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14、往事7 开学前

　　开学前一天晚上，夏栀没怎么睡好。
　　整个寒假她都没能联系上许佳年，他没有手机，没有QQ，她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
　　唯一的消息来源是杨帆，可杨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补课班无聊、老师讲得快什么的，自己也不好意思让杨帆去打扰许佳年。
　　夏栀每次听完，嘴上“哦”一声，心思却已经飞远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白线。
　　算了。
　　明天就开学了，见到再说。
　　第二天早上，夏栀起得很早。
　　穿好校服，背上书包，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下有点淡淡的青色，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拎起书包出门。
　　到学校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一个寒假没见，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过年去了哪儿、收了多少压岁钱。
　　夏栀穿过人群往教学楼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里，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有人进进出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进教室的时候，她第一眼就往靠窗第三排看。
　　许佳年坐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蓝白校服，低着头翻着一本书。
　　一个寒假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额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夏栀的脚步慢了一拍。
　　然后许佳年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几张课桌，落在她身上。
　　很安静的一眼，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夏栀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
　　她低下头，快步往自己座位走。
　　经过靠窗第三排的时候，她没有停步，可手里的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
　　坐下之后，她翻开课本假装看，心跳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桌角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那里多了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夏栀飞快地把纸条攥在手里，然后打开，上面写着：“寒假过得怎么样？”
　　夏栀嘴角翘了起来，在纸条下面写了两个字。
　　“还行。”
　　然后她朝着许佳年的方向丢了出去。
　　纸条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砸到他桌子上。许佳年转过头，有些惊讶的神情。
　　她低头笑了一下。
　　第一节课快上课的时候，顾思雨才从后门进来。她背着书包走到座位。
　　“来了？”夏栀说。
　　“嗯，路上堵车。”顾思雨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侧过头看她，“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补课呗。”顾思雨叹了口气，“我妈非让我去，说放假也不能放松。你呢，你妈没让你补？”
　　“没。”
　　“真羡慕你。”顾思雨趴在桌上，语气懒懒的，“我天天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才结束，比上学还累。”
　　夏栀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杨帆也在那个补课班吧？”
　　“是啊，他坐我后面。”顾思雨笑了一声，“天天上课打瞌睡，老师点他名他都不知道。”
　　夏栀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就你们几个？”
　　“还有许佳年。”顾思雨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坐我旁边，来得可早了，每次都第一个到。老师可喜欢他了。”
　　夏栀“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上课铃响了。老周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先通知几件事。学校后面那栋教学楼寒假翻新了，咱们高二整体搬过去。以后高三也在那栋楼，方便管理。一会儿大家收拾好书包，排队过去。”
　　教室里一阵骚动。
　　有人兴奋地讨论新教室长什么样，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夏栀把课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她往靠窗第三排看了一眼，许佳年正在低头收拾桌面，动作不紧不慢的。
　　老周又补了一句：“新的座位表我已经排好了，过去之后按新座位坐。”
　　全班排着队往后楼走，新教学楼确实翻修过了，外墙刷了新漆，走廊的地砖也换了，亮堂堂的。
　　夏栀背着书包走在队伍中间，杨帆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地猜新座位表会怎么排。
　　走到楼下拐角的时候，夏栀脚步慢了一点。
　　她感觉身后有人跟上来，回头一看，许佳年走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步子放得很慢。
　　她放慢脚步，等他走上来。
　　“你走得挺慢。”她说。
