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寝宫之内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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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朱琰在宣武门外被伍子芳拦下的时候，太后寝宫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内灯火通明，三张紫檀案几呈品字形摆开，案上金盘玉盏，酒香混着脂粉气，浓得让人发腻。
左侧案几空无一人，杯中的酒早已凉透。
右侧案几后面，陈留王高瞬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绷得像一根弦，面前的酒水纹丝未动。
而在中间主位的案几上，淮阳王高睦半倚在胡太后身侧，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端着酒盏，两人鬓发相贴，神态亲昵得旁若无人。
殿角的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把这一切熏得更加暧昧。
淮阳王注意到陈留王面前的酒水似乎未动，于是似笑非笑地开口：“王弟，你怎么不喝啊？”
他说着，将手中的酒盏朝陈留王的方向微微一举，酒液在盏中晃了晃。
“还是说，要太后亲自来喂，你才肯喝？”
听到淮阳王用如此轻佻的撩拨，陈留王高瞬只能无奈叹气：“太后、王兄，臣弟身子不适，不能饮酒。”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案几上，没有抬眼。
“况且天色也不早了，臣弟家中还有要事，能否先行告辞？”
陈留王此话一出，原本正在享受淮阳王爱抚的胡太后瞬间起身。
她凤目一瞪，广袖带翻了案上的酒盏，酒水泼在紫檀案面上，洇开一片暗色。
“王弟何必如此见外？”
胡太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尖，“你陈留王一脉先祖乃孝武皇帝胞弟，与本宗极为亲近。”
她说着，抬起一只手，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朝陈留王的方向轻轻一招。
“来，来哀家这里，让哀家好好看看。”
听到胡太后如此明目张胆的撩拨，陈留王高瞬虽然心中惊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请辞：“太后明鉴。臣弟家中确有要事，实在是不宜留在宫中。”
他起身，躬身一礼，袖中的手已经攥紧了。
见陈留王如此不识抬举，胡太后也不再给他留脸面。
她抓起眼前精美华贵的琉璃盏，扬手就往陈留王那边砸去。
琉璃盏擦着陈留王的肩头飞过，撞在殿柱上，“啪”地碎成几片，酒水溅了他半边袖子。
陈留王身子一僵，没有躲。
“陈留王！”
胡太后的声音终于尖了起来，“哀家只是让你陪我饮酒作乐一番，你便如此为难。”
她一步一步朝陈留王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殿内的金砖发出闷响。
“可若是那秀容侯邀你赏月吟诗，你便欣然赴约。”
“怎么，在你心里，哀家还比不上秀容侯那个老匹夫吗？”
说到这里，胡太后心中愈发愤懑。
她停在陈留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应付哀家，你竟然还推说家中有事？”
“哀家可是知道，哪怕是去年陈留王妃临盆那天，你也是不管不顾，照常去秀容侯府上游玩赏月，耳鬓厮磨。”
“如此作为，你敢说家中有事不便久留？”
顿了顿，胡太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依我看，你就是宁愿雌伏，也看不上哀家这残花败柳之姿。”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陈留王，肩头微微耸动，呜咽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在她想来，皇族近支中，俊美妖娆者，陈留王乃是第一。
如此美人在侧，不仅不能共享极乐，还得看着他和其他男人出双入对，这实在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见太后说到动情处竟然真情流露哭泣起来，淮阳王高睦心中忌恨之余，口中却道：“王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他从案几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太后如今摄政，守的是我们高家的社稷，护的是大齐的江山。”
他缓步走到陈留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后如此操劳，我们作为臣弟，自当为太后分忧解难，舒缓身心才是啊。”
说完，他俯下身，目光直直地逼着陈留王的眼睛，一字一顿：“怎么？王弟难道还想着那位秀容侯吗？”
听到淮阳王如此质问，陈留王高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的目光闪了闪，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见陈留王的心神开始动摇，淮阳王趁热打铁：“王弟，那位秀容侯如今不仅是国丈，还和陛下请旨，去组建一支精骑，并跟随阴川镇的大都督贺无忌去征讨蠕蠕。”
