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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波未定疑云暗起 对方究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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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青衣又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和昨夜一样盯着屋顶发呆。正值几望,夜空晴朗无云,月华将窗纸照得格外透亮,几道墨色的树影在窗框里左右摇曳。青衣躺在整洁柔软的床榻上,肆无忌惮地品味着此刻难能可贵的舒适与安宁,不自觉将周围地空气深深进肺里,短暂屏息,随后张嘴长久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枕边传来了一阵耳语:“我不会恨你的。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令青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啊?你怎么醒了?”柳奕侧过头来,轻轻回答:“没睡着。”
“原来还没睡啊……”青衣有些尴尬地回应道。入夜时,青衣见柳奕在被窝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还以为她早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索性就直接将其忽略了,不曾想对方却是一直是醒着的。
柳奕缓缓盯向屋顶的横梁,一脸认真地说道:“最后差的那一点,不是你的错,你都已经尽力了。虽然我还是会感到非常非常的难过,但是这种难过产生的源头,是恐惧和失去,而并非怨恨。”
“你……”听了此番话,青衣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时间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见对方没再开口,柳奕便继续道:如果没有你的出现,他们一样会死,但因为你来了,我才能活着。所以我没理由恨你,反而应该感激你,给了我一次重新面对人生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柳奕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青衣身旁,微笑着说:“总之,我就是不会恨你,我会将这份恩情深深刻在心底,牢牢地记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
听完这番话,青衣迟迟不知如何开口,只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有点太小看这丫头了,同时也觉得对方似乎将自己想得过于好了。沉默片刻后,青衣依然用极为冷静的语气,低声回答:“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很勇敢,我为你感到高兴。”
伸手摸了摸柳奕的脑袋,青衣语重心长地说道:“人们总是习惯对遗憾的事情抱有幻想,总觉得只差一点就不至会沦落于此,可现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过去,我们只能管好现在。”
至此,她短暂停顿了一瞬,又缓缓说道:“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率接受这样残酷而既定的结局,更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自己讨厌的未来,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的地方,这并不是他们的错。毕竟,你不能因为自己饱了,就要求所有人都不吃东西,他们也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青衣扭头看了柳奕一眼,重新看向屋顶,继续:“但是,埋心底的恨意就像种子,不断以愧疚和自责为养料,一旦生了根便会无孔不入,在人心中长出荆棘,心被刺痛后,便会激发更多恨意。有的人因此感受到了痛苦,却将其归咎于内心的缺失,所以拼命地向外界索求。但以此种方式,抓住的东西越多,所承载的负担就越重,在绝望中就陷得越深,心中的恨意也就越强。时间久了,人就会失去真实的自己,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什么?”柳奕瞪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执念。”青衣看着对方,平静地回答道。
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能理解,青衣又补充了一句:“但其实,这些人的内心从来都不曾缺失,反而被不曾觉察的恨意填得太满,满到已经再也塞不下其他的任何东西,所以才感到难以言状的迷茫与痛苦。有一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放下恨意即是放过自己。只不过,现实中要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才行。”
青衣依旧看着屋顶,眼神里的冰雪逐渐消融,在眸底汇成一汪冽泉。随后青衣忽然歪了一下脑袋,将目光转到柳奕身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刚才说你很勇敢,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勇敢。”
“……”
面对突如其来的称赞,柳奕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再与青衣对视,于是干脆翻身面壁,把脸埋进被子里,说了句:“那个……困了,师父晚安……”青衣见对方竟是这副笨拙局促的反应,破天荒地没忍住笑出了声,见柳奕无声地在被窝里蛄蛹了几下,不肯再理她,便也静下来休息了。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期间,青衣每天只干两件事,一件是指导柳奕尽快修炼入门,另一件便是巡逻。每日的傍晚时分,青衣便会趁着阴阳交替轮转之际进山巡逻,一路留意着山中的各种异动。可奇怪的是,那团黑气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回到医馆,正在打理药材的刘大夫看到青衣回来了,露出关切的神情。青衣都不用等对方开口,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主动冲对方摇了摇头,便回到了客房中。屋内并没有点上灯火,因此十分昏暗,青衣刚一推门进屋,就看见角落里蹲着个人影,不知道在卖力地捣鼓什么,原来是柳奕。
对方一看是青衣回来了,立刻喊道:“师父!我凝出来了!你看!”只见她单手掐阳剑决,在两指的指尖上方,飘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火光,闪烁不定,时隐时现。这是青衣刚教她的火球术,她昨天憋了一天硬是没捣鼓出半点儿火星,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凝聚出一缕微小的火苗来。
柳奕本想着拿到近处给青衣展示,没想到才刚一起身,那缕可怜的火苗就在气流中熄灭了,笑脸立刻便耷拉下来。青衣见状,稍加点拨,对方便迅速掌握了诀窍,凝出了一道更亮的火光。
就在这时,青衣突然感受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法力波动,是定位符!青衣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屋顶上,看见最远那处结界上空亮着定位图案,便立刻赶了过去。青衣感应了定位符的位置,果然和预料中的一样,和襁褓一起被带走了。
遁出一段距离后,青衣再次感应目标的位置,心中一沉,惊疑道:“怎么这么快?”上次青衣分明已经将它重创了,短时间应该来不及恢复才对,可它现在的移动速度,竟比上次交手的时候还要快上许多,这其中定有蹊跷。青衣立刻全速前进,费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将目标锁定在了方圆百丈之内,怎料当她再次感应目标方位时,却发现目标竟然凭空消失了。
见此情形,青衣几乎瞬间就得出了结论:有人在豢养邪祟!原因有二,其一:邪祟往往执念深重,不可能抵抗得了陷阱的诱惑,直到现在才出手;再者,以邪祟的认知能力不可能发现定位符,更不可能将其销毁或者设法隐匿。只有像之前瓷瓶上的那种用法,对它产生了明显的阻碍,它才会将符纸连同瓷瓶一起毁掉。
所以,目前只有一种可能:那东西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被人故意投放在此地,被青衣打伤后又被人给回收了。而刚才触发陷阱的,也很可能并非是邪祟,而是幕后的操纵之人。既然如此,为什么对方明知是陷阱,却还要以身犯险?
