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花》渡杳归川

2、庭棠承夜 刚回国报到

　　雨丝敲打着玻璃窗，淅沥声温柔地盖过了会议室里短暂的静谧。

　　简单对接完工作，案卷我已经收好叠得整整齐齐，指尖捏着边角，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实打实的难题。

　　我刚落地怀宁，十几个时区倒下来，别说看房收拾，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提前敲定。原本联系好的临时公寓，今早中介临时发消息说水管爆裂漏水，全屋积水没法入住，短时间根本整改不好。

　　这下彻底陷入了无家可归的窘境。

　　我站在原地顿了两秒，犹豫着开口：“陈队，打扰一下，想问下支队这边有没有临时宿舍可以暂住一晚？我刚回国，住处临时出了点问题，暂时没地方落脚。”

　　这话一出，旁边的江屹立马接了话，一脸热心的着急模样：“宿舍早就满员了，最近专案小组扩招，临时工位宿舍全都塞满了，空床位一个没有。怀宁这几天连续下雨，租房临时找也特别麻烦，房源特别少。”

　　我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今晚大概率要将就住在酒店了，只是带着厚重案卷，来回折腾实在麻烦，也耽误明天的案情复盘。

　　陈白垂眸收拾着桌面的文件，指尖翻页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停顿。几秒后，他抬眼看向我，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却多了几分妥帖：“不用找酒店，也不用租临时房。”

　　我微怔，抬眼看向他。

　　“支队有一套备用安置房，专门留给短期借调、外派的工作人员，一直空着没人住。”陈白将钢笔扣在记录本上，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我带你过去，路程不远。”

　　这话简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瞬间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太麻烦您了，谢谢陈队。”

　　“分内工作。”

　　陈白的回答简洁疏离，没有多余的客套，说完便率先迈步往门外走。

　　我抱着厚厚的案卷跟在他身后，江屹在身后笑着挥挥手：“温顾问好好休息，时差慢慢调，房子很安静，绝对适合休整！”

　　一旁的林聿依旧话少，只是低头整理着物证报告，闻言轻轻颔首，算是道别。

　　走出刑侦大楼，潮湿的晚风裹挟着细碎雨丝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气息。

　　陈白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身干净，没有多余装饰，一如他本人的性格，沉稳内敛，低调克制。

　　我坐进副驾驶，将案卷稳稳抱在怀里。车子平稳驶出支队大院，没有开进热闹拥挤的市区公寓楼片区，反而沿着清净的滨河路一路往前，两旁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雨打枝叶的簌簌声一路相随。

　　越往前走，环境越清幽，远离了城区的喧嚣嘈杂。

　　我心里隐隐有点疑惑，备用安置房，位置也未免太僻静雅致了些。

　　约莫二十分钟车程，车子缓缓停在一扇雕花铁艺大门前。

　　感应门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直接让我愣了神。

　　根本不是我预想中简约普通的单位安置公寓。

　　眼前是一栋精致的三层独栋小别墅，外墙是温柔的浅灰配色，搭配极简的线条设计，干净又高级。庭院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路，两侧绿植错落，细雨朦胧中，枝叶挂着晶莹的水珠。

　　庭院正中栽着一整株海棠。

　　暮秋冷雨里，满枝粉白花瓣半垂半绽，被细雨洗得透亮，一簇一簇压在微凉的风里，在阴沉天色里兀自漾着温柔春色，安静又孤绝。

　　我下意识驻足，目光落在那株海棠上，心底莫名微动，轻声自语：
　　“海棠在人前尽是春色，背后却独自承着长夜。”

　　细碎雨声掩住了轻声呢喃，风吹得花枝轻轻颤动，落了几滴冰凉的雨珠。

　　小小的庭院雅致又安静，氛围感直接拉满。院子角落的小小花圃草木修剪得整齐利落，看得出来时常有人打理，绝非长期空置的公房模样。

　　我抱着案卷下车，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眼底满是意外。

　　陈白解锁大门，侧身示意我往里走，语气平淡：“进去看看，环境还算安静，适合休息和看案卷。”

　　我踩着湿润的石板路走进别墅，推门而入。

　　屋内装修简约大气，冷调的轻奢风格，干净得一尘不染，家具齐全却不繁杂，处处透着规整克制的质感，和陈白本人的气质莫名重合。

　　一层是客厅、茶室和开放式书房，采光通透，空间宽敞舒适。

　　“二楼都是卧室，你住二楼就可以，整层没人，私密性很好。”陈白站在玄关，淡淡交代着，“房间被褥、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衣柜、书桌齐全，你可以直接入住，不用额外添置东西。三楼闲置，基本不用。”

