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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君臣非彼君臣 同样是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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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千年来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美谈。
天上君臣同飞升,地上君臣沈谢名。
前半段讲的是一对君臣同修一道飞升的故事,结局圆满皆大欢喜,确实是美谈。而后半段讲的沈谢,是指云朔国的年轻国主和将军,却绝对称不上美谈。虽然在同一段话里,其实更多是百姓拿来和千年前那对君臣作比较,以此来暗中嘲讽这个年轻国主不自量力妄图模仿前者。
为何只嘲讽这国主一人呢?
因为失败的只有这国主,更可恶的是这国主不仅天资差没飞升,还逼迫已经飞升成神的将军留守人间,继续为他征战。
那忠心耿耿的将军也是个傻的,真的下凡辅佐。
可忠心却没好报,将军又一次为云朔国出征凯旋后,被小肚鸡肠、猜疑嫉妒他许久的国主,下令诛杀。
几乎快窒息时,不知怎的,沈行简竟然想起来这桩事。
被谢盛掐住脖子后,沈行简手中的剑掉在地上,根本没有反抗的意识,完全是恐惧下本能的挣扎。
可任由他如何掰、如何抠,谢盛的手依旧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
谢盛的手劲极大,五指几乎陷入肉中。
沈行简被掐的眼前发黑,一阵眩晕,喉咙处咕噜咕噜作响,血腥味一股一股往上反。
沈行简觉得他的喉咙肯定要被掐断了,谢盛丝毫没有留情,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早听说谢盛因恨成怨,化作了厉鬼。也猜到谢盛大概会找他寻仇,毕竟换作谁也不会放过杀了自己的仇人。
听谢盛的意思,定然寻找他许久。
从知道谢盛成鬼那天起,沈行简就做好了迎接这天的准备,只是真到这天,心中却很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掐的太痛了还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眼角一片湿意。
想着想着,沈行简松开了掰着谢盛的手,反正自己也死不了,让谢盛出气吧。
沈行简不再挣扎,闭上眼,任由谢盛掐着。
黑雾中的人身形明显一顿:“……”
接着,脖子上那只手松开了。
求生的本能下,沈行简扶着墙疯狂大口呼吸着。黑雾散开,他一抬头正对上谢盛的眼睛。
走廊恢复原样,墙上照明的烛火一闪一闪的晃过谢盛的脸,暖黄的光照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竟有了些血色,火光映在似琉璃珠般的眸子里。
谢盛一身黑衣,银线绣成的巨蟒从衣摆一路攀附至左肩,由青翠的宝珠点睛,活灵活现。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谢盛不穿银甲的样子了,瞧着比从前更俊了。
“……”
沈行简心中忍不住自嘲,谢盛都要杀自己了,他竟然还有心思想谢盛变得更俊了。
谢盛突然抓住沈行简的手,一把将他丢进屋里,反手关了门。
沈行简被丢的踉跄,后腰直挺挺撞上桌子跌坐在地,猛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谢盛步步逼近,抓着沈行简的手腕,单手把他拎了起来。
“陛下如今是越发狼狈了。”说罢,把他丢到床上。
听到谢盛阴阳怪气讽刺他,沈行简一下没反应过来。抬眼看去,谢盛已经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还是第一次见谢盛对自己如此态度,从前谢盛对他不称得上言听计从,也是百般包容、事事迁就。他说往东,谢盛根本不会思考为什么,转头就会往东去。虽然话少,但声温意笃,与此时天差地别。
“陛下这是什么眼神,是觉得我对您不敬,您生气了?”
谢盛的声音不急不缓,细听还带着笑意,只是那笑任谁听都不是好意味。可沈行简的脑回路向来清奇乱飞,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谢盛说话不磕巴了。
原来成鬼了还能治病吗。
沈行简吞了口血,低下头去。
若讽刺他能让谢盛出点气,那就随谢盛去说吧,反正他们早就不是君臣关系了,谈什么尊敬不尊敬,是自己对不住他在先。
可他这个任凭处置的表情,不知惹的谢盛哪里不痛快。
“砰——”的一声巨响,谢盛把杯子砸在桌上,猛地钳住沈行简的下巴,逼他抬头。
谢盛低喝道:“我让你低头了吗!”
