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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是人间留不住 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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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架匆匆穿过人潮,路人看到后纷纷后退让路。
纪星韵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去。
谢枕溪紧跟在担架旁,指尖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手,半步不肯离开。十
几分钟前,她还坐在糖水铺的木桌前,眉眼弯弯,轻声跟他说人间值得,转眼之间,天翻地覆。
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冲破江城午后的市井繁华,直奔市中心医院。
车厢里仪器滴滴作响,冰冷单调的声音,一下下碾过谢枕溪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凝望着她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寸寸碎裂。
他终于没法再自我安慰了,她余下的时光,真的已经走到头了。
急诊大门被一把推开,医护人员迅速接手病床,推着人直奔抢救室。
“家属止步。”
一扇门,硬生生隔开了生与死。
谢枕溪被拦在门外,孤零零站在惨白空旷的长廊里。
方才跪在青石板路上强压下去的慌乱,此刻全涌上来,浸透四肢百骸,背脊僵硬,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压不住的轻颤。
谢枕溪不是没察觉身体的异常:日复一日的头痛、频繁眩晕、日渐孱弱的状态。
只是他在刻意回避,不愿承认那些都是她刻意隐瞒的病危信号。
原来她一直靠着少量药物硬撑,主动放弃了系统治疗,只为多偷几天安稳的日子。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是陆屿打来的。
谢枕溪抬手,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沙哑破碎的嗓音褪去了往日所有沉稳,“喂。”
陆屿瞬间听出他语气里的崩溃,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她进抢救室了。”谢枕溪闭紧双眼,喉间泛起腥涩,“急性脏器衰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良久,陆屿的声音沉下来,“枕溪,你早该做好心理准备。”
“道理我都懂,”谢枕溪低声喃喃,“可我还是接受不了。”
理智让他接受现实,可是心却一阵一阵的抽痛。
挂了电话,长廊重归死寂,白炽灯冷光倾泻而下,谢枕溪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目光牢牢锁死抢救室紧闭的门板。
两年的辗转寻觅,久别重逢,他跨过人海执念,熬过层层误会,好不容易抓住她,却偏偏抓不住她短暂的余生。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的刹那,谢枕溪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扑上去,眼底盛满惶恐和急切。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平淡,语气带着难以转圜的遗憾:“人暂时稳住了,长期脏器透支引发急性衰竭,这次能救回来,已经是侥幸。”
他顿了顿,直白说出残酷的事实:“病人长期拒绝系统治疗,只靠保守药物维持,身体机能早就全线崩塌,这是明确的病危预警,随时会再次恶化,没有二次抢救的余地,后续只能转ICU静养,务必隔绝一切情绪刺激。”
医生的话碾碎了谢枕溪最后一丝幻想。
谢枕溪僵在原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终于彻底明白,纪星韵从前所有的淡然避世、从不奢求未来的模样,从来不是通透豁达,而是早就看清了自己注定落幕的结局。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可以,她短暂醒过来片刻,意识薄弱,不要久留,千万别让她情绪激动。”
谢枕溪轻轻点头,脚步轻得像一片浮尘,缓步走进病房。
监护仪持续发出细碎的滴滴声,管线缠在她单薄的手腕上。
纪星韵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听见脚步声,她费力掀开眼皮,视线几经涣散,才勉强落在他身上。
看清他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她单薄的唇轻轻翕动。
“枕溪……”
她的气息微弱,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谢枕溪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握住她发凉的手,不敢用力,怕碰碎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
“我在。一直都在。”
纪星韵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她清楚,方才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这次侥幸活下来,不过是多偷了短短几天光阴。
人间再好,终究留不住她。
“对不起……”她气息断断续续,“又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谢枕溪牙关紧咬,鼻尖酸胀泛红,该道歉的从来不是她。
是他固执闯入她平静的生活,是他不肯放手,硬生生给她增添了牵挂,让她本可以安然落幕的余生,装满不舍和煎熬。
“别再说对不起,”他俯身贴近她耳畔,语气温柔到近乎卑微,“只要你还在,我什么都能承受。”
纪星韵轻轻眨了眨眼,疲惫潮水般吞没意识。
“我太累了……”
“睡吧,”谢枕溪抬手,极轻地替她掖好被角,“我就在这里,一步都不走。”
纪星韵合上眼,病房里只剩仪器滴滴的声音,安静得压抑。
谢枕溪坐在病床边,一瞬不瞬凝望着她苍白的睡颜,掌心牢牢护住她微凉的指尖,再也不肯松开。
病房门外,陆屿静静站着,透过玻璃窗望着屋里那一幕,他再也不愿开口劝说谢枕溪,有些深情,从相遇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困住余生的囚笼。
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进病房。
谢枕溪望着女孩孱弱的侧脸,心底埋下一句没人听见的执念。
人间留不住你,那我便留住我们之间所有朝夕,把每一寸回忆好好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