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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宝剑三 一场日常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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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那天谢荼照例来玄辙的书房,盘腿坐在窗台上,嘴里说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玄辙照例一边看文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气氛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谢荼说十句,玄辙应一句,偶尔谢荼凑过来碰他一下,他躲开,谢荼笑嘻嘻地退回去,过一会儿再凑过来。来回拉锯,相安无事。
然后谢荼说了一句话。
“玄辙先生,你最近好像不怎么烦我了。”
玄辙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你想多了。”
“真的。”谢荼歪着头,“以前我碰你一下你会弹起来,现在你最多缩一下。你习惯了。”
“我没习惯。”
“你习惯了。”谢荼笑得很开心,“你习惯我在你旁边了。”
玄辙把文件合上,抬头看他。“谢荼,我再说一遍。那是实验。早就结束了。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呀。”谢荼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桌子前面,“我只是在说事实。你习惯我了。你开始不在意我碰你了。你有时候还会主动跟我说话。这不是习惯是什么?”
“是懒得赶你。”
“为什么要懒得赶我?”谢荼弯下腰,凑近了看他,“因为你其实也不讨厌我。对吧?”
玄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赵无忧的嘴唇,想起那个温凉的触感。又想起谢荼搂着他的时候的力道。两个人都碰过他,方式不同,但都让他没法拒绝。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谢荼。”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离我远点。”
谢荼的笑容淡了一点。“为什么?”
“因为我最近状态不对。”玄辙的声音很平,“我不想在状态不对的时候跟你纠缠。你离我远点。等我理清楚了再说。”
谢荼看了他一会儿。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笑还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理清楚什么?”
“理清楚……”玄辙深吸一口气,“我不该让你靠近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实验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
“变成你好像真的动心了一样。”玄辙说,“谢荼,你没有感情的。你自己也说过。你只是在玩。我也是在玩。但现在我玩不下去了。所以到此为止。你走吧。”
谢荼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玄辙以为他要走了,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然后谢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低得像是另一个人。
“玄辙先生。”
“我说了让你走。”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感情?”
玄辙愣了一瞬。
谢荼站直了身子。他脸上的笑还在,但那个笑看起来像是画上去的,底下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里,那些五彩斑斓的颜色在转,转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您怎么知道,”谢荼往前走了一步,“我说我没有感情,不是在骗您呢?”
“谢荼——”
“您怎么知道,”谢荼又走了一步,“我现在这样,不是在动心呢?”
玄辙的妖术已经运转起来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谢荼的气息变了,变得重了,变得沉了,像是冰层底下的水在翻涌。室温在降。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谢荼,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呀。”谢荼又往前走,“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我在跟您说真心话呢。”
“你的真心话就是动用妖术?”玄辙的【迷踪】已经准备好了,“退后。”
谢荼摇了摇头。“不要。”
然后空气冷了。
不是慢慢地变冷。是断崖式地、瞬间跌到冰点以下。回廊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在一眨眼间覆上了厚厚的冰层。冰晶从谢荼脚下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着地板缝隙钻进去,从墙壁里钻出来,在天花板上结成倒垂的冰锥。发出细碎的、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玄辙的瞳孔收缩了。
他熟悉这个前兆。谢荼要动真格的了。
【凛链穿骸】
这次凝结出来的不是那种华丽的、拿来表演的冰晶花朵。这次是锁链。无数根婴儿手臂粗细的冰晶锁链从虚空中爆射出来,速度快到玄辙只来得及往后跃出半步,就被其中一根缠住了脚踝。
冷。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冷,一瞬间从脚踝蔓延到全身。玄辙闷哼了一声,拳头上浮现出【碎星撼岳】的妖纹,雷光炸裂。他想震碎锁链。雷光在冰晶表面流窜,噼里啪啦地响。但锁链只留下了几道浅白的痕迹,纹丝没动。
更多的锁链缠上来了。第二根缠住腰,第三根缠住手腕,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玄辙被吊到了半空中,手脚都被冰链拉开,像一只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蛾。他试了【迷踪】,但锁链限制了他的移动空间。他试了【千界瞬行】,曼陀罗花纹在脚下绽开,但冰晶干扰了纹路的成型,传送失败了。他试了【须臾归息】,银灰色的光点浮起来治疗冻伤,但寒气侵入的速度比治疗的速度快得多。
打不过。他打不过谢荼。第二席对第六席,不是数字上的差距,是鸿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以前谢荼没有真的对他动过手。现在他知道了。清清楚楚地知道了。
谢荼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样子,挣扎的、冻得嘴唇发白的、被锁链缠得动弹不得的。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得意,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沉在冰底下的东西。
“为什么……”谢荼轻声问,声音在冰晶的回廊里听起来空落落的,“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不该让我靠近’……您明明知道的。我从第一次见到您,就觉得您好看。就觉得您有趣。就想靠近您。您让我靠近了。您让我抱了。您让我碰了。然后您跟我说,不该让我靠近?”