“若是他将来坐大，你觉得我们这些宗亲，还有何威风可言？”
说到这里，淮阳王不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眼下胡太后摄政，对他们这些宗室可谓是极为依靠。
可若是边镇武勋出身的秀容侯朱琰上位，身为外戚的他，肯定会大肆拉拢边镇将帅。
加上教导了天子十余年、如今又身为左相的太子太傅苏昌统领文臣——若是等到他们的势力成型，那朝堂之上，可就没有他们这些宗亲藩王说话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淮阳王更加想让陈留王拜倒在胡太后的石榴裙下，让陈留王一系也支持太后继续摄政。
只是对于淮阳王所言，陈留王思虑片刻后，却是坚定摇头：“王兄，你为何如此忧心？”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陛下自小聪慧，又在苏太傅这些大儒的教导下仁孝有礼。”
“未来即便是亲政，也不会亏待你我。”
说到这里，陈留王语气轻松起来，甚至嘴角还带了一丝笑意：“更何况皇后是秀容侯的长女，眼下已经怀有身孕。等到了将来，秀容侯也会尽心竭力辅佐天子，安定社稷。”
“这也是为了我们大齐的江山啊。”
见陈留王如此冥顽不灵，胡太后也开始生气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中却已经烧起了火。
她右手并指如戟，对着陈留王一字一顿：“陈留王，你如今的荣华富贵，都是依托皇室近支的身份。”
“若是秀容侯将来坐大，行那大逆不道之事，你就是大齐的千古罪人。”
见胡太后说得如此严重，陈留王反而变得轻松起来：“太后，臣弟记得没错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
“让秀容侯的长女入宫成为皇后，就是太后您定下的吧？”
“这一次出兵征讨漠北，也是太后您定策的吧？”
说完，陈留王语带严肃：“既然这些国策都是太后您点头同意的，那大齐的千古罪人，怎么会是臣弟呢？”
听到陈留王如此反驳，胡太后一时语塞。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炭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许久，胡太后方才恼羞成怒：“皇后之位的人选，乃是先帝在六年前便定下的，哀家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至于这一次征讨漠北蠕蠕，虽然是哀家动议、裁决——”
她的声音越说越尖，语速也越来越快。
“但秀容侯绕过哀家，向陛下请旨，自行组建八千精骑，可谓是大逆不道。”
说到此处，胡太后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秀容侯又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一甩袖，广袖带起一阵风。
“我大齐国的九大边镇的兵户有三十万，洛阳宿卫有二十万，各大州府中亦有兵马二三十万。”
“他这一次仗着财力雄厚，竟然想在自己老家招兵买马，这不是在组建私军吗？”
说到组建私军，胡太后的语气变得更加狠厉：“足足八千精骑。这一支兵马组建起来后，还要去漠北捞取军功。”
她转向陈留王，目光如刀。
“王弟，秀容侯此举到底是针对谁，还需要哀家明说吗？”
见胡太后开始气急败坏，陈留王心中反而冷笑起来：急了急了，你们急了；不管这一支兵马是拿来对付谁的，反正刀子不会落到我头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
就在胡太后与陈留王拉扯之际，寝宫之外却是发生巨变。
“让开！你们这些奴婢，竟然敢阻拦陛下！！！”
锵！
随着来人一声怒喝后拔出佩剑，寝宫外竟然传来了惨叫声。
“啊~~”
一声小黄门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以及什么东西被撞翻在地的闷响。
殿内的三人齐齐僵住。
胡太后的寝宫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两扇厚重的殿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夜风裹着血腥气灌进来，吹得满殿灯火剧烈摇晃，案几上的金盘玉盏叮当作响。
而在见到来人的时候，淮阳王与胡太后也是瞬间一惊，脸上的血色同时褪了个干净——
“会昌侯，还有陛下，你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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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书·淮阳王列传》
淮阳郡王，洛阳人也。姓高氏，名睦，字仲安，宣皇帝胞弟也。其为明皇帝第二子，母为孝章太后。
睦高大勇武，俊美非常，与宣皇帝瞻，号为皇室双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寝宫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