前跟我说,你失忆了。"
"……"
"那这条尾巴,是失忆之前长的,还是失忆之后长的?"
白九:"…………"
她活了一千二百年,头一回觉得,人间真难。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沈先生,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狐仙,你信吗?"
沈烬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白九以为他要叫人来把她抓起来。
然后他说:"信。"
白九一愣。
"你手腕上的印记,我查过了。"沈烬说,"整个临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白玖,我不问你从哪来。你只要记住——你签了那份协议,你就是我的人。你的尾巴,也是。"
白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活了一千二百年,见过太多人。有人怕她,有人敬她,有人想抓她。可从来没有人,像沈烬这样——看见她的尾巴,还跟她说"信"。
她垂下眼,把那条尾巴,悄悄收回去。
"……谢谢。"她轻声说。
沈烬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走了。明天还有事。"
白九跟在他身后,走出那间暗室。
身后,铁门缓缓关上,三道锁重新落上。
白九回头看了一眼。
第一片碎片,已经在她身体里了。
她离找回自己,又近了一步。
回到沈公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白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丹田里那缕暖流还在走,像一条小鱼在她经脉里游。她试着运了运气,发现那一成法力,比她想象的要稳。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忽然想:沈烬今天看见她的尾巴,只说了句"信"。他真信吗?
她活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件事:人这种东西,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心里越是在乎。
沈烬说"信"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
白九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沈烬,比她想的,要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