　　许佳年看了她一眼：“路上人多。”
　　“这没什么人。”
　　许佳年没接话，只是跟她并肩走着。
　　杨帆在后面“嘁”了一声，自觉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新教室在三楼最东头，比原来的教室大一些，窗户也多。
　　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
　　“这次座位我重新排了。咱们班成绩差距比较大，我想了个办法，小组式。
　　一个成绩靠前的带两三个中下游的，坐在一起，互相帮助。有什么不会的组内先讨论，讨论不出来再问我。”
　　夏栀心里咯噔一下。
　　老周开始念座位表。杨帆跟她一组，坐第三排。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老周念到了下一组。
　　“许佳年，顾思雨，赵明，周航。第二排。”
　　许佳年和顾思雨坐一起。
　　夏栀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看着顾思雨抱着书包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许佳年跟在她后面，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顾思雨侧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许佳年微微点了一下头。
　　夏栀收回目光，走到第三排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杨帆已经坐在旁边了，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小声嘟囔：“老周这是要我们死啊，我跟你一组，咱俩都不会怎么办。”
　　“那就一起不会呗。”夏栀把课本掏出来，摆在桌上。
　　杨帆看了她一眼：“你咋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搬东西累的。”
　　杨帆“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夏栀翻开课本，低着头，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第二排瞟。
　　顾思雨在跟许佳年说话，声音不大，她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到顾思雨笑着，许佳年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低下头，把课本翻了一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老周又站上了讲台。
　　“还有一件事，开学第三周是校运动会。这次运动会是全校性的，项目很多，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咱们班去年运动会成绩报名一般，今年争取拿个好名次。表体育委员一会儿把发下去，每个人至少报一个项目。”
　　教室里热闹起来，杨帆立刻来了精神，拍着夏栀的胳膊。
　　“你报不报？咱俩一起报个接力？”
　　“你跑得快吗？”
　　“我跑得可快了，初中运动会拿过名次的。”
　　夏栀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吹牛的习惯。
　　她低头看着体育委员发下来的报名表，上面列了一长串项目，跑步、跳远、跳高、铅球、接力。
　　“你想报什么？”杨帆凑过来看她的表。
　　“不知道。”
　　“报个接力呗，四个人，我拉上赵明和周航，咱们组一队。”
　　夏栀想了想，在接力那一栏打了个勾。杨帆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过她的表看了看。
　　“别的呢？你要不要报个单项？一百米？”
　　“我跑不快。”
　　“那跳远呢？”
　　夏栀摇了摇头。她把报名表递给体育委员，只勾了接力一项。
　　杨帆填完表，往后面递的时候，凑过来小声说：“你猜许佳年报什么？”
　　夏栀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我刚看了眼他填的，他报了长跑，一千五。”
　　夏栀没说话，把课本翻开假装看。
　　放学的时候，夏栀收拾书包准备走。经过第二排的时候，顾思雨叫住她。
　　“夏栀，一起走吗？”
　　“嗯。”
　　顾思雨站起来，许佳年也站起来了。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夏栀走在最前面，顾思雨和许佳年跟在后面。她听到顾思雨在问许佳年运动会的事。
　　“你一千五能跑下来吗？那么长。”
　　“能。”
　　“你练过？”
　　“跑过几次。”
　　夏栀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她不想听这些，可耳朵不听使唤，那些对话还是往她耳朵里钻。
　　走到校门口，她往左拐，顾思雨往右拐。
　　许佳年跟在她后面往左拐。
　　夏栀回头看了一眼，顾思雨已经走远了。许佳年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
　　“你好像不太高兴。”许佳年忽然说。
　　“没有。搬东西累的。”
　　许佳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了一段，夏栀忽然开口。
　　“你跟顾思雨坐一起挺好的，她数学那么好，能帮你。”
　　许佳年侧过头看她，沉默了两秒。
　　“她数学好我知道。可我会问老师，不需要她帮。”
　　夏栀没说话，低着头看路。许佳年也没有再开口。
　　走到小区门口，夏栀停下来。
　　“到了。”
　　许佳年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
　　“明天见。”
　　“嗯。”
　　夏栀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许佳年还站在原地。她远远地喊了一声。
　　“许佳年。”
　　“嗯？”
　　“运动会，你好好跑。”
　　许佳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看吗？”
　　夏栀站在楼道口，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朝他点了一下头。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