玄辙咬着牙。锁链在收紧,肋骨被勒得生疼。寒气已经渗进内脏了,他的呼吸里带着白霜,银白色的头发上结满了细碎的冰晶。
“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声音,“谢荼,你疯了……”
“疯?”谢荼笑了一声。那个笑碎得很,像是摔在地上的琉璃,“也许吧。但疯了也是因为您呀,玄辙大人。”
他往前走,脚下凝出冰阶,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到和玄辙平齐的高度。两个人面对面。一个被锁链吊着,一个站在冰阶上。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您看,”谢荼伸出手,指尖拂过玄辙脸颊上的霜,“我们明明可以这么近的。我可以保护您,可以帮您做任何事,可以让您不那么累。为什么您非要推开我呢?”
他的指尖很凉,比锁链还凉。玄辙偏过头想躲,但锁链箍着他的下巴,躲不开。
“我不需要你保护——”
“您需要。”谢荼的指尖停在他嘴角,“您只是不肯承认。就像您不肯承认,您其实不讨厌我碰您。”
玄辙的呼吸停了一瞬。不讨厌?他怎么可能不讨厌?那些被迫的拥抱,那些越界的触碰,那些被当成玩意儿一样逗弄的日日夜夜。他怎么可能不讨厌?
但他想起赵无忧吻他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谢荼的脸。他想起被谢荼搂着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上了的感觉。他想起这两个疯子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在把他往两个方向撕。一个用恩典压他,一个用黏糊糊的纠缠磨他。他站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玄辙闭上眼睛,不挣扎了,也不说话了。像一具放弃抵抗的尸体,挂在冰链编成的笼子里。
谢荼看着他闭眼,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冰莲分出一根藤蔓,像蛇一样游上来,绕住玄辙的脖子。不紧,只是虚虚地圈着,像一个冰凉的项圈。另一根藤蔓探向他的脸,尖端绽开一朵小小的冰莲花,花瓣薄得透明,轻轻地、不容拒绝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您暂时不能说话哦~”谢荼的声音甜得发腻,“因为您每次说话,都在伤害我。所以,只能让您安静一会儿~”
冰莲花瓣微微用力,撬开了玄辙的齿关。不粗暴,但绝对无法抗拒。冰冷的花瓣压住他的舌头,抵住他的上颚,像一个精致的口枷,把他的声音堵了回去。玄辙的瞳孔放大了。不是用手捂嘴,是用血妖术。用这种方式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没有太慌。因为明天,同一个时间,他要去赵无忧那里。谢荼再怎么疯,总不可能拦着他执行赵无忧的命令。
谢荼看着他被冰莲堵住嘴的样子,歪了歪头,笑了。
“玄辙先生,您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他伸手摸了摸玄辙的头发,把那些结了霜的发丝拢到耳后,“我就是想让您安静一会儿。您安静的时候,特别好看。”
玄辙瞪着他。他的眼睛在说“你等着”。
谢荼看到了,笑得更开了。
“明天您要去无惨大人那里,对吧?”他说,“我知道呀。我不会拦您的。我怎么敢拦无忧大人的事呢。”
他退后一步,冰链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不过今晚,您就陪我待一会儿吧。”谢荼盘腿坐在冰阶上,托着腮看他,“就一会儿。等您不那么生气了,我就放您下来。”
玄辙闭上了眼睛。他不挣扎了。省点力气吧。明天还要去见赵无忧,得留着精神应付那边。谢荼这边,打不过,跑不掉,那就等着吧。等到明天早上,冰链自然会化开。谢荼不敢真的耽误无惨的事。
他闭着眼,在冰链上挂着,感受着寒气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谢荼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玄辙没听。他在想明天的事。
赵无忧会问他为什么状态不好。他得想个说法。不能提谢荼。不能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说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赵无忧大概会说“那你就歇两天”。然后他又要躺在赵无忧的榻上,被赵无忧揽着腰,被赵无忧亲。
玄辙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个疯子。一个用恩典压他,一个用冰链吊他。他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
谢荼还在说话。玄辙没理他。过了很久,他感觉到冰链开始松了。谢荼大概是觉得他不会再跑了,把锁链一根一根收回去,最后只剩脖子上的那个项圈还虚虚地圈着。
“玄辙先生。”
玄辙睁开眼。
谢荼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收了。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没有骗您。”他说,“我说我没有感情,那是以前。以前我确实没有。但您让我觉得,好像有感情也不错。”
玄辙看着他。
“所以您别再说‘不该让我靠近’了。”谢荼说,“我会难过的。”
玄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脖子上的冰项圈掰下来,捏碎了。冰碴子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回廊的地板上,化成水。
“明天见。”他说。
谢荼歪了歪头。“明天?”
“明天我去完无惨大人那里,回来你再接着闹。”玄辙把浴袍拢了拢,转身往回走,“现在我要回去睡觉了。冻死了。”
他走了几步,听到谢荼在后面笑了。
“好呀。明天见,玄辙先生。”
玄辙没回头。他走着,脚步很稳。但走远了之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冰莲的触感还在。那种被堵住嘴的、说不出话的感觉还在。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