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群狼战术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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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初夏的日头已经十分毒辣，晒得秀容川校场上的黄土直冒青烟。
经过近两个月的严酷训练，并州军各营的实力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只是随着出征的日子逼近，将士之中，一部分人心中却颇有不满。
比如韩素麾下的重甲骁骑都尉，尉迟信。
此刻，他正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披数十斤重的玄铁重甲，热得汗如雨下。
见校场上的韩素依然是操演传统的“群狼战法”，尉迟信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系带，口中嘟囔道：“我等入主中原已有百年之久，眼下的主要对手也是南方的梁国人。”
“梁国人的重甲步兵冠绝天下，强弓硬弩数不胜数。如此劲敌，自当用重甲骁骑以一当百，以力破之！何苦用祖宗之法，靠轻骑远射取胜哉？”
听到尉迟信如此言语，一旁同样被晒得有些心浮气躁的秀容侯世子朱炜，立刻勒马附和。
他语气中颇为不耐，手中的马鞭重重抽了一下坐骑：“不错。蠕蠕者，小患也！”
“虽然漠北蠕蠕人如今势大，多达三十万帐。但他们甲胄不备，兵杖缺乏，我等一万精骑，可敌五万。天下唯一可虑者，梁国也！梁国人时常北伐，其重甲步兵军阵，坚不可摧。若无我等骁骑决死破阵，中原早已易手。”
只是朱炜所言，他的弟弟朱烩却不认同。
朱烩虽然年轻，但心思更加沉稳。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兄长谬也。重甲骁骑虽然可破梁国人的军阵，但行军缓慢，且每次破阵折损极大。”
“况且，梁国人的兵锋之所以越不过黄河，乃是因为黄河封冻后，我朝十余万轻甲游骑便可在黄河以南肆意驰骋。若无轻骑四散，重甲骁骑哪里找得到决胜之机？”
然而朱炜心中，始终觉得游骑四出、打了就跑的战术，乃是不够光彩的机会主义。
只是不等他横眉反驳，陈泰沉稳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二公子说得不错。”
陈泰一身玄甲，面庞被晒得黝黑，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校场外围的营帐，“十几万轻甲游骑乃是我们大齐国的根基。有他们在，我们大齐国不论输了多少次，都可以东山再起。两三万重甲骁骑则是本朝的神兵利器，有则无敌于天下；没有的话，依靠各处城池关隘还有轻甲游骑，亦可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争论之际，端坐在校场高台遮阳伞盖下的朱琰，放下手中的茶盏，一锤定音道：“不要吵了。”
主将发话，众人立刻闭嘴。
朱琰站起身，双手负后，看着校场上的兵马：“骑兵的主要优势，乃是游走；而重甲骁骑的最大优势，却是破阵。之所以如此，乃是中原之地的重甲步兵强横无匹，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真正的战场上，重甲骁骑虽然有一击制胜的威能，但若是使用不当，也很容易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朱琰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尉迟信身上：“尉迟信，本侯知道你在韩统制麾下，常作预备队使用，少有出战之机。但战场上兵凶战危，你们这些重甲骁骑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若非万不得已或者绝世良机，神兵岂可轻掷？”
听到朱琰的敲打，尉迟信虽然心中憋闷，却也只能在马背上微微欠身：“末将受教。”
他当然明白，每一名重甲骁骑的耗费都是轻甲游骑的数倍，这么昂贵的兵种，是拿来做决定性一击的。
只是让他这个一身武艺的猛将，天天看着韩素带着轻骑出风头，自己只能当个“预备队长”，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校场东侧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素正亲率一千五百名轻甲游骑进行操演。
她骑在火红色的“胭脂”上，一马当先。随着她手中长弓的挥动，身后的骑兵如狼群般瞬间散开，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他们在高速奔跑中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落入远处的草靶阵中。
“散而不乱，轮番袭扰，一击致命，且战且走。”
朱琰看着那支来去如风的骑兵，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韩六浑这三个都的游骑，凶狠如狼，已经称得上是一支精兵了。”