被这么一掐,沈行简强忍在口中的血破口而出,顺着嘴角哗哗流到谢盛手上,方才因为撞在桌上痛出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到嘴边,一起流到谢盛的手上。
“……”
谢盛狰狞的表情一下僵住,看着手上的血失了神,手中不自觉松了劲儿。
“咳咳咳!”
沈行简被倒流的血呛了一口,猛咳不止,眉头皱在一起,表情难受极了。
谢盛盯着那滩血半晌,一把甩开他,一言不发的转身踏进黑雾,消失在原地。
沈行简看着谢盛离开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昔日好友一朝反目如此……
他呆坐许久,沉痛的闭上眼睛,是他对不住谢盛,是他活该。他擦去嘴角的血,理了理因为挣扎而变得凌乱的道袍,趔趄了一步坐回桌边。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沈行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菜已经凉了,幸好米饭余温尚在。沈行简端起饭碗,就着热饭把凉了的菜全吃了。
脖子处随着吞咽一次又一次传来剧痛,其实他可以用法力疗伤,可他不愿。
是他欠谢盛的。
脑海里再次浮现谢盛被乱箭穿心的画面,沈行简一直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他现在这些小伤,连谢盛当时万分之一的痛都不如,受着就是了。
可刚才谢盛为什么放过他?难道谢盛心里尚存同窗时的情谊?
“……怎么可能。”
沈行简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赶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查清楚石变的事要紧。
叮铃——
玉灵镜再次响起,沈行简刚掏出镜子。
“行简,你到梁天阜了吗?”
沈行简低头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划开玉灵镜:“到了,正在客栈。”
灵越一眼瞧出不对:“你脖子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沈行简捂住脖子,寻了个理由掩盖:“这不是夜里太黑吗,方才在道上跌了一跤,磕了个印子。”
灵越满脸不信:“可我瞧着这印子怎么像是手掐的?”
“没有,你看错了吧。”沈行简打断他:“哎那个,灵越你找我何事?”
灵越“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看,莲池盛会的请帖,我给你要来了~”
“你真去找帝君要了?”
“哎呀,逗你的,我哪敢去打扰帝君他老人家啊。法明前辈给的,说这本来就有你的请帖。”
“法明前辈?”
沈行简常年不在天京,对天上的神官仙师没几个能记住的,熟知的只有帝君和灵越,他想了想,实在没印象。
灵越道:“想来你也记不住,法明前辈确实不常露面,不过你肯定见过。他负责神官飞升上来的一切事宜,你上到天京见的第一个神官就是他。”
经他这么一说,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笑容和善的神官,沈行简恍然大悟:“啊,跃仙门前那位青衣神官。”
灵越打了个响指:“对,就是他。法明前辈专门负责神官的飞升和贬斥,是天京的掌罚。”
沈行简道:“正法宫是不是法明真君的宫殿?”
