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花不辞树

13、渝江断流，万民祈愿 寸心仰告，

　　众神都在莲池，整个九天大道从没这么安静过，除了天兵巡逻的声音只剩下天边时不时传来的鹤鸣声。

　　两人共乘一片云往金殿的方向去。金殿座落在南北天门正中间的位置，被九天大道贯穿而过，整座宫殿恢宏大气，金光耀眼，穹顶冲破云霄看不到尽头，七彩的云霞缭绕，仙鹤盘旋在金殿四周。

　　云停在金殿前的石阶下，沈行简向小仙道谢后，向上走去。金殿前石阶有近百级，每一级都雕刻着祥云瑞兽，层层不重样。沈行简记得这些都是帝君数百年征战四方收服的奇珍异兽，养在天京，还配有专门的饲兽官照看。

　　进入大殿内，沈行简远远的就看到大殿中央高处宝座上的帝君，他加快步伐走过去。

　　“帝君，您找我。”

　　帝君手扶额不断按摩着眉心，愁容满面，见他来了，叹气道：“行简，打扰你赏景了。”

　　沈行简道：“帝君言重了。”

　　宝座的石阶下站着一位青衣神官，怀里抱着几卷文书，向沈行简走来。

　　沈行简认出来那是法明真君，欠身道：“法明真君。”

　　帝君抬手示意道：“法明，给他看吧。”

　　法明道：“是。”

　　说完打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每个国度和山川河流走势都画的清清楚楚，每处降雨的年份与雨量都写在旁边。

　　沈行简道：“这是……凡间布雨专用的疆域图？”

　　“正是。”法明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拉开卷轴道：“近日雨神殿频频收到凡间求雨的祈愿，尤其以朔障关以南一带为主，今年求雨祈愿的数量是过去的三倍之多。”

　　沈行简惊讶道：“三倍？”

　　法明道：“而且这还只是云朔国一带祈愿的数量，若算上周边小国，恐怕还要翻倍。”

　　沈行简不解道：“朔障关属云朔国，此地靠近渝江的发源地，怎会缺水？”

　　法明道：“我们也在查这件事。因为求雨的祈愿数量多的异常，前几日帝君派人查看，北起云朔南至泉邑，渝江纵穿的六国皆有凡人祈愿。雨神殿收到的十成祈愿中有五成都在求雨，剩下的也多多少少提到渝江干涸的情况。”

　　沈行简更懵了，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心道：“渝江干涸？我没听错吧。”

　　沈行简道：“恕下官冒犯，渝江是雪山融水形成的大江，水势汹涌，千百年来从未断流，祈愿当真没有出错吗？”

　　沈行简面露难色，如果大水灾刚过去渝江就出现干涸……

　　帝君叹气，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负手立在沈行简面前，道：“所以我才喊行简你过来，我想此间无人比你更了解云朔和渝江。想听听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行简道：“往前不到一个月，南方的舒越国才发了水灾，河潍城水位最高时能没过一个魁梧男子的头顶，我在那里待了半月有余才看到水位下去。如果渝江干涸是真，大地出现这种违背自然常理的逆天变化，恐怕只有两种可能。”

　　见沈行简满脸凝重停下不语，帝君微微颔首道：“直说便可。”

　　沈行简道：“一是有人从中作梗，虽然暂时不知目的，但此人可能用了什么法术影响了渝江。二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要来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了许久。

　　帝君沉思良久，喊人去传众神集议。沈行简抬手阻止道：“帝君。”

　　帝君看向他，沈行简道：“行简斗胆，请帝君暂时隐瞒此事。”

　　帝君道：“行简有何想法？”

　　沈行简犹豫了一下，道：“以往凡间每次天灾出现前玉罗盘都有感应，可渝江断流这么大的事却毫无反应，我猜测有人施法导致的可能性更大。但是能将此事做的毫无痕迹，瞒过天京，法力微弱的人是做不到的……”沈行简迟疑的看向帝君。

　　帝君明白他的意思，说了沈行简没说完的话，道：“只会是法力高强的上神官。”

　　法明道：“如果贸然喊众神集议，肯定会打草惊蛇。”

　　帝君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手攥着腰上挂着的玉佩，手指不断摩挲着玉佩，沉吟片刻道：“你们说的不无道理。法明，你去找北斗七元星君，让他时刻注意着凡间动向。再去找道弥，让他去上报干涸的各地，把真实情况告诉我。”

　　法明道：“是。”

　　沈行简抬手，上前一步道：“帝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北疆山和渝江，调查各地干涸的事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二。”

　　帝君和法明对视一眼，没料到沈行简会主动揽下这件事，思量半晌，帝君颔首点点头道：“那这件事便交于你，我派几个人给你当帮手，行简想用谁，任你挑。”