青衣思索片刻,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种结界对于邪祟说是陷阱,但对于修士而言却能够一眼看穿的小把戏,只要那人能有一定的符箓修为,便能毫不费力的将其化解,整个过程完全可以悄无声息。
然而,青衣设置的这些陷阱与寻常陷阱不同,其中放的也不是寻常定位符,而是被提前注入法力的特制定位符。普通的定位符一旦被灌注法力后,便开始持续不断向外释放法力波动,辅助施术者定位追踪,直到法力耗尽,所以符上的术法需要被当场激活。
而这些特制的定位符所需的法力,并不依赖于施术者现场施加,而是被提前灌注进了符纸内一个微小的法阵之中。该法阵被启动后会自动吸收周围逸散的灵力,并将其封印在内部无法离开。法阵的强度被设置得越高,它所能容纳的灵力就越多。
当该阵已经被提前灌注法力,且总量逼近其能承载的最大限度时,只要极少量的法力便能将其撑爆损毁,使其内部积攒的所有灵力在一瞬间全部释放。这与修行者施法过程很相似,只不过施术者可以控制法力朝某个点集中释放,而阵法损毁释放的法力则是向周围扩散的。
为了弥补这一点,青衣专门将该阵法夹在两张符箓之间,将释放的法力全部限制在符箓上,制成了她的独门特制定位符。该符的正面,是经过改进的定位符,而其背面,则是特制的火球符。
火球符专门用来回收阵法释放的另一半法力,被催动后会在符前燃起一团火球并发射升空,并最终产生爆炸。青衣利用火球的这种特性,使其在空中生成醒目的图案标记,顺便实现了目标在远距离外的粗略定位。因为青衣将图案绘制成各种花草的形态,所以就取名叫做花影符。
同时,为了避免携此符者被意外烧伤,青衣设法修改了火球符的生效时间,使其中的法力拖延至半息后才开始燃烧。也正是因此,这种特制定位符在刚被发动的一瞬间,只会向外溢出少量的法力波动,在混乱中很难被立刻察觉。更何况,火球爆炸会立即吸引不知情者的注意力,并使其陷入慌乱状态,更加难以觉察到正在悄悄运行的定位符。
所以,青衣所设置的这几处陷阱,其真正的触发条件根本不是结界被破,而是只要周围的法力波动强到一定程度,便会自动触发。那人肯定不知道这一点,准备解开结界检查其中物品,结界解除时释放的法力波动,意外地触发了青衣的花影符。
至于为什么非要将襁褓带走,青衣猜测应该是对方试图伪装成邪祟,不想让自己察觉到幕后之人的存在。因为邪祟的目标是襁褓中的“幼儿”,如果对方将襁褓原封不动留在原地,青衣就可以立刻断定陷阱是被人为触发的。
只不过,对方没有料到,青衣的花影符在发出标记后,仍然具备定位功能。那人只顾着慌乱遁逃,并未立刻觉察到襁褓中的法力残留,被青衣追了一阵子后,才发觉不对劲,用某种方法将其隐匿起来了。
半个多月以来,那人前后总共就出现了两次,可青衣却从未察觉到对方的半点气息,可见这幕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就究竟是什么呢?青衣暗自分析着对方的来历和目的,回到了医馆中。虽然此次她是铩羽而归,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对方目的显然并不是杀人养祟,反倒更像是在试探什么。如果真是这样,周围的村民反而就暂时安全了。
第二天,青衣将那处结界重新布置好,然后佯装自己还在全心诱捕邪祟,照常巡逻。她希望能给对方造成一种错觉,让其以为自己还并不知道有人介入此事,这样才能诱导对方开始后续的动作。
果不其然,在七天后的一次巡逻中,青衣震惊地发现,在机关未被触发的情况下,她设置的结界竟然全部都被人给解开了,其中的襁褓倒是完好无损,只是单单少了一样东西:花影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