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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纪与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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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早上。
千夏到校的时间一向卡得很准,比校门关闭早七分钟,不早不晚。这天她刚走到校门口的斜坡,就看见切原赤也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蹲在斜坡中间,脸涨得通红。
纸箱上印着网球部的标志,看样子是球。
“白濑!”切原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帮个忙,这箱球太重了。部室今天要清点器材,真田副部长说八点之前必须送到。”
千夏看了看箱子,把书包往肩上一背:“怎么搬。”
“你抬前面,我抬后面,就搬到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不远。”
不远是个相对的说法。
从校门口到器材室,要穿过主干道,绕过食堂,再从体育馆侧门进去。两个人抬着一箱球走走停停,中途箱底漏了一条缝,球滚出来七八颗,顺着斜坡往下跑。两个人蹲在地上捡,捡到路过的吹奏部部员都笑了。
等箱子终于放进器材室,切原回头看表,脸刷地白了。
“八点零二。”
“早读八点开始。”千夏陈述事实,“我们迟到了。”
“迟到要登记!今天登记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切原没说完。因为走廊拐角处,已经站着那个人了。
黑色短发,立领扣到最上面一颗,手臂上戴着风纪委员的袖章,手里拿着登记板,是真田弦一郎。
他的视线转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年级的?”他的声音不大,整条走廊却都听见了,“现在几点了?”
“八点零二。”千夏如实回答。
“为什么迟到?”
“搬东西,网球部的球。”
真田的笔停了。
“真田副部长!是我的错!”切原一个箭步冲上来,“是我让白濑帮忙的!箱子太沉,球还滚了,吹奏部的人还笑话我们!!!”
“行了。”真田抬手,切原立刻闭嘴。
“网球部的器材,为什么让普通学生搬。”真田的眉头皱起来,“我上周怎么说的。”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陆续出现了几个人。
丸井文太把没吃完的面包塞进口袋,快步走过来:“副部长,这事我也有责任。清点器材是我提的,时限也是我提的,我光顾着吃早饭,把搬箱子丢给了切原。”
“清单是我做的。”柳生比吕士站定,先微微欠身,“如果我注明搬运需要两人以上,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噗哩!”仁王靠在窗台上,“昨天我说那箱球看着不重,切原就信了,我可能有诈欺的成分。”
柳莲二抱着本子站在最后,平静开口:“目前有三人认领责任,一名普通学生迟到两分,我记录一下。”
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一年级新生迟到被风纪委员长拦下,结果网球部主力跑来排队认领责任,这在立海大算是相当罕见的场面。
然后,人群最外面,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很热闹啊?”
围观的学生自动分开一条路,幸村精市从外面走进来,肩上还搭着晨练用的毛巾,看样子是听说了消息,从部室赶过来的。
“幸村。”真田的声音沉了半分。
“我都听到了。”幸村在千夏身边站定,先看了她一眼,才转向真田,“器材箱是我昨天安排切原搬的,人手没配够,是我的疏忽。规矩上,这笔应该先登记部长的名字。”
“幸村。”真田的眉头拧紧了,“规矩面前......”
“规矩面前人人平等。”幸村接得很顺,“所以今天登记谁,我没有意见。但理由是‘帮网球部搬东西’而登记一个普通学生,传出去,立海网球部的脸往哪放。”
他说得不快,声音也不大,甚至带着笑,但走廊里没有人插话。
真田握着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和自己打架。
一边是规矩,迟到就是迟到,登记,交班主任,写反省,这句话他自己说过无数遍。
另一边是……
“那个......”千夏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她。
“我迟到了两分钟。”她说,“登记吧,球滚的时候,有两颗滚进了排水沟,我没有捡到,对不起。”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然后切原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丸井抬起手捂住了嘴,连柳生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在为两颗捡不到的球道歉。
真田把笔放下了。
“……今天不登记。”他说,“器材搬运涉及部务,由部内另行处理。切原,检讨明天交。丸井,清单流程本周内重拟。仁王,你自己心里清楚。”
最后他看向千夏。
“白濑千夏,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问题。”他顿了顿,“下次有这种事,先告诉老师,或者说一声。”
“说我帮你搬吗。”
“……你就说一声。”真田别过脸,用几乎被风带走的声音补了一句,“下不为例。”
人群散了,千夏抱着书包往教室走,幸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旁边。
“吓到了吗?”他问。
“没有。”千夏说,“迟到是真的,登记是应该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道歉。”
“因为球还在水沟里。”千夏说得很自然,“迟到已经发生了,道歉也不能把时间改回来。但球还躺在那里,那是还没解决的事。”
幸村停下脚步。
千夏走出去两步,发现身边没人了,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幸村重新跟上来,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刚才那句话,比部里所有人的检讨加起来都有用。”
“有用是指什么。”
“指真田放下了笔。”
千夏想了想,没太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她只知道不用写反省了,这是好事。
中午,长椅。
切原一坐下就滔滔不绝:“你知道吗,副部长居然没登记!上回部里有人迟到三分钟,检讨写了整整一页!而且今天连部长都来了,部长一句话,整个走廊都不敢出声!”
“不是部长的功劳。”千夏打开便当盒,“是你们都在。”
“……什么?”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是会被登记的。”千夏说,“你们都在,所以变成了特殊情况。”
切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挠着头笑:“那、那是当然的。你是我们班的人,也是我们部的人。”
“我不是网球部的。”
“编外的!”切原一拍大腿,“编外的也算!”
千夏没接话。她从便当盒角落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推到长椅另一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正安静听着他们说话。
“幸村部长。”她说,“红豆羊羹,今天多带了一块。”
幸村低头看着那个纸包。纸包叠得很整齐,边角对齐,一看就是认真包好的。
“给我的?”
“嗯。”千夏说,“口味表上写了,红豆羊羹,甜度稳,这是你说好吃的口味。”
幸村把纸包打开,咬了一口,慢慢地吃。切原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为什么部长有!我的呢!”
“你是烤肉味。”千夏说,“祖母这周没做仙贝。”
“那也不能只有部长!!!”
“切原。”幸村咽下那口羊羹,笑眯眯地看过来,“你刚才说,检讨什么时候交来着?”
切原闭了嘴。
风从树叶间穿过去,筛下一地碎光。幸村把最后一口羊羹吃完,忽然说:“白濑。”
“嗯?”
“明天的点心,”他把那张包装纸叠好,收进口袋,“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千夏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口味栏已经补全了,不算未知。多加一份,就是每天多包一块的事。
“好。”她说。
她没看见的是,幸村低头叠那张纸的时候,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而球场方向,柳莲二站在围网后面,翻开本子,在今天的记录末尾添了一行:
三月以来,部长主动索要东西的次数为零,今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