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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崇云往事 谢生和沈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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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盛要带他去哪?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沈行简现在看不到东西、听不到声音、闻不到味道,若不是腰上那只冰冷的手触感太过强烈,他都以为自己五感被封住了。
算了,看不见索性不看了。
沈行简闭上眼,下一秒就听到谢盛的声音。
“睁开眼。”
沈行简一愣,他怎么知道,难道一直在看自己?
沈行简摸不清谢盛究竟想做什么,不敢妄动,乖乖照做了。
可紧接着就听谢盛重重一哼。
沈行简满脑子问号:这不都乖乖照做了吗?他又哪里不痛快?天可怜见的,上天入地都找不到比我还听话的人质了吧!
但转而一想,人质这一词似乎不对,毕竟谢盛也没用他要挟谁。
算了算了,反正得来一个道理就是,没有比他更听话的,也没有比谢盛更阴晴不定的。
难道人真的会随时间变化如此吗?
虽然看不到,但沈行简还是忍不住仰头去看。
此时谢盛把他整个人圈着,光凭感觉都能想到这人现在比自己高出去不少,腰上那只手臂也苍劲有力。
真是奇也怪哉,明明小时候那么矮,怎么长大之后窜出去那么高。
而且不光个子高了,说话也不磕巴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谢盛说话磕磕巴巴的,尤其一紧张,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所以每次开口字都少的要命,能两个字回答的,就绝不说三个字,逼不得已了才说个断断续续的句子。
当真是惜字如金。
可这几次见面,听着谢盛说话字也多了,也不磕巴了。
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难不成变鬼还能治结巴?
去去去!
沈行简赶紧摇了摇头,把这诡异的想法赶走,顺便吐槽自己心大,都被劫走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不过谢盛是不是又高了些?
上次在客栈面对面时,他看谢盛都得仰着头看。虽然过去数百年了,但他还记得蛮清楚的,十七岁的谢盛才比他高小半头,现在看着得高了一头。
他记得,不懂事时还计较过谢盛身高长得比他快,有一阵耍性子不许谢盛站在他旁边,逼得谢盛每次听他讲话都半蹲在他身前。
现在想想还真是:不讲理,欠打得很。
再后来他被迫继位,战事不稳,谢盛几乎年年扎在边疆,他们见少离多,也只有谢盛回京复命时才能见上一面。每次见面他都觉得谢盛更高了、更俊了。
不过有一点沈行简很清楚,什么都在变,唯独不变的就是谢盛那张脸。
他真的从未见过模样如此俊美的男子,谢盛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沈行简想到什么,下意识伸手向上够去,触到冰凉的皮肤,摸了摸。
果然,没有面具。
突然手腕处炸开钻心的疼,毫不留情把沈行简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啊!你、你松手!我不动了!”
“老实点。”
“……知道了。”
沈行简挣扎着收回手,竟然疼得炸出泪花来,抬着手一个劲放在嘴边吹气,试图缓解疼痛。
忍不住心道:疼死了!下手真狠。
不过也怪不了别人,是他忘了与谢盛早不是从前的关系,都怪他刚才想以前的事想的入了迷,鬼使神差的就上手了。
手腕上不断传来胀痛,都不用看,肯定青了。
沈行简想瞪谢盛一眼,脸都抬起来了,硬是忍住了。
打也打不过,瞪也会被发现,手现在还疼的要命,他可不想再被掐一次。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了!
沈行简托着那只牺牲的手,颤巍巍地流下面条泪,心中暗骂谢盛狠心,他都这么听话了还下手这么狠TAT
骂完一句,思绪又飘回面具。
不过这几次见谢盛,确实都没见他戴面具,面具呢,丢了吗?
