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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确信 宋念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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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把方医生的名片揣在钱包最里层,揣了三天。
这三天他正常上班,正常跟陈宇一块儿吃饭打游戏,正常被方旭和周策拉着打牌。
他刻意不去看窗外,也不跟任何人提黑线的事。
周五晚上陈宇问他“周末想去哪”,宋念说“在家躺着”,陈宇说“行,那我买点菜周末做顿好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宋念开始偷偷做测试。
第一个测试:他问陈宇记不记得两人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
陈宇正在打游戏,头都没回:“去年夏天,看完电影出来,你手冰得跟鬼似的,我握了一下给你暖手,你瞪了我一眼没甩开。”
宋念点头,这个回答跟记忆里差不多,虽然记忆本身模糊得像个大概轮廓,但他记下了,算陈宇过关。
第二个测试:他问方旭记不记得公司去年年会抽奖的奖品是什么。
方旭想了想:“一等奖是空气炸锅?二等奖加湿器?我抽了个三奖,一箱洗衣液,给了周策半箱。”
宋念查了查公司内网的历史通知,去年年会的奖品确实是空气炸锅和加湿器,方旭的回答对得上,宋念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勾。
第三个测试:他自己翻手机相册,从一年前开始往后翻。
翻了半个小时,宋念发现了一个规律。最近两个月的照片细节很清晰,比如上周吃的火锅能看清锅里煮的什么,上个月团建合照能看清背景里横幅上的字。
但三个月前的照片就开始糊了,半年前的照片更是,背景全虚,人脸也平,像被压缩了八百遍的网图。
宋念把一张半年前的照片放大,照片里他和陈宇在某个景区门口,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宋念盯着背景里模糊成一团的牌匾看了半天,什么都认不出来。
他又翻了翻那天的其他照片,没有一张能看清景区名字。
他去找陈宇要那天的合照,陈宇翻了半天手机:“我这儿好像没有那天的照片,可能当时没拍?”
宋念没再问。他在备忘录里把第三个测试标成了“存疑”。
第四个测试,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他问陈宇要方医生的联系方式。
当然不是直接要,他翻的是陈宇的通讯录。
趁陈宇洗澡的时候,宋念拿了他手机,翻到通讯录搜“方”,搜出来一个“方旭”,没有方从舟。
宋念又翻了微信通讯录,一样,最后他打开通话记录,翻到最近两周,没有任何跟方从舟有关的记录。
宋念把手机放回原处,陈宇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你刚动我手机了?”
“没,我放桌上充电。”
“哦。”陈宇没多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扔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短视频。
宋念在旁边观察他,陈宇看短视频的时候手指划得飞快,偶尔笑一声,碰到不感兴趣的划得更快。
一切都很自然,但宋念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周日晚上,宋念终于没忍住。
他趁陈宇下楼扔垃圾的空档,从钱包里摸出方医生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方医生的声音跟便利店那天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
“方医生,我是宋念。”
“你终于打了。”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你比我想的能扛,一般人在便利店听完那番话,两天之内就会打这个电话。”
“我没信你,但我做了点测试。”
“说。”
宋念把四个测试的结果说了一遍,方医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你挺聪明,但测试方向反了。”
“什么意思?”
“你测陈宇记不记得,测方旭记不记得,测照片糊不糊,这些都是梦境内部的逻辑自洽,你的大脑会维护这些。”
“真正有漏洞的地方不在别人身上,在你自己的记忆里。”
“你问陈宇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他给了你一个答案,你觉得跟记忆里对得上。但你仔细想想,你记忆里第一次牵手跟陈宇说的,一模一样吗?”
宋念愣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
记忆里那个画面,电影散场、冷风、两只手,确实有。
但陈宇说的“你手冰得跟鬼似的”“我握了一下给你暖手”“你瞪了我一眼”,这三个细节,是他本来就记得的,还是刚才陈宇说了之后才“填”进去的?
“我不确定。”
“因为你大脑在实时修补,陈宇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因为他是你大脑造出来的,你大脑不会让他说出跟设定矛盾的话。”方医生顿了一下,“但你自己的记忆,有些东西你大脑补不了,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你父母,你回想一下,你父母长什么样?上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宋念张了张嘴,他脑子里有“父母”这个概念,知道自己有父母,知道他们大概在老家,知道逢年过节会打电话。
但他试着在脑子里搜刮父母的脸,只有一张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五官全糊在一起。
“想不起来对吧?”方医生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因为你昏迷之后,你现实中的父母根本没入过你的梦。你大脑用‘模糊’把你糊弄过去了。但陈宇、方旭、周策这些人,是你最近生活中高频出现的面孔,你大脑把他们建得清清楚楚。你父母太久没见了,你大脑懒得建,就给你打了个码。”
宋念攥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你还不信的话,再试一个,你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妈’,看一眼号码,拨过去。”
“拨过去会怎样?”
“你试试,我在这边等着。”
宋念挂了电话,打开通讯录翻到“妈”,号码存着,备注也正常。他犹豫了几秒,按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宋念又拨了一遍,空号。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陈宇扔完垃圾回来了,推门进来看到宋念坐在那儿盯着手机,脸色发白:“怎么了?谁惹你了?”
“陈宇,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陈宇莫名其妙:“大晚上打什么电话?他们早睡了。”
“你现在打,我有急事问他们。”
陈宇看了宋念一眼,表情从莫名其妙变成了有点烦:“你什么毛病?我爸妈又不认识你,你有什么急事问他们?”他把钥匙扔鞋柜上,“再说了,我爸妈电话我存公司电脑上了,手机里没存,明天行不行?”
宋念没再说话,他站起来回了卧室,关上门,给方医生发了条短信:空号,信了,怎么办?
方医生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市三院后门那家奶茶店,当面说,别告诉陈宇。
宋念把短信删了,他躺到床上,陈宇过了一会儿推门进来,语气软了一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便利店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工作出问题了?”
“没事。”宋念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宇,“就是累了。”
陈宇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宋念的后背:“行吧,明天我做饭,你多睡会儿。”
宋念嗯了一声,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空号的提示音,一遍一遍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