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难为之敕勒歌》擒龙缚虎

16、016 一眼万年 翌日一

　　翌日一早，敕勒川上的晨雾还未散尽。

　　刚刚在城外扎营的并州军没有进行操演，而是破例放了一日假。

　　士卒们三五成群地在营帐外歇息时，秀容侯朱琰则是带着韩素、陈泰等数十骑，径直前往敕勒城内城的阴川镇大都督府拜访贺无忌。

　　辰时一刻，城门大开，往来的商旅和牧民已经在黄土道上排起了长龙。

　　韩素等人策马穿过熙熙攘攘的城门洞，却正好撞见一支想要出城的队伍。

　　“吁——”

　　朱琰一勒缰绳，身后的数十骑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对面那队出城的骑士见与前方入城的队伍撞上，为首的一名青年立刻高声呼喊道：“前面的朋友，你们打着并州道行军总管府的大旗，敢问，是秀容侯的麾下吗？”

　　韩素策马上前半个马身，声音清脆：“正是。你们面前的，正是世袭秀容侯、太子少师、并州道行军总管的我家主公。”

　　看到是秀容侯朱琰当面，为首的青年立马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恭敬地抱拳道：“原来是秀容侯。末将贺胜，乃是阴川镇骑兵都统制。我身后的，是镇内将帅的公子小姐，我们正要去城外射猎游玩。既然是秀容侯在此，那我等便让开道路。”

　　说完，贺胜便要转身命人将道路让开。

　　不过朱琰闻言，却是摆了摆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微笑道：“原来是贺大公子当面。本侯正好要去寻你的父亲商议军机。我等初来乍到，怎么能让主人家退让呢？不如你们先出城，我们再去拜访贺大都督。”

　　听到秀容侯朱琰所言，贺胜反倒是傻了眼，他口中支支吾吾道：“还请侯爷莫要玩笑。您既是长辈，又是国丈，还是一军主将，无论如何，都没有给我们这些小辈让路的道理。”

　　说到这里，贺胜连忙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两位兄弟打手势：“贺岳、贺川，你们先带人让开道路。我带秀容侯他们去见父亲。”

　　贺胜话音落下，身旁两名相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立刻领命，组织起身后的队伍分成两列，将城门洞中间那条青石板路让了出来。

　　秀容侯朱琰见状，也不再推脱：“如此，就劳烦贤侄带路了。”

　　于是贺胜便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引着秀容侯一行数十骑朝大都督府的方向行去。

　　马蹄声在长街上踏出清脆的回响。

　　而就在韩素骑着胭脂经过让路的人群时，一名身穿蓝色劲装、骑在一匹高大黑马上的少女却是身子微微一震，低声惊呼：“这……”

　　只见她瞳孔微缩，目光死死地盯住从身旁经过的韩素。韩素那深邃的眉眼、挺拔的身姿，以及坐下那匹如烈火般的“胭脂”，在清晨的阳光下仿佛定格成了一幅画。

　　直到韩素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那少女的眼神也没有收回来。

　　等到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一旁的侍女小荷见她仍在发愣，连忙伸手拉了拉她的缰绳：“小姐，小姐，我们要出城了！”

　　听到侍女急切的呼喊，楼观音过了许久方才回神。她猛地转过头，一把攥住侍女的手臂，吩咐道：“小荷，回城之后，你立刻派人，去调查一下刚刚经过的那人！”

　　小荷被抓得生疼，满脸不解：“小姐，一个秀容侯府上的军官而已，何必大费周章？难道……你看穿他是蠕蠕人安插的探子？”

　　楼观音闻言，不由好气又好笑地松开手，摇了摇头：“他那番模样，哪里当得了探子？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侍女更加不解，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嘟囔：“可是小姐，这些年你只在敕勒城周边游玩，连百里外都没去过。怎么会认识一个洛阳来的军官呢？”

　　闻言，楼观音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城门洞外那片辽阔的敕勒川，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又坚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不是这样的。刚刚那一眼，我感觉他好像是……”

　　“像是……”

　　“我的夫君。”

　　吁——！

　　闻听此言，侍女小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勒缰绳，□□坐骑原地打了个转，差点把她甩下去。

　　她神情震惊地结巴道：“小……小姐你说什么？！他一个秀容侯麾下的军官，就算是发达了，在军中也不过是个中层将领。怎么能做你的丈夫呢？！”