灵越道:“对的对的,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可是唯一一个从正法宫下凡还有神骨的神官,你可真是厉害。当初我便对你敬佩不已,人人都想飞升成神,你却反骨,飞升上来又自己下去了,真乃奇人也。天京至今还有人讲起这事呢。”
被贬的神官都要走一遭正法宫的神罚台,经过一道天雷,再经过两日一夜的剔骨,剔除神骨后从神罚台丢下凡间,从此便是凡人了。
而沈行简从跃仙门上来,再到从正法宫下去,拢共不到半柱香,却留下两件至今无神官打破的事。
飞升了但不入册立殿,下凡了却依旧有神骨。
在凡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没天资没根骨的废物,上了天京不到半柱香却留下两件至今无人能敌的事,沈行简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废物还是极品了。
第二日天一亮,沈行简就出门了。他根据玉罗盘的指引来到一户人家门口,刘府。
豪橫大气门头装潢和大门两侧的护卫,看样子是此地的富商。
沈行简有些犯愁,若是寻常百姓家还好说,只说讨碗水喝编个理由,但偏偏是户富商,只怕是不好糊弄进去。
左思右想,他决定先观察看看,毕竟石变不会轻易伤人。主要是石变化形后极难分辨,虽说他在石变身上留下剑痕,但他对刘府不了解,恐怕就算偷偷摸进去,也没办法短时间内轻易抓到。
沈行简就近又寻了个客栈住下,变了身行头,将冶光剑用布包起来背在后面,俨然一副云游仙人的打扮。
对镜照了照,沈行简左看右看,施法把脖子上谢盛掐出来的青紫盖住,然后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虽然还是灰豆绿色的袍子,照外人来看根本看不出和从前那身有什么变化。但他自己却是十分满意的。
叩叩——
沈行简去开门,灵越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又见面啦,行简兄。”
沈行简迎他进来:“灵越怎么知道我在这?”
灵越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哎呀,你忘了吗,我可是司命,谁在哪里我当然一清二楚,何况我都知道你在梁天阜了,这地方总共就那么大,稍微找找就找到了。”
转眼瞧见沈行简的衣裳,惊艳道:“行简你这身打扮不错啊,不过为什么还是这个绿色啊,你就不考虑换些鲜亮的颜色穿穿看吗?”
沈行简低头看看:“我还挺喜欢这个颜色的。”
灵越捏着下巴围着他转了一圈,从头到脚扫视一通:“你肤色甚白,又五官精巧秀丽,若是鲜亮的颜色定会锦上添花,你当真不想试试?”
沈行简微笑道:“多谢灵越夸赞,但是我常年游历在山野,鲜亮的颜色在外太过显眼,不安全,我习惯这个颜色了。”
听他这么说,灵越点点头:“那确实。”转而问道:“那你现在要做什么,我闲来无事,可以帮上你一二。”
沈行简眼睛一亮,正好他想假扮云游仙人去忽悠刘家的人,从而进府查看,这里还有比灵越更像仙人的吗。
沈行简给灵越讲了自己的计划,两人一拍即合,灵越一转身就变了个模样。一身水蓝色道袍,手里还变了把白玉的扇子,好不仙风道骨。
灵越想到什么,凑到沈行简脖子处看,奇怪的咦了一声:“怎么没有了?”
沈行简摸了摸脖子,装傻道:“什么没有了?”
“你脖子上的伤啊,我昨晚明明看到——”
“所以我说你看错了,走吧走吧,别耽误了正事,”说着,催促着灵越出了门。
两人再次来到刘府门前,正要上前去敲门,被门外的人一把拦住:“哎哎哎!干什么的!”
沈行简示礼道:“在下是云游道士,路经此地遥见贵府黑气萦绕,故求见府中主人,有一言相告。”
下人满不在乎的挥手赶人,嫌弃道:“去去去,不许诅咒我们老爷,哪来的骗子,赶紧滚。”
灵越急道:“你这黄口小儿,怎的如此蛮横无礼。”
下人一听被骂,更生气了,抄起棒子来赶人,眼瞧灵越就要撸胳膊卷袖子去理论,沈行简赶忙拦住灵越,低声道:“别急别急,走吧,换个法子。”
灵越向来都是凡人供奉着捧着,还没这样被对待过,气得不行,重重一哼。沈行简拉着他离开,轻声安慰道:“别气别气。”
灵越“切”了一声:“本司命才懒得与那小儿计较,只是现在怎么办,还有别的法子能进去吗?”
沈行简想了想,再贸然前去恐怕还会被赶出来,石变不会主动害人,看方才那下人的态度,估计刘府也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沈行简道:“咱们演出戏。”
灵越不解:“演出戏?”
沈行简点点头:“走,咱们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