　　我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整层两间卧室、一间观景小书房，通透宽敞，落地窗正对楼下的庭院海棠树，雨雾缭绕，一树春色隐约可见，风景极好。房间采光、通风、私密性全都无可挑剔，床垫柔软，书桌宽敞整洁，完全比得过高端民宿，比我原本预定的公寓好上百倍。

　　我彻底放下心来，心头那点初来乍到的局促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万万没想到支队的备用安置房，居然是这种顶配水准。

　　我抱着案卷走下楼，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彻底放松下来：“环境太好了，完全没问题，特别合适，真的多谢陈队帮忙。”

　　折腾了一整天，跨时区的疲惫、奔波的劳累、无住处的窘迫，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我礼貌地对着陈白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姿态，语气轻快：“时间不早了，辛苦您特意跑一趟送我过来，您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好。”

　　话音落下，玄关处的男人却没有半点要动身的意思。

　　陈白站在原地，身形挺拔，黑色的衣料衬得他眉眼清峻冷冽。

　　昏暖的玄关灯光落在他肩头，柔和了他周身冷硬的气场，却依旧掩不住沉稳的压迫感。

　　他静静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嗓音低沉清冷，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让我瞬间僵在原地的话。

　　“走不了。”

　　我：“？”

　　我微微愣住，下意识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不等我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陈白目光淡淡扫过整栋别墅，语气坦然直白，没有半分隐瞒：

　　“这里没有什么备用安置公房。”

　　“这套房子，是我的私人住宅。”

　　空气瞬间安静两秒。

　　我整个人直接怔在原地，大脑短暂空白。

　　合着我刚才心安理得挑三拣四、满意至极的顶配住处，不是单位宿舍？

　　合着我刚才客客气气赶人，让房主本人直接回家？

　　尴尬瞬间顺着头皮蔓延全身，脚趾已经能在地板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看着我骤然僵住、眼神呆滞的模样，陈白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终于彻底露了出来。

　　很浅，藏在那双总是浸满寒凉的眼眸里面。往日里听支队其他人提起，这位刑侦队长面对案发现场、面对嫌疑人的时候永远冷得像结了一层冰，几乎不见笑意。这是我真正意义上和他近距离接触，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里浮起这样满满的玩味，摆明就是打算好好逗我一把。

　　我原地愣了两秒。

　　不是心慌，也不是难为情，纯粹就是突如其来的社死冲击。

　　我刚刚认认真真夸完这房子采光绝佳、庭院好看，住着格外舒心，完事还客客气气挥挥手，一脸体贴地叫屋主早点回家休息。

　　结果转头就告诉我，站在我面前这位，就是房子正主本人。

　　一股燥热瞬间席卷全身。只是这股燥热没有变成脸红心跳，反倒在脑子里蹦出来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念头。我跟他今天才刚刚正式碰面，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了解，自然也不知道他原本是什么样子，谈不上察觉他跟平时不一样。

　　我抱着厚厚的案卷，表情很快稳住，淡定之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沧桑。

　　“哦。”

　　我拖长调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原来是您啊，陈队。”

　　陈白眉梢微挑。

　　大概是以为我会慌乱窘迫、手足无措，却没料到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十分真诚地对着他微微鞠了一小躬。

　　“抱歉抱歉，刚刚待客送客太投入，属于服务出现重大失误，一不小心把房子主人撵出去了。是我的问题。”

　　“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不给屋主添负担。”

　　我说得一本正经，转身作势就要朝着楼梯迈步。

　　“急什么。”

　　低沉的嗓音慢悠悠飘过来，轻轻松松拦住我的脚步。

　　淡淡的，漫不经心，钩子全都藏在话里面。我不知道他平日里是什么模样，只觉得眼前这位队长说话的节奏有点出人意料。

　　我脚步猛地顿住，唰地一下回头看向他。

　　陈白依旧站在玄关，身上的黑色制服还没有换下。暖黄的玄关灯光裹住他挺拔的身形，锋利的轮廓被衬得柔和几分，偏偏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落在我的脸上，藏着一层淡淡的促狭。

　　“房子空了挺久，好不容易来个客人。”

　　他语速缓慢，语气平平，不动声色地逗着我。

　　“这么着急就要走？”

　　我盯着他认认真真看了三秒。

　　只是单纯有点捉摸不透这位刚见面没多久的队长。我没有见过他别的样子，自然无从对比，只觉得这人说话的走向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我表情严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肯定得着急啊。”