　　沈行简心中已有人选，但又觉得真张口挑人有些冒犯，便道：“帝君决定就好。”

　　帝君转动着手中的玉佩，哈哈一笑，伸手拍拍沈行简的肩膀，道：“你心中已有人选，何必等我开口，我说了任你挑就是任你挑，行简此番帮我大忙，同我不必客气。”

　　被拆穿心思，沈行简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再客气，道：“那个叫温道吟的神官，我想借他一用，但怕借他帮忙会耽误天枢院的事。”

　　帝君看向法明，法明立即道：“天枢院有我，你不必担心。”

　　帝君又看向沈行简，道：“我只知行简和灵越交好，竟不知你还同道弥也相熟。”

　　沈行简道：“并非相熟，只是方才在席上听道弥真君讲了几句话，觉得或许能合得来。毕竟要一起共事，还是合得来才不耽误事。”

　　帝君认可了他的想法，点点头，转身回宝座上坐下，道：“那此事就交给你们了，道弥虽然心直口快，但为人方正有度，办事不马虎，与你脾气相投。依我看，你们这对搭档能擦出不错的火花。”

　　三人就此商定此事，法明照帝君的意思去找温道吟，沈行简便行礼离开了金殿。

　　出门后，他在高台上向下望去，九天大道上依旧没有行人，只有几队天兵在巡逻。看来宴会还没结束，沈行简走下台阶，直奔天门。虽然可惜没看到九瓣雪莲盛开，但要他再去那个神官扎堆的地方，不如杀了他。还是快快离开的好。

　　沈行简没有乘云，一个人走在九天大道上，快到天门了，他脚步一顿。心想：不对啊，我忘了找帝君要道弥真君的通信方式了，该怎么联系。

　　“……”沈行简懊恼的拍拍额头，撑着胳膊回身望，看着远处已经变成小光点的金殿，满脸苦涩。好不容易走到这了，再走回去？沈行简脚下跟灌了铅似的。

　　就在他纠结时，一片云飘了过来，停在他面前，温道吟从云上下来，向沈行简行礼道：“地祉大人。”

　　沈行简赶紧摆手，有些无所适从道：“道弥大人，你官职比我高，不必如此。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地祉大人，小仙而已，你喊我沈行简就行。”

　　温道吟道：“是，行简兄。那你也喊我道吟吧。”

　　温道吟取下一直背着的布袋递给沈行简，道：“这里面是我整理誊抄的一些文书，有负责调查此事的神官所写的折子，还有雨神殿近三月收到的祈愿，我分别挑了一些重要的，你可以先拿去看看。”

　　沈行简感叹自己真没选错人，温道吟是真的靠谱！

　　“多谢你道吟，我原本还在想要是能有些相关的文书就好了，你想的太周到了。”

　　温道吟道：“行简兄别客气，能帮到你就行。不过我手头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过两日才能下界，这两日辛苦你自己调查了。”

　　沈行简道：“无事，明日我打算先去北疆山看看，那边我很熟悉，自己就行。”

　　“对了。”温道吟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脂白的玉，这玉片有巴掌大，半指厚。温道吟把玉片放在沈行简掌心，道：“我不常与人来往，因此没有玉灵镜，这是玉简，注入灵力就会显字，刻字后即可传信，阅完字迹便自动消失。行简兄用这个与我通信即可。”

　　沈行简听说过玉简，但还是头回见到实物，郑重的收下，道：“好，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那咱们三日后见，到时候我再传信告知你碰头地点。”

　　“好。”

　　约好时间，沈行简挎上布袋直接从天门一跃而下，在城外树林稳稳落地。

　　此时人界也是白天，沈行简拍拍袖子上沾的土，跟着赶路的百姓一起往城中走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行简掏出一本折子来看，一翻开就忍不住惊叹果然是状元。

　　折子上的字娟秀工整，看着那叫一个令人赏心悦目。怪不得一百多年就能从执笔飞升成天枢院一把手。不仅三观正，业务能力也极强，换谁不想要这么一个得力助手。

　　沈行简细看文字，眉头随着所看文字的内容逐渐皱起来，等看完，整个人立在路中间。

　　身后传来马蹄和车轮声，一个男人喊道：“那兄弟你让让！挡着路了。”

　　被人催赶，沈行简才回神，“对不住，对不住。”

　　他一边道歉一边跑到旁边的巷子，再次把折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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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寒儒，叩请雨神。

　　钟离久旱，河底坼裂，土地如石，禾稼焦枯。

　　井泉现底，黎民汲汲，畜死民忧，秋望成绝。

　　弟子无济世之力，唯怀恻隐。不求倾盆，但求甘霖一洒，润土苏苗，救此一方黎民。

　　寸心仰告，惟盼神鉴。

　　弟子谨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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