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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救 振翅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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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断断续续地下了许久,久到原本有些瘦弱的E103现今蓬了一大圈,像极了孩童堆起的胖雪人,当它站在灯光下时,全身的羽毛泛着漂亮的光泽
原本许凝寒无法判断能否康复的断翅,现在也已经拆下绷带,E103时常在室内展翼徘徊,扇动翅膀产生的气流时常吹倒周围所有的小物件
许凝寒看在眼里自然欢喜,当把这副景象描述给孙昭阳听时,对方啧啧两声感叹:“你明明啥都不认识,怎么偏偏又能把啥都养得那么好”
“命里带的,低调低调”
“你就狂吧!”见许凝寒这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架势,孙昭阳懒得附和他,转而问道,“那只小鸟翅膀都好了,你还要养在房子里吗?本来差不多可以放归了吧”
“…再等等,现在雪也没停,放归也得挑个好天气吧”
许凝寒顿了一下,随后叹出一口气:“而且翅膀长好了,我也没见它掌握飞行这项技能,就这么放出去,感觉也走不远”
“鸟有翅膀不会飞?真的假的?”孙昭阳嘶一声,疑惑,“不会真让你捡到鸡在雪山的亲戚了吧?”
“那鸡好歹也会飞个一米半米的,我养这团白毛线这么久,就没看到它用翅膀离开地面哪怕十厘米,天天用那双腿在我桌子上乱跳”
“会不会是你喂的太肥了?给人家减减重”
“什么话?!”许凝寒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手把坐着的床板拍得一震,“它体型很标准的,你在F区看不到就不要在那哇哇叫!”
E103十分适时的从门缝钻进房间,与许凝寒对上眼神后,轻盈一跃跳上床板,优雅踱步到许凝寒的膝弯上,将毛绒绒的脑袋拱入许凝寒掌心,黑色的瞳孔缓缓在红色的潭水中蔓延
许凝寒轻笑,挠了挠E103的下巴:“我们E103长得可标准可漂亮了是不是?”
E103的头微微一偏,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声,鸟喙在许凝寒指尖轻啄了一下
对讲机另一端的孙昭阳对此见怪不怪,并且十分不屑:“你还维护上了,之前不一直说人家赔钱?嘴脸”
“这可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之前被一个土豆蛋大小的炮仗又追又咬,他许凝寒又没有多好的脾气,怎么看这个白色的角落生物怎么不爽,但就像雏鸟的羽翼可以随成长而丰盈,信任也可以随时间逐步建立
虽然许凝寒不能打包票说E103对他十分亲近,但从对方靠近他时逐渐不再犹豫的步伐,和他伸出手时它十分自然地回应,许凝寒就想,在这个小生灵探不明的心思里,至少留下了些许他的位置
“你可美着吧”孙昭阳呵呵两声,“只要被叨的时候不要再和我鬼喊鬼叫就行”
“它只要不叨我的肉,其实我都能接受,幸运的是,它最近的兴趣也不在这上面”
许凝寒轻叹口气,一只手托起E103硬要抓着他衣服往上爬的身子,小巧的鸟喙在他的发丝间轻轻拨动着,就像梳理着它自己的羽毛,自它翅膀康复一段时间后,就时常扑腾着翅膀黏上他,一次就是好几分钟
“你这个架势,我真担心你到时不舍得把鸟放出去啊”
“那倒不会”许凝寒轻拍E103的脊背,雏鸟梳理他头发的动作顿住,抬起脖子看着他,晶莹的红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许凝寒浅笑:“真到了时候,我不把它放出去,林星亦第一个把我送进去”
开玩笑,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驻守这么久,许凝寒独自救助的动物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上报组织的名单早已列了一长串,每一次救助他都上了心,但真像孙昭阳说的那样,因为用心养护了而舍不得放走,那他早就在这开起动物园了
更何况,如果因为不舍就将它们留在不适合的环境之中,可一点都不负责
作为这片冰封之地的救生员,责任与守护是最鲜明的底色
“但是”许凝寒眉头一皱,双手将趴在他怀中的E103举起,“明明长得这么结实了,怎么就不会飞呢?”