　　我抬手拍了拍怀里抱着的案卷，语气铿锵有力。

　　“贸然跑到别人家里一通夸赞，还把主人赶出门，这要是放在影视剧里面，我这会儿估计都得被安排去院子里面陪海棠树扎根了。我不得抓紧逃命吗？”

　　陈白顿了一下。

　　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走向。他原本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是这一套说辞。

　　不过他很快就稳住，唇角的笑意反倒更深，继续开口出招。

　　“刚刚看某人看这栋房子喜欢得不行。”

　　他缓步往前靠近两步，微微垂着眼看向我，目光沉沉。

　　“又是院子好看，又是房间宽敞，还说住在这里安心。怎么，转头知道房子是我的，就不喜欢了？”

　　来了。

　　我眼睛一亮，当即接下话头，认认真真地回答。

　　“哪能啊！”

　　我大手一挥，满脸诚恳。

　　“房子我是真的喜欢！跟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房子本身就足够吸引人，好不好看舒不舒服，和屋子里面站着谁根本不搭边。房子是房子，您是您，不能混在一起算。”

　　陈白：“……”

　　他盯着我安静沉默半秒，眼底快要压不住笑意。

　　“是吗？”

　　“对啊！”

　　我理直气壮地接上。

　　“这么漂亮的一栋别墅摆在这儿，就算此刻站在客厅里的不是您，我照样得夸上半天。好看的是屋子，又不是别的什么。”

　　陈白低低地笑出声，一点都没有被我这番话给堵回去，反倒兴致越来越浓。今天才算是他真正和这位新来的顾问打交道，本来就存心想逗一逗我，这下倒是觉得有意思得紧。

　　“哦？”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继续往下说。

　　“还是说，温顾问是怕跟我住在同一屋檐下，不习惯？”

　　我歪着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圈，认认真真评估。

　　“那倒也不至于。”

　　我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

　　“看着您挺稳重的，应该不会大半夜偷偷摸进我房间抢我的案卷看吧。只要不动我的资料，别的都好商量。”

　　陈白被我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微微一滞。

　　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氛围，瞬间就被我这几句话给冲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倾身，往前凑近了一点，气息清冽，眼神里面带着淡淡的捉弄。

　　“房主是谁，房子不一样吗？海棠没变，房间没变，不过就是多了一个我而已。温顾问这么排斥？”

　　我瞳孔微微一震。

　　不是心跳乱了，只是心里暗自感慨，这位队长还挺会说话。

　　我往后飞快退了一小步，双手抱在胸前，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肩膀还刻意抖了抖。

　　“别别别！您别这么说话！”

　　我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我知道您是刑侦支队队长，最擅长揣摩人心。您可别拿您的专业本事套路我，我心理防线脆得很，一不小心就得被您忽悠过去免费加班。”

　　陈白终于没有忍住，笑声从喉咙里面溢了出来，低沉又好听。

　　他直起身，看着我这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越看越觉得有趣。

　　“我可没有套路你。”

　　他慢悠悠开口。

　　“二楼整层都是空的，被褥全都准备好了。你住二楼，我住一楼，互不串门，互不干涉。”

　　我连连点头，一副十分认同的样子。

　　“这个安排简直绝了。一举两得，第一，防止我脑子一糊涂，又一次把房子主人赶出去；第二，防止您趁我不注意，跑过来忽悠我干活。双赢。”

　　“要是真的想报答我。”

　　他直接无视我这番说辞，顺着自己原本的节奏往下走，声音放低，慢慢飘进耳朵里面。

　　“那就好好留下来陪我住几天。偌大的别墅，一个人住着太冷清。自从种了那棵海棠，年年花开都是我一个人看。现在来了个人，总算热闹一点。”

　　这话说得温柔，里面藏着满满的暗示。

　　我听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原来是缺一个一起看花的伴啊！早说嘛！”

　　我激动得不行。

　　“没问题！看花这事我拿手！等后面海棠全开了，我陪您一起看！我还可以掏出手机给海棠拍照，到时候配个朋友圈文案，就写海棠盛放，景色绝佳。”

　　陈白：“……”

　　他盯着我，嘴角不停往上扬，快要压不住。

　　“陪我看花？”

　　“对啊！”

　　我特别仗义，抬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包在我身上！以后想看雨、看月亮、看星星，只要您喊我，我随时都可以过来陪您，一分钱不收，主打一个敬业配合。”

　　“要是江屹他们知道你住我家里，指不定要胡思乱想。”

　　他继续开口，语气里面依旧带着淡淡的玩味。

　　“想让他们知道？还是说，温顾问打算偷偷跟我住在这里，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又是这句。

　　我听完瞬间表情一变，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连忙抬起手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凑过去。