　　小荷满脸惊慌，连珠炮似地劝道：“老爷已经在帮你物色青年才俊了！他们要么是洛阳城内的王孙公子，要么是边镇将帅家的少年将军。这才是和你门当户对的婚姻啊！”

　　楼观音沉默起来。她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觉，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些年我观朝野上下，尽是膏粱纨袴；边镇地方，多为粗鄙武夫。可堪英雄者，竟无一人哉！”她攥紧了手中的马缰，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让我嫁给一个草包，还不如让我去死。回去吧小荷，我要选择自己的夫婿。我要选择一个，世间真正的英雄。”

　　“驾儿——”

　　说完，楼观音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城门。

　　丫鬟小荷彻底惊呆了。望着自家小姐远去的背影，她欲哭无泪地哀叹：“那么多世家子弟都是草包的话，难道小姐真要嫁给刚刚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清晨的阳光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

　　另外一边，韩素在经过楼观音身旁后，心里也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方向：“奇怪，我怎么感觉，一直有人在观察我？”

　　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刚刚经过那群人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她来不及细想，贺胜便已经带着他们停在了一座气势森严的府邸前。

　　大都督府的正门大开，执掌阴川镇六万精兵、令蠕蠕人闻风丧胆的一代名将贺无忌，已经站在了堂前。

　　作为大齐国内首屈一指的名将，四十余岁的贺无忌仅仅是身穿一身厚重的玄铁重甲站在那里，那股渊渟岳峙、尸山血海的气势便扑面而来。他脸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见到朱琰到来，贺无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热情。

　　他仅仅只是走下台阶，抱拳行了个军礼：“侯爷一路辛苦。”

　　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

　　贺无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十分谨慎地开口道：“没想到侯爷倒是第一个前来汇合的。不过你说的，出征时如何行军一事，老夫心里也没有底。这一次的主帅乃是淮阳王，又有伍子芳伍大伴作为监军。大军集合后如何行军，还需他们两人定计才是。我只是一个副帅，人微言轻，即便有些想法，也做不得数。”

　　说完，贺无忌面色十分平静地看着秀容侯朱琰，端茶的手稳如泰山。

　　朱琰看到贺无忌言语中滴水不漏，心中也是了然。他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前倾身子：“平朔郡公（贺无忌）所言有理，如今各路兵马未至，淮阳王和伍监军也要过几日才到，谈论如何布置确实是为时过早。不过……”

　　朱琰顿了一顿，目光直逼贺无忌：“这一次出征漠北的十万精骑，去掉洛阳宿卫一万两千人，还有我们并州道的八千人，八万精骑中，阴川镇就占了两万。其余各镇的六万人里面，贺大都督也是威名远播。如此一来，商议军机的时候，只要贺大都督不同意，恐怕不论是什么方案，都难以施行啊。”

　　听到朱琰口中所言，贺无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色一沉，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上，正色道：“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自先帝简拔以来，老夫一直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我告诉你，若是淮阳王与伍监军计议已定，老夫也不会去做小人。”

　　听到贺无忌所言，朱琰反而是愈加笃定。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平朔郡公之意，本侯知道了。若是淮阳王他们的军略有所不妥，这个恶人，自然是由本侯来做。”

　　他站起身，在大堂内踱了两步：“眼下漠北十万大军中，主帅淮阳王乃是宗室近支，先皇胞弟；监军伍子芳则是太后心腹。不过本侯身为国丈，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加上本侯的并州军八千人，我们一共掌握八万八千精骑。如此大势，难道还要屈从于阉宦小人之下吗？”

　　朱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贺无忌，声音压低却极具煽动性：“贺无忌，你不要忘了，你是先皇一手提拔的。陛下将来亲政，也是大势所趋。”

　　秀容侯朱琰所言，贺无忌自然知晓。

　　不过常言道，出头的椽子先烂。贺无忌战场上虽然勇猛无敌，面对朝堂之事却是谨慎无比。

　　他沉默了片刻，先是点了点头，又接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侯爷所言，老夫知晓。不过大军主帅是淮阳王，老夫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保全本镇将士的性命。”

　　贺无忌说到这里，秀容侯朱琰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线。

　　于是他笑着答道：“那是自然。本侯将并州道八千子弟带了出来，也自然要把他们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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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书·武明皇后》

　　武明皇后楼氏，讳观音，赠司徒干之女也。少明悟，强族多娉之，并不肯行。

　　及敕勒城门前见高祖，惊曰：“此真吾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