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逢川：许总不装了》靳南枫

2、许总，请 启动仪

　　启动仪式开始前四十分钟，总监的电话打进来。
　　“慕杉，我高烧三十九度，真起不来了。”
　　程慕杉站在会场后台，手里攥着流程单：“行，您好好歇着。”
　　挂了电话，林薇从旁边探过头来：“总监不来？”
　　“嗯。”
　　“那这一整场，就你一个人扛？”
　　程慕杉把流程单拍她手上：“你盯二排三排嘉宾签到，小张守媒体区，老赵——你现在去把主讲台话筒再试一遍，别到台上给我掉链子。”
　　林薇一边应声一边嘟囔：“姐你太淡定了，我光听着腿就软。”
　　“软什么软，干活去。”
　　启动仪式比预想中顺。流程走完，致辞、签约、合影，一样没落。
　　程慕杉站在台下侧幕边，攥着对讲机，整个人绷得像根弦。林薇凑过来小声说：“姐，我看许总那边的人脸色都不错，应该稳了。”
　　“等散场了再高兴。”
　　散场后宾客陆续往外走。邹国平陪着远航几位高层没动，站在会场边上闲聊。许恪川就在里头，深色西装，身量高，站姿跟别人不太一样——比别人直，也比别人稳。
　　总监不在，程慕杉就一直守在旁边。邹国平朝她这边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她也就没动。
　　许恪川正跟邹国平说项目上的事，说着说着，目光漫不经心地转过来，落到她身上。
　　“贵司这位主策划，做事很利落，细节很稳。”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程慕杉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他眼底有点什么，一闪就收住了，唇角换了抹得体的笑。
　　邹国平在旁边笑：“我们策划部的骨干，程慕杉。名校出身，进公司三年，大小项目没出过差错。”
　　“邹董过奖。”程慕杉微微颔首。
　　林薇在后头假装收拾签到台，耳朵竖得老高。等走远了，她凑到程慕杉耳边：“姐，许总刚才是不是特意夸你了？”
　　“工作评价而已。”
　　“那他怎么不夸别人？”
　　“因为别人没站他跟前。”
　　林薇撇嘴：“你这话说得跟打太极似的。”
　　正说着，邹国平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脸上露出点歉意，转头朝程慕杉招手。
　　“慕杉，我这边有个急事要回个电话。你替我带许总逛逛园区，简单介绍一下配套布局。”
　　“好。”程慕杉应声，“许总，请。”
　　她今天穿的是干练的西装套裙，细高跟。园区干净规整，她边走边讲，哪儿是办公区、哪儿是配套商业、哪块地是二期预留，说得清楚利索。
　　许恪川走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听得很认真，没随意打断。
　　走了快二十分钟，他扫了眼她脚上踩得高跟鞋，忽然开口：“走了这么久，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程慕杉没推辞：“前面有间休息室。”
　　中式休息室，木桌木椅，一套茶具摆得整整齐齐。门口站了个穿制服的大姐，见他们过来，笑着推开门：“程经理，茶具早上刚擦过，水也备好了。”
　　“谢谢张姐。”
　　许恪川抬手示意：“先坐。”
　　程慕杉侧身礼让：“今天您是贵客，许总，请。”
　　“谢谢。”许恪川没推，落了座。
　　程慕杉上前烧水、温杯、洗茶、冲泡。手法利落，一看就是常年练的。
　　张姐在门口探了个头，笑呵呵说：“程经理泡茶可讲究了，上次邹董来都夸。”
　　程慕杉头也没抬：“张姐，您别给我加戏。”
　　张姐笑着把门带上。
　　沸水入壶，茶香散开。程慕杉递过一杯。
　　许恪川接了，轻嗅，浅抿一口，点头：“水温压得住，好手法。”
　　“学过一点皮毛，许总过奖。”
　　“会就是会，不用谦虚。”
　　室内静下来，只剩茶壶里水汽的轻响。
　　程慕杉找了个话题：“听邹董说，许总当过兵？”
　　“嗯，两年。”
　　“我大学时也动过入伍的念头，体检没过。”她笑了笑，“视力不行。”
　　许恪川抬眼看她：“怎么想去部队？”
　　“说出来您别笑。就是觉得穿军装的人特别飒。”
　　许恪川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两排法国梧桐，枝叶齐整，一路排过去，笔直端正。
　　他望着窗外，没接话。静了片刻。
　　“我入伍那年，也有人说过这话。”声音很轻。
　　程慕杉随口问：“谁说的？”
　　许恪川端起茶杯，没看她：“一个……认识的人。”
　　他答得平常，程慕杉也没追问。

　　过了会儿，她开口：“对了许总，聚会那晚的事，一直没好好谢您。外套我干洗好了，回头给您送过去。”
　　“不着急。”
　　“那不行，借了这么久，再拖就不像话了。”
　　许恪川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下头：“行。”
　　他手机震了。低头看了一眼，欠身：“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程慕杉隐约听见几个短句——“嗯”“明天上午”“按原计划”。
　　张姐推门进来续水，瞅了一眼窗边的许恪川，压低声音跟程慕杉嘀咕：“这位许总看着挺凶的，说话倒是客气。”
　　“人家那是稳。”
　　“稳不稳的，我看他刚才瞅你泡茶的时候，眼睛都没挪地方。”
　　程慕杉没接话，低头喝茶。
　　张姐嘿嘿一笑，提着水壶出去了。

　　收尾已经快黄昏。
　　程慕杉回到家，脚底板疼得厉害，高跟鞋一甩，整个人瘫沙发上不想动。缓了十分钟才爬起来放水泡澡。
　　温热的水漫上来，整个人一点点松下来。
　　换上浴袍趴在床上，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搜索，输了“许恪川”三个字。
　　官方词条弹出来。照片上的男人一身正装，眉眼锋利清冷，跟白天茶室里那个望着梧桐出神的人不太像。
　　年少从军，退伍完成学业，后任职经历，有几个大项目经手。
　　往下翻了翻，有条旧新闻：远航集团许恪川出席某公益基金活动，该基金以其战友名义设立。
　　战友。她停在这个词上看了两秒。
　　程慕杉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打开微信，调出许恪川的微信，备注是上次她在出租车上打的：许恪川。
　　程慕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是张姐那句——“他瞅你泡茶的时候，眼睛都没挪地方。”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床头。
　　过了两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许恪川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辛苦了，外套不急。”
　　程慕杉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个“好的，谢谢许总”。
　　发完她才注意到，这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那会儿她刚点开搜索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