　　“嘘！小声一点！”

　　我神神秘秘地四处瞟了瞟。

　　“这事千万不能往外说！要是被支队里面的人知道我直接住进了您的大别墅，指不定大家都要瞎猜。到时候就算我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我的名声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必须严格保密。”

　　陈白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每一回他认认真真准备好的话，本来是打算逗一逗这个刚到队里的新人，结果全都被我东拉西扯给拐到别的方向，好好的氛围说跑偏就跑偏。可偏偏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厌烦，有意思得不得了。

　　“好了，不逗你了。”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笑意，故作平静。

　　“外面下雨，这么晚出去，不一定好找酒店。你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住在这里最省事。当然，你要是执意要走，我也不会拦你。”

　　我摸着下巴低头思考了两秒。

　　外面雨下得噼里啪啦，这个时间出去找酒店确实麻烦，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回支队开会，来回折腾纯粹是为难我自己。我跟他不过是刚认识，一直麻烦人家好像也不太合适，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

　　“行吧行吧。”

　　我大方地挥了挥手。

　　“那我就暂时留下来住几天。但是说好，房租和水电我一定要给，不能白白占您便宜，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再说吧。”

　　陈白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眼底的笑意半点没有减少。

　　“上去看看你的房间，看看满不满意。要是哪里住着不舒服，随时下来跟我说。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我的脸上，慢悠悠开口，带着惯有的捉弄。

　　“我可不想我的新室友住得委屈了。到时候跟我闹脾气，我可哄不住。”

　　又来了。

　　我听完当即挺起胸膛，抬手拍了拍自己。

　　“放心！我超好伺候！根本不用费心思哄！要是哪天我真闹别扭了，随便一顿吃的就能搞定，省心又省事。”

　　陈白一下子就被我这话给逗笑了。

　　“是吗？”

　　“那必须。”

　　我一脸得意洋洋。

　　“我这个人很好相处，能安安静静待着，也能随便唠两句，除了偶尔脑子容易跳脱，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行。”

　　他唇角扬着，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的方向。

　　“那上去吧。慢点跑，别摔着。要是摔了，明天队里的人问起来，难免多想。”

　　“收到！保证平安抵达二楼！绝对不会随便摔倒赖到您头上！”

　　我对着他敬了一个压根不存在的礼，抱着案卷，大大方方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脚步踏在台阶上面，走得潇洒利落，半点没有落荒而逃的样子。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笑声，混着窗外绵绵不断的雨声，轻轻飘上来。

　　我头也没有回头，潇洒地挥了挥手。

　　“不用送！主人留步！”

　　直到我“咔哒”一声关上卧室的房门。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把怀里沉甸甸的案卷随手丢到床头柜上，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扑。

　　安安静静地躺了大概三秒钟。

　　刚刚所有的对话，一句接着一句，慢慢在脑子里面回放。

　　——好不容易来个客人，这么着急就要走？
　　——偌大别墅太冷清，年年海棠都是我一个人看。
　　——我的新室友，住得委屈了，到时候闹脾气我可哄不住。
　　——偷偷跟我住在这里，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我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我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不是吧！”

　　我压低声音，猛地蹦了一下。

　　“我的天！他刚刚居然一直在故意逗我？”

　　我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整个人倒回床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他居然一上来就逗人！刚刚我还以为就是单纯说话奇怪，原来是故意的！”

　　我滚了两圈，憋住快要溢出来的笑声，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往楼下瞄。

　　一楼客厅的灯亮堂堂的。

　　隔着一层玻璃，我看见陈白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抵在唇角，肩膀还在一下一下轻轻抖着。

　　看样子到现在都还没有笑完。

　　我一看，瞬间又忍不住，飞快捂住自己的嘴巴，赶紧缩回脑袋蹲到窗户底下。

　　“完蛋，他该不会觉得我这人很离谱吧。”

　　我憋着笑，小声碎碎念。

　　“不行不行，下次要是再碰到，我可不能落了下风。”

　　窗外雨水沙沙作响，院子里面那株海棠静静立在沉沉夜色里面，花瓣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独自承着一整个漫长的黑夜。

　　楼下客厅。

　　陈白靠在沙发上，抬眼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只要一想起刚刚这人一连串出人意料的回答，他又是一阵低笑。

　　今天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碰面。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想着逗一逗这个新来的顾问，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哪里想到她每一句回应都完全不在预想之内。

　　偏偏这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的桌面，眼底盛满纵容又玩味的笑意。

　　不急。

　　今天只是开头。

　　往后日子还长，海棠一年一年都会开花，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