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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醋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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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袅袅佛音缠绕窗棂,温柔入耳。
时了缓缓睁开眼,从一夜安稳沉眠中苏醒。坐起身环顾周遭,古木为梁,素帘垂落,一室清雅静谧,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这里显然是还魂寺的禅房。
不远处,祁邪斜倚在软榻之上,身姿慵懒恣意。左手闲散捻动着一串深色佛珠,指尖流转着安然禅意,右手执笔落纸,一笔一画誊写着佛经,墨香悠悠漫开。
晨起入目便是这般绝色景致,足以抚平连日来所有的惊惧与疲惫,熨得人心头一片柔软。
“醒了。”
祁邪闻声停笔,抬眸时眼底散漫尽数收敛,只剩浅浅温柔。他起身走到暖炉旁,端起整夜温着的清粥,缓步走到床边落座,舀起一勺细细吹凉,亲口试过温度,才抬眸看向她,嗓音缱绻惑人:“温度刚好,你连日未曾好好进食,脾胃虚弱,暂且只能喝些清粥垫腹,乖一点。”
本只是温软叮嘱,从这妖冶僧人口中道出,偏偏染满撩人的蛊惑。
时了心头微颤,鬼使神差般张口,咽下了那勺温热的粥食。舌尖触到清甜米香的瞬间,她才骤然回神,他刚刚亲口试温了!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明明相识不过三面,眼前之人又是恪守清规的僧人,可他眉眼绝色,一举一动都精准踩在她的审美之上,让她心底纷乱不止,密密麻麻的悸动悄然滋生。
时了耳尖瞬间泛红,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故作平静地开口:“我、我自己来就好。”
祁邪看着她脸颊漾开的两抹浅红,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却不拆穿她的窘迫。
“了了,你魂魄受损严重,体质本就孱弱,夜夜梦魇缠身、嗜睡乏力皆是因此。”他收了玩笑神色,语气难得郑重温柔,“你便在我这还魂寺安心休养一段时日,养好魂魄身子,再做打算,可好?”
时了心头一暖,却依旧记挂着悬在心头的大事,蹙眉轻声道:“可是大师,我弟弟还在医院,车祸重伤,等着手术费……”
话音未落,祁邪已然轻声打断,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浅笑:“这点琐事,我早已替你办妥。”
他抬手,温柔揉乱她的发丝,掌心温度温热安稳,带着极致的宠溺与心疼:“足够他手术康复的医药费,我已经替你结清。你从未亏欠他们分毫,往后只管随心而活,不必再有半分愧疚。”
时了抬眸,眼底满是恳切:“大师,你垫付了多少钱?我日后一定尽数还你!”
“还债?”祁邪俯身凑近,狭长的狐狸眼盛满戏谑笑意,温热呼吸尽数覆在她耳畔,气息缠绵交织,“小了了,难道没人教过你,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咫尺距离,眉眼相缠,蛊惑的嗓音揉碎在清风里,撞得时了心口砰砰狂跳,失神凝望他绝色眉眼。
恍惚间,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段破碎的前世残影。
华贵红衣,鎏金冠玉。身姿矜贵的少年斜倚玉榻,长臂一揽,将一身素衣、怯生生抱着被褥的少女拥入怀中,嗓音慵懒霸道,同此刻的语调重叠:
“我教你,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记住了吗?”
红衣少年模糊的轮廓,与眼前鎏金袈裟、眉心栀印的僧人,缓缓重合。
“阿邪……”
这两个字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空气骤然静默。
两人皆是一怔。
时了心头翻涌着无数疑惑,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抬眸询问:“你是不是……知道我前世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
祁邪眸底的戏谑尽数褪去,沉淀着跨越千年的温柔与疼惜,字字轻柔,却重若千钧:“无论前世今生,你从来都是最纯粹善良的人。往后你若想起一切,窥见所有真相,一定要记得,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转瞬,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妖僧模样,唇角轻扬,笑意狡黠:“不过话说回来,前世的你,差一点点,就真的嫁给我了。”
时了无奈心,这人永远正经不过三秒。
她自小活在父母的忽视与偏心里,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她早已察觉,无论是清冷疏离的方晏,还是魅惑偏执的祁邪,皆与她的前世纠葛千丝万缕。他们为她而来,为她牵绊,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谈过往真相,只默默护她周全。
时了素来不贪虚妄过往,亦不执着未解谜团。她知晓众人皆是护她,便也不愿深究。于她而言,挣脱原生枷锁,安稳活好当下,便是最好的结局。索性顺其自然,安然度日。
时序渐入六月末,盛夏蝉鸣阵阵,暑气蒸腾。
沈安枕放了暑假,第一时间赶来还魂寺,日日陪伴在时了身侧,为她消解寂寥。