许凝寒担忧的目光没有撼动E103眼眸中的平静,两只爪子在半空划动两下,脖子一歪,整只鸟就这么软趴趴的瘫在他手里
见它这幅样子,许凝寒无奈叹息:“反而胆子是学得越来越肥了”
孙昭阳在对讲机另一头猜测:“说不定是被你捡到前没来得及学呢”
“那我也不会飞啊,怎么办”
“问我就有用了吗,我又不长翅膀”孙昭阳说道,“林星亦不是叫你去C区找他嘛,直接把你那毛球带去不就行了”
“去不了,人家营地在山脚,他上不来,河道结冰,我下去也没那么容易”许凝寒语速放缓,目光从窗口望向雪夜朦胧的黑,“而且你也知道,这场雪马上就要停了”
“雪停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清楚”
“哎……”孙昭阳也瞬间开始发愁,“希望陈华洛在A区那,千万别传来什么消息,这个时候进山最没把握了”
许凝寒看向窗外重重叠叠的山峦,它们将陈华洛的营地与这里相隔开,那些从总部发来的求救信号,都是经由陈华洛的传递,翻越这些起伏的山脉,从许凝寒的对讲机中传出
每当这个时候,他和孙昭阳就担任先遣队,撬开挽救生命的第一个窗口
纵使经过了这么多年,积累了多少经验,每当暴雪初停,因积雪而封山的这段时间,都是让他们头疼的时候,即使雪山的环境和官方的禁令设下重重封锁,总会有人不受阻拦,悄然登上这座危机四伏的白色高峰
他们因一场未知的冒险而兴奋,为雪山的高峻壮丽而痴迷,却不会明白,这场在深冬中的求索,可能会使多少人再也不会听到春日的回响
许凝寒将E103轻轻抱到地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房间一脚挂满相片的墙前,取下最中心的一个
相框因时间的冲刷有些褪色,但从玻璃板中呈现的画面仍然十分清晰,许凝寒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看着相片中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将要抽离的手在相框上停顿
“你能活下来,是因为山放过了你”
昏沉模糊的场景从眼前闪现,寒冷的狂风从回忆袭来,在如血般鲜红的夕阳下,高大的身影声音沙哑,十分平静,又带着麻木的同情
“老许?”见一直没有回应,对讲机另一端的孙昭阳唤道
“我们有哪次行动能信誓旦旦地说有把握?”许凝寒将相框重新挂回墙上,扶正
“没有消息无疑是好消息,就算有也没什么好发愁的,早该习惯了”
他们的每一次行动,本就是在祈祷山的仁慈
许凝寒揣着对讲机守了好几天,偶尔推开门站在宽阔的雪地上,抬头仰望飞雪沉降后,璀璨无垠的星河
每当这个时候,E103就会踏着室内倾泻出的灯光跟上他的脚步,张开翅膀在他腿边打转,似是想要为他遮挡总是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寒风
许凝寒暗暗为E103的变化惊叹,不单单因为它脾气的转变,更因它惊人的成长速度,在许凝寒精细地照料下,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它一天一个变化,现在的E103已经不能称作雏鸟,原本堪堪铺满手心的小小一团,现在光是坐着就能有他小腿高,展翅时更是胸怀宽广
现在它一眼瞧去真叫人觉着轻盈优雅,就像小时候故事里的仙鸟真真从绘本里跃了出来,它的脖颈细长漂亮,原本一簇簇的头羽直披下来,在雪夜朦胧的星光中如同湖面的薄冰,剔透的眼瞳宝石一般,成了雪原中最鲜明的颜色,将这片土地所有的奇异瑰丽全部凝聚于此
但一个问题总是如影随形
“怎么一直不会飞呢”许凝寒轻抚着E103的头顶,在一个闲暇的夜晚再次与林星亦通讯,“这不符合科学原理啊,林兄,你之前一直和我提过的”
林星亦思考的时长比平时拉长了三倍,随后犹疑道:“啧,你不会真捡了个弱……”
“嘘!您小声些!”许凝寒紧急叫停,讪讪瞟向身边的E103
对上他慌张的目光,E103像是收到某种感召,灵巧一跃直接撞进许凝寒怀里,许凝寒踉跄了一下,勉强单手将E103托在怀里,悄声道,“它现在听得懂!”
“瞧你这个样子,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原因”林星亦冷笑一声,淡声道,“慈父多败鸟”
“我?怎么可能,你这…不是,哎”许凝寒眉头一皱,鸟类纤细的脖颈却悄然环绕上他的颈间,对上那近在咫尺的眼眸,他突然忘了要怎么反驳
“许凝寒,孙昭阳之前和我提的时候我没放心上,但现在我必须得问你”林星亦的语气带上了些认真,“你什么时候会做好将它放归的准备?”
“……”
“哑巴了?”
平日滔滔不绝的人沉默了许久,抬头望天叹息:“哎…”
“别装深沉,说话。”
“哎!放肯定是要放的啊,怎么说初春过了我也是要走的!我又不能把它带下山”许凝寒挠了挠雪鸟脊背上蓬松的羽毛,有些失落地叹息
“但是林兄你都知道的,我养它这么久了,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舍不得不是正常吗”
林星亦语气微变:“舍不得你还敢自己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马正清经常搭伙干这种消耗物资的事”
“你怎么会…不是,和马正清没有干系啊,我捡的都是我的独生孩”许凝寒咳嗽两声,正声道,“总之,林兄啊,你不用担心我会干这种下山就要被关进去的事情,我心里有数的”
“只是它现在不像有生存能力,我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都需要时间,但现在也不缺时间”
“这个冬天才刚刚到来”
林星亦在对讲机那端沉默许久,传回一句“随便你”,就结束了通讯
寒风吹过脸颊,许凝寒呼出一口浊气,逐渐清晰地感受到那贴紧脖颈跳动的脉搏,他对鸟类的体温没有什么概念,但每次E103依偎着他时,他都感到格外冰凉
“怎么了,嗯?”许凝寒偏头,一只手托起E103耷拉着的脑袋,“怎么跟毛领子一样搭在我身上?冷了是不是?冷了咱进屋哈”
室内的灯光明亮而温暖,E103的目光在许凝寒的面庞寸步不移,在平静空洞中,隐藏着锋利炙热的光芒
所有的平静在一阵傍晚的警报声中被打破,夕阳如同被打翻的糖浆,将整座雪山浸透,但危机的森寒在山峦的缝隙间渗出
这段警报是由陈华洛拉响的,这代表总部接收到了雪山中被困人员的求救信号,而落日正催促着夜晚的到来,黑暗和寒冷将吞没一切,不断蚕食生命获救的可能
许凝寒以极快的速度准备完毕,边和孙昭阳确认信息边往门外冲,却在跨出门框的瞬间被绊住了脚
“你回去!你都不会飞!不怕被吃是不是”许凝寒一把将门槛一样的E103推到门外,“我会回来的,你乖乖等着”
救生员步履匆匆地离开,沉默的雪鸟攀着窗沿,赤红的眼眸映满那道背影,它低下头,平时收起的羽翼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