“……”
丢了也正常,毕竟是仇人所赠之物,哪还有留着的道理。他要是谢盛,肯定早就将那面具大卸八块了。
想象着谢盛丢掉面具时的表情,沈行简心口忽然胀胀的闷闷的。
曾经他们关系十分要好,年年对方生辰都会互相赠礼。
面具就是谢盛十七岁生辰时,他送的。
至今沈行简也说不明白这个礼物的含义,他只是想着这么俊的脸不能随便给谁瞧去,只能给他或者……谢盛未来的娘子看。私心作祟,当真送了。
沈行简手摸着还在疼的手,心底一沉,心情忽然很低落。
谢盛究竟有多恨自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时候的谢盛乖得很,虽然话少,但真诚温柔,身板也小小一只,明明年纪比他大一岁,个子却比他还矮三指,每次师父让他们对打练功,他都怕把谢盛打坏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谢盛的场景。
那时他八岁,因身子弱在崇云观中跟着师父修行。
而谢盛九岁,因意外救下父皇被送来给他当侍卫。
那时的谢盛还叫谢生。
——
云朔国,崇云观
崇云观地处盛京城最东边,座落在茗山上与皇宫遥遥相望,是一座皇家道观。
自古以来,云朔国皇家无论是祭天礼、国主参拜、皇族日常祈福,还是皇亲国戚的孩子读书修炼都在此处,平头百姓是没有机会靠近的。
直到当今国主登基,因他感念少时在普通道观中修行时师兄弟的扶持,他认为道法公正,道不分皇族平民,道观也应如此。
于是国主大手一挥,将崇云观百来年只属于皇族的规矩改了,并且下令,只要是有根骨、潜心修炼之人,都可参加崇云观入门弟子考核,过了就能进观修行。
此言一出,盛京城热闹了。
皇族斥责他破坏祖宗规矩,百姓感激他爱民如子,一时间两道声音同时在盛京城盘旋,两边的人也更加互相瞧不起对方。
国主并不理会,且亲自将一个平民孩子送进了道观。
“本皇子允许你们踏足了吗!”
“师父早就说了,进了崇云观不分皇族还是百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作训场?”
作训场的空地上,穿着同样弟子服的弟子们分为两派,皇族弟子们为一派,平民弟子们为一派。
皇族弟子们为首的是三皇子沈廷,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抱臂哈哈大笑:“也就让你们在这练几天得了,还真拿自己当崇云观弟子了?”
皇族弟子们相视哈哈大笑,平民弟子们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个个握紧拳头,被羞辱至极。
忽然,一个少年跑过来,横在两派之间,抬手阻止道:“大家不要吵架,有话好好说。”
沈廷猛地推了那少年一把,斥道:“元夏你是凛丘国的质子,别忘了你在云朔吃谁的、喝谁的、住谁的!这时候胳膊肘往外拐,在这装什么好人!”
“就是!我们云朔供你吃供你喝,还让你跟着我们练功,是让你在这装好人的吗!”
“就是就是!”
皇子少爷们开始冷嘲热讽,元夏一时间被质问住,嘴唇颤了颤,讲不出话来,但还是抬着胳膊挡在中间。
沈廷上下打量他一番,讽刺道:“真是和小六一个模样,烂泥扶不上墙。”
元夏面露难色,“三殿下要骂就骂我,六殿下是无辜的。”
“嘿?你还敢还嘴!”见他还敢顶嘴,沈廷再次举起手来,作势要打他。
“都围在这里做甚?”
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看去,见到来人倒吸一口冷气,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的少年走来,蹙眉看着那群皇族子弟。
沈廷立即上前行礼:“兄长。”
皇族们纷纷行礼:“太子殿下。”
其他弟子道:“若源师兄。”
沈廷闻言立刻炸毛:“无礼!这是我兄长,当今的太子殿下,你们这群——”
“住嘴!”
沈若源低喝一声,不满地看着沈廷:“老三,我说过在这里我不是太子,师父也说过在这里大家都是他的弟子,没有皇族还是百姓之分,我看你是完全没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若不是恰巧路过,看到你们聚在这里,我都不知你平日在这里竟如此蛮横无理。”
沈廷面露难色:“兄……”
沈若源凝眉瞪他一眼:“喊我什么?”
沈廷咽了咽口水,不甘心的撇开头道:“是……师兄。”
沈若源不再看他,转头拍拍元夏的肩膀,安抚道:“元夏,没伤着吧?”
元夏摇摇头:“没有,多谢师兄关心。”
沈若源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师父在找你,去静思殿回话吧。”
元夏道:“是,多谢师兄告知。”说罢,小跑着离开。
待人走后,沈若源转头看向其他皇族,几人纷纷低下头躲避视线。
沈若源沉声开口道:“今日之事,我小惩大诫。都去跑山道,跑够十圈来这复命,回去再将《初真十戒》抄二十遍,明日呈上来。”
被罚的皇族子弟立刻变了脸色,一个个都欲哭无泪。沈廷张了张嘴,沈若源一瞧便知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再多说一句,多抄十遍。”
此话一出,再没人敢说话,一个个苦着个脸跑圈去了。
沈若源没再多言,转身对其他人道:“都散了吧。”
“是,师兄。”
沈若源离开作训场,顺着山间的石板路来到后山一处清净的密林。进入林中,石板路变成石子铺的小道,穿过一大片木槿丛,一户独立的院子进入视线。
云居
院门开着,院中巨大的琼花树下坐着一个白衣少年,盘腿坐在软垫上,正低着头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读。旁边摆着一个矮桌,茶炉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小六。”
不知是不是书太吸引人,那少年完全没听到,沈若源无奈叹气,拾起地上的一枚石子,蜷指弹了出去,直直蹦到少年的额头。
“嗷!”
