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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日的看云少女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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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典礼散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新生像退潮一样从礼堂涌出来,白濑千夏是其中最慢的一滴。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把材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数过去。学生证领取单,课程表,体检回执,社团说明册。数到最后,她停了下来。
健康调查表不在里面。
班主任说过,这张表今天放学前必须交到教务处,逾期要写情况说明。千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云走得很慢,像还没睡醒。
“教务处。”她小声念了一遍,像是在跟这个词打招呼,然后朝一个大致正确的方向走过去。
立海大附中比她想象的大。主干道两旁摆满了社团招新的桌子,吹奏部在试音,棒球部在喊口号,有个人把剑道的竹刀扛在肩上从她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
千夏抱着材料袋,走得不快。她本来打算先找到教务处,再考虑午饭吃什么,结果在第三个岔路口拐错了弯,眼前的教学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围网。
围网里面是网球场。
很多个网球场,一字排开,绿得发亮。击球声噼里啪啦地响,像一锅同时炸开的爆米花。围网外面挤满了人,大部分是新生,仰着头往里看,时不时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
千夏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看了一眼。
看不清,人太多了。
她本来也不是来看网球的。她往后退了两步,发现围网尽头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张长椅,椅面上落着斑驳的树影,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当然是她的了。
她走过去坐下,把材料袋放在腿上,仰头。
云比刚才更白了一点。最大的一朵浮在教学楼顶上,圆滚滚的,边缘蓬松,像一只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大福。
草莓味的那种,千夏想。里面会有整颗的草莓,咬下去的时候豆沙是甜的,草莓是酸的。
她看得有点出神,连围网那边的欢呼声都听不见了。
球场上,训练刚进入课间休整。
“部长,下一组是对打练习,名单在这里。”真田弦一郎拿着记录板走过来。
幸村精市接过名单,目光却越过围网,落在那棵大树下。
“真田,”他忽然说,“那个一年级,从刚才起就没往球场看过一眼。”
真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长椅上坐着一个女生,抱着材料袋,仰着头,姿势维持了很久,像是被钉在了那片天上。
“大概是路过的。”真田说,“累了,休息一下。”
“路过的人,会看云看二十分钟吗。”
真田看了看表,没说话。从上一组练习结束到现在,确实快二十分钟了。
围网外的新生换了一拨又一拨,每个人都扒着网子不肯走。只有那张长椅,始终安安静静的。
幸村把名单还给他:“下一组照常,我过去一下。”
“部长?”
“招新。”幸村弯起眼睛,“不是你说人手不够吗。”
千夏正在研究第二朵云像什么的时候,一片阴影落在了长椅上。
“比赛不好看吗?”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云上收回来。面前站着一个人,逆着光,蓝紫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运动服的领口别着部长的袖标。
她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诚实地回答:“我在看云。”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云?”
“嗯。”千夏指了指天上,“那一朵,像大福。草莓味的!”
幸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确实有点像。”
“你也觉得吧。”千夏的语气里透出一点遇到知音的欣慰。
“一年级的?”
“一年C组,白濑千夏。”她报完名字,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来看招新的,我是去教务处的。我迷路了......”
“教务处啊。”幸村抬手,指向围网另一头,“从那边的侧门出去右转,白色那栋楼,二层。”
“谢谢。”千夏站起来,把材料袋抱好,朝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那个~”她说,“云的形状,是从这张椅子上看最好!角度刚刚好。”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交接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训练休息的时候,可以试试。”
幸村看着她。新生见了他,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兴奋得语速飞快,这两种他都习惯了。但眼前这个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既不紧张,也不讨好。
就好像他不是什么部长,只是一个路过长椅的人。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试试。”
千夏点点头,转身要走。
“明天还来吗?”
话出口的时候,幸村自己都顿了一下,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
千夏想了想。树荫刚好,长椅很软,云看得很清楚,而且这里离人群远,安静。
“如果教务处不拖我太久的话。”她说。
然后她抱着材料袋,顺着那条被指明的路走了,背影不快不慢,很快消失在围网转角。
“幸村。”真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脸色复杂,“招新招到了吗。”
“没有。”幸村说,“她去看云了。”
柳莲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记下一行字。真田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记这个做什么?”
“数据。”柳推了推眼镜,“部长今天对非网球事物的关注时长,创了本赛季新高。”
幸村没接话,目光还停在长椅那边。椅子上空了,树影还在,云也还在。
教务处的老师收下了补打的调查表,没有让她写情况说明。
回去的路上,千夏又经过了那片围网。训练好像结束了,长椅空着,树下没有人。
她忽然想起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明天还来吗?
为什么问她明天还来吗?千夏想了一会儿,没想通。明天她本来就要上学,来不来,不是由她决定的。
她把这个问题和草莓大福一起,暂时放进了脑子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