祁邪告知时了,方晏因玄门突发异动,仓促赶去处理要事,短期内无法归来。没有老板督促工作,时了彻底卸下所有重担,安然留在古寺修养。
年少时曾萌生的避世念想,兜兜转转,终在今日得以如愿。
还魂寺分前后两院,前院香火袅袅,僧众清修,与寻常古寺别无二致。而后院,是祁邪专属的私居禁地,清雅华贵,规制卓然,半点无佛门的清苦寡淡,堪比古时王侯贵胄的别院雅居。
山中古寺清幽凉爽,隔绝了外界炎炎酷暑,是绝佳的避暑之地。唯一的缺憾,便是寺中膳食尽数清淡寡味。身为土生土长的庆市人,嗜辣成性的两人,日日食素,总觉得口中寡淡无味。
这般闲适日子,实在治愈人心。
每日晨光微熹,暮鼓晨钟相伴。祁邪耐心教她玄门基础术法,陪她重拾搁置许久的书画笔墨,晨昏定点为她诵经安魂、温养魂魄。
褪去俗世焦虑与抑郁内耗,时了紧绷多年的心弦渐渐松弛,眼底的阴郁一点点消散,性子愈发鲜活开朗。
祁邪待她极尽宠溺,有求必应,寸步不离相伴左右,眼底深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恐,仿佛稍不留意,她便会再次消散于岁月轮回之中。若非时了屡屡委婉推脱,他大抵是恨不得昼夜相守,寸步不离。
随着前世零碎的相处画面频频入梦,她渐渐猜到,眼前肆意妄为的妖僧,便是梦中那个红衣矜贵、对她百般纵容的少年。心结渐消,相处愈发从容自然。
沈安枕日日看着闺蜜与妖僧腻歪相伴,心知两人情愫渐生,却又顾虑佛门戒律、人僧殊途,生怕时了沉溺其中,最终落得满身伤痕。劝阻无果,她索性跟着寺中的武僧修习拳脚武术,日日勤练,倒也学得有模有样,给自己寻了份消遣。
一日傍晚,晚风温柔,栀子飘香。
时了临窗作画,笔尖流转清雅景致,祁邪立在身侧,静静为她研墨,偶尔俯身低语,指点笔墨章法,眉眼宠溺缱绻,温柔尽数落于她一身。
静谧时光悠然流淌,一道稚嫩的沙弥声骤然从院外传来,打破宁静:“大师!前院来了位重伤的女施主,浑身煞气缠身,伤势极重,执意要见您!”
两人闻声移步前院。
厅堂中央立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女子高束马尾,一身利落白色劲装,腰间却串满古朴铜钱,本该飒然凛冽,此刻却满身血污,黑气萦绕周身,气息奄奄,清冷绝尘的眉眼间凝着浓重痛楚。
在两人踏入厅堂的一瞬,女子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昏厥倒地。
时了尚未反应,身侧已然掠起一阵清风。
祁邪身形转瞬至女子身前,伸手稳稳将人揽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紧绷,轻轻唤道:“小栀。”
这一声呼唤,藏着无人知晓的急切与牵挂,是时了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小心翼翼将人抱至榻上卧好,指尖搭脉探查,眉头骤然紧蹙,面色沉凝。
不多时,沈安枕端着热水匆匆入内,身后竟跟着一道温润清雅的身影,居然是易景行。
白衣清俊,眉眼温煦,一身干净气质,与古寺景致相融,冲淡了满屋的凝重。
祁邪瞥见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不悦,语气疏离冷冽:“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休了长假,受安枕舅舅所托,特地过来照看她一二。”易景行语气温和,应答从容,随即递出一瓶秘制药丸,“此药专治外伤瘀毒、煞气侵体,对这位姑娘的伤势应当有用。”
祁邪接过药瓶,开盖轻嗅,眸底掠过一丝深邃深意,沉默片刻,喂了三粒丹药入昏迷女子口中。
随后他站起身,将易景行唤了出去,让时了与沈安枕一同为小栀擦洗血污、更换衣衫。
一番忙碌收拾,天色彻底沉暗,夜色深重。
见榻上的小栀面色渐渐平和,气息趋于安稳,沈安枕主动揽下守夜的活,执意睡在外间照料,让时了先行回房歇息。
时了应声离去,刚踏入禅房,身后脚步紧随而至。
就在祁邪将要抬步进门的刹那,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身影。
“了了大师,今天你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今晚不必再为我诵经安魂,早些歇息吧。”
门板隔着一层薄木,挡不住少女温柔平和的嗓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祁邪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慵懒又了然。
房内的时了听见笑声,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细碎的烦躁,闷声问道:“你笑什么?”
“小了了。”
下一瞬,嗓音骤然贴近耳畔,不再隔着薄薄的门板,缱绻又戏谑,精准戳中她心底隐秘的情绪:“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
时了心头纷乱,茫然自问。
方才见他神色焦灼,不顾一切俯身抱住另一个女子,那般急切与牵挂,是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模样。彼时她满心担忧伤者,可待尘埃落定,心底便堵得发闷,酸酸涩涩,无端烦躁。
原来,这就是吃醋。
她竟真的,对这个身为僧人、相识短暂的祁邪,动了心。
心绪翻涌纷乱,茫然无措之际,一双温热的手臂骤然从身后环住她的纤腰,带着淡淡栀子香,不浓烈但深入人心。
温热的头颅轻轻搭在她的肩窝,呼吸轻柔缱绻。
时了浑身僵住,一动不动,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狂跳不止,漫满心口的酸涩与慌乱,尽数被这温柔相拥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