少年叫了一声捂住额头,愤怒的抬头道:“谁!”
“我。”
沈若源站在原地笑着看他,“怎么,小冶这副表情莫不是要吃人?”
沈冶瞧见是兄长,立刻眉开眼笑的起身,跑了一半才想到沈若源拿石子弹他,立马刹住脚步,换上一副生气的表情:“大哥你来就来,为何每次都非要戏弄我一番。”
沈若源大喊冤枉:“是小六读书太专注了,为兄实在不好打扰,才出此下策。”
沈冶跺跺脚,哼了一声不再理人,沈若源见他真要生气,赶忙道:“别生气啊,小六不问问你派给为兄的任务可顺利完成?”
沈冶回到树下,重新拾起书,靠在树上悠哉道:“若大哥失败了,怎么还会来?只怕三哥此时正鬼哭狼嚎的罚跑吧。”
沈若源走到门廊下席地而坐,沈冶突然想到什么,放下书问道:“大哥可有说是我告诉你的?”
沈若源勾唇,故意骗他,点点头:“当然如实相告。”
沈冶一下急了,拍了下大腿站起来:“大哥这不是要陷我于不义!”
“哎呀,怎会。咱们都是同胞兄弟,这点小事老三不会记仇的。”
沈冶冷哼道:“大哥这是在观中待久了,忘了人心隔肚皮。若一母同胞便可成为护身符,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兄弟相杀的惨剧。”
沈若源托腮看着自己这个六弟,琢磨了许久,忍不住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小六,为兄总觉得你不像八岁孩子,明明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讲起话来却一派老成,跟个小老头似的。”
沈冶满不在乎道:“若大哥也从四岁就泡在书里,你同我也一样。”
“嘿,你这小子,什么叫我同你一样,你这可是以下犯上。”沈若源说着,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琼花丢过去,沈冶嘿嘿一笑接住收下。
“谢大哥赠花美意。”
沈若源倚靠着门廊的柱子,想起一事,问:“小六见过那孩子了吗?”
沈冶一心扑在书本里,随口问道:“什么孩子?”
沈若源道:“方才父亲领来一个孩子,瞧着和你差不多大。”
一听父亲来了,沈冶放下书:“父亲来了?现在何处?我怎不知?”
沈若源捡了两根草在手里摆弄,答道:“我刚去作训场时路过前院,见父亲在和师父讲话,估计晚些会召见咱们。”
“那大哥还罚三哥去跑圈,万一父亲召见时不见他,问起来怎么办?”
沈若源毫无波澜的继续摆弄着那两根草:“他挨罚和父亲来不来有何关系,难道父亲来了就不罚他了?他欺辱别人没分时候,我罚他自然也不需要分时候。”
沈冶没接话,他这位大哥性子完全随了父亲,耿直不是一日两日了,等会父亲问起,知晓了缘由应该也不会责罚大哥。
“好了,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交代的我做完了,为兄还有功课,先走了。”
沈若源站起身走来,“喏”了一声,丢了个小玩意儿给沈冶。
“什么啊?”沈冶伸手用书夹住。
沈若源见状“哎呀”一声:“你别用书夹啊,都夹扁了。”
沈冶打开书,里面是个用毛毛草编成的小兔子,准确的说是个被夹扁的小兔子。
“你看!是不是夹扁了,白费为兄编了半天,暴殄天物。”
“什么啊,明明是大哥突然丢过来,你明知道我接东西准头向来很差。”沈冶嘟囔一句:“再说,就是只草编的兔子,有什么暴殄天物的。”
“嘿?”沈若源听他这话,作势要打他:“小六你这臭小子,一点不珍惜为兄心意,礼轻情意重懂吗。”
沈冶抱着书逃跑,“若这草兔子就能代表大哥的心意,那看来小六在大哥心里的地位也不是很重要。”说罢做了个鬼脸躲去树上。
沈若源站在树下笑骂了几句,说大人有大量不和沈冶计较,扬言要让师父罚沈冶投壶,投空一次罚抄一遍功课。
逼的沈冶仰天长啸“大哥欺负人!”,才满意的大笑离去。
半晌,确认沈若源真走了,沈冶才安心从树上下来,翻开书停了一阵,又再次合上书,将那只被压扁的草兔子,彻底压扁。
反正已经扁了,不如直接做成书签。
草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