等韩素勒马归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后，慕容景、朱珪、独孤长林、陈泰等人，也带着各自麾下的兵马，依次上前进行军阵和骑战的操演。
等所有人全都操演完毕，日头已经偏西，到了申时三刻。
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旌旗蔽日、士气高昂的数万兵马，朱琰心中极为满意：“这两个月的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本侯决定，所有将士这个月的粮饷全都翻倍！其中，韩统制率领的游骑和陈统制率领的骁骑表现最佳，粮饷再加一倍！”
“吼——！谢主公！”
一听粮饷翻倍，校场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狂吼，不少士卒激动得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顿得砰砰作响。
朱琰压了压手，继续宣布道：“今夜，依然是酒肉管够，不醉不归！明天，本侯放假一日，让兄弟们好好放松放松。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前往敕勒城！”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秀容川上空回荡。
而在中军外围，韩素身旁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的韩乐闻言，高兴得手舞足蹈，直接把头盔摘下来扇风：“直娘贼！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了！这几个月每天不是练习武艺就是训练军阵，可把耶耶累坏了！”
旁边的韩渔却没空理他，他正坐在马扎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地算着账：“我们已拿了两个月粮饷，今天又多拿两个月，加上侯爷平日里的赏赐，算起来参军两个月，已经拿了五个月的粮饷了。”
紧接着，韩渔又对着算盘，一笔笔亲自算起来：“我们是以校尉身份暂代都尉职，按侯爷规定，校尉每月粮饷钱三十贯，粮三十石，布三十匹，丝绸五匹，盐十斤，香料十五斤。五个月的话……那就是钱一百五十贯，粮一百五十石，布一百五十匹，丝绸二十五匹，盐五十斤，香料七十五斤。”
“此外，侯爷还赏赐良马一匹，价值两百贯；甲胄一副，价值三百六十贯；百炼刀一把，价值一百七十五贯……”
“嘶~~~”韩渔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他没想到，参军这才几个月，一仗没打，挣得竟然比他过去七八年在洛阳宿卫还要多！
旁边的韩乐原本并不在意粮饷，他只要有酒有肉，就能活得逍遥自在。
但听韩渔这么一算，他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粗糙的大手一拍大腿：“嘶！直娘贼！我知道秀容侯府向来豪迈大气，但也没想到这么大气啊！要是每个月都给这么多钱粮，耶耶我愿意为侯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韩渔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补充道：“这还只是暂代。这一次操演过后，我们肯定能正式担任游骑都尉。到时候每月的粮饷，可以翻到钱五十贯、粮五十石、布五十匹、丝绸十匹、盐二十斤、香料三十斤！”
“嘶——”
听到韩渔的补充，韩乐惊得嘴巴半天合不拢，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了。
就在两人陷入“暴富”的狂喜时，一旁卸下弓弦的韩素，一边擦拭着“胭脂”的脖颈，一边头也不回地敲打道：“主公给予的赏赐虽然丰厚，但你们也要有资格拿才是。”
韩素转过身，眼神冷冽地扫过两人：“今日过后，我便会向侯爷举荐，正式任命你们俩人为游骑都尉，统率一都五百名游骑。但你们日后若是懈怠军务、玩忽职守，甚至贪墨军饷、倒卖军资，我也会军法处置，不留情面！尔等可听清楚了？”
听到韩素发话，韩乐与韩渔立刻收起算盘，从马扎上弹了起来，正色抱拳道：“请统制大人放心！我韩乐（韩渔）一定认真做事，绝不辜负统制大人的信重！”
听到两人的保证，韩素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虽然我们是同族，但军法面前，我可不会姑息。”
她拍了拍胭脂的马背，目光投向北方渐暗的天际：“今夜军营中酒肉管够，你们且好生享受一番。明日休息一天后，便要立刻拔营北上。你们可千万不要误事。”
见韩素的神情十分严肃，韩乐与韩渔两人立马挺直腰杆，抱拳行礼，恭敬应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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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书·孝武本纪》
及置九镇，武皇帝曰：九镇乃边疆门户，不可不重。于是定镇中兵户，月给钱一贯、粮一石、布一匹，并置军屯百万亩补充军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群狼战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