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花》渡杳归川

1、陌生专案组 初至境外联

　　2057 年，深秋。

　　境外联邦滨海城市的雨，带着独属于近海城市的湿冷。

　　连绵不断的细雨一层一层笼罩下来，厚重的雾气压低整片天空，将林立的楼宇、悬空通道与街道全都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朦胧之中。空气里面弥漫着海水咸咸的潮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潮湿，安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跨越了十几个时区的洲际专机稳稳落地。

　　十几个小时漫长枯燥的飞行，早就耗光了大半精力。时差带来的疲惫不是尖锐的酸痛，而是缓缓浸透骨头的沉倦，沉沉地贴在四肢百骸，连抬手都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滞重。

　　我推着一只简约的黑色行李箱，穿过宽敞明亮的国际航站楼。

　　四周是一整面巨大的智能玻璃，外面雨雾朦胧。大厅里面人来人往，耳边萦绕着各式各样陌生的语言，随处都是全自动感应设备，无声地运转着。一切都是陌生的，崭新的，和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截然不同。

　　我的手里捏着一张塑封好的跨国借调公文。

　　纸面上面字迹端正，盖着联邦跨境刑侦总署的官方印章。

　　几年前我来到这边求学，专修犯罪心理学，钻研连环案件剖析、罪犯行为分析以及犯罪心理侧写。刚刚结束全部课程，顺利完成学业结业考核之后，我收到了这一纸调令。

　　通过层层审核，我被调入联邦跨境重案专案组，担任专案组的犯罪心理顾问，协助侦办跨国重案。

　　走出航站楼，冰冷的雨水夹杂海风扑面而来，一下子吹散了机舱里面闷出来的燥热。

　　一辆低调的黑色公务轿车早早就在路边等候。司机上前，安静地接过我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做完一切之后，替我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缓缓向前驶去。

　　这座 2057 年的滨海都市到处都是充满未来感的建筑。

　　街道两旁的楼房大多是冷调的金属外立面，线条利落干脆。空中时不时有小型巡航飞行器安静掠过，路边的街灯能够根据天色自动调节明暗。雨水打在建筑外壁，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整座城市看着繁华庞大，却又自带一种疏离的冷漠感。

　　车子一路穿过交错的立交，绕过一条条街道，最后稳稳停在了联邦跨境刑侦总署的大门之前。

　　偌大的总署大楼巍峨庄重，整栋建筑由冷灰色合金和大面积调光玻璃搭建而成，肃穆又大气。整片园区安安静静，几乎没有嘈杂的喧闹声，到处都透着刑侦机构独有的严谨与庄重。雨水顺着大楼的边缘不断滴落，楼下成片的灌木丛被雨水浇透，枝叶轻轻晃动，四周安安静静，只剩下淅淅沥沥落雨的声响。

　　我跟着内勤工作人员一步步走完全部手续。

　　核验身份信息，录入虹膜权限，绑定专属工作终端，登记入档。全部流程做完之后，工作人员领着我坐上电梯，一路直达大楼顶层。

　　顶层是整个总署安保等级最高的区域，也是重案专案组办公的地方。

　　长长的走廊光线柔和，落地窗外面是一大片翻涌的雨雾，视野开阔，只是看不太远。走到走廊尽头，内勤在一扇合金会议室门前停下脚步。

　　“温顾问，里面就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她放轻声音，“陈队他们刚刚结束一场跨境现场远程复盘，所有人都在里面。”

　　她说完，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里面安静了短短两秒。

　　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干净利落：“进。”

　　我抬手，推开了那扇可以自动开合的会议室大门。

　　一屋子清冷柔和的灯光瞬间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悬浮长条会议桌，桌面通透，能够随时调出全息卷宗、现场图片以及案件全部数据。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停下了话头，一道道目光齐齐朝着门口落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我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陈白。

　　联邦跨境刑侦总队总队长，也是这一次专案组的组长。

　　他身上穿着一套标准的跨境刑侦制服，布料平整挺括，没有一丝褶皱。肩线端正凌厉，肩章泛着淡淡的冷光，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五官轮廓清峻利落，眉眼深邃，自带一股常年和罪案打交道沉淀出来的沉肃气场。

　　他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客套寒暄。

　　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淡淡朝着我看过来，是属于刑侦人员本能的观察与审视。冷静，缜密，分寸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却又仿佛能够一眼看透人心。

　　沉稳，克制，自带不容忽略的压迫感。

　　这是我和陈白的第一次见面。

　　陈白身侧，紧跟着抬起头的男人气质和他完全不一样。

　　江屹。

　　跨境重案外勤的总负责人。

　　他一身外勤制服看着更为轻便，眉眼张扬爽朗，浑身都是蓬勃鲜活的气场。常年奔走在世界各地的案发现场，到处走访排查、追踪线索，造就了他这份干脆利落又热情坦荡的性子。

　　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我，眼底掠过一抹了然，随即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房间里面短暂的沉寂。

　　“新来的温顾问对吧？可算是到了。”

　　江屹的声音清亮，听着格外好相处：“陈队前几天就跟我们说了，你今天过来报到，我们都等着呢。这下咱们专案组的心理侧写这块就有人补上了。”

　　江屹话音落下，会议室靠窗的位置，一道安静的身影慢慢抬了抬眼眸。

　　那是林聿。

　　总署的首席法医，同时也是物证溯源以及痕迹研判的负责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浅灰色无菌工作服，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快要融进背景里面。他的气质安静寡淡，眉眼清淡，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日复一日面对尸检报告、微量物证、各种各样冰冷的案件痕迹，他好像早就习惯了世间所有的喧嚣，不爱多余的交谈，不爱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轻轻点了一下头。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算是打招呼，礼貌，专业，不多说一句话。

　　此刻这间屋子里面，就是三道完全不一样的目光。

　　沉敛冷静的陈白，爽朗外放的江屹，安静寡言的林聿。

　　他们就是整个跨境刑侦专案组最核心的三个人。

　　我稍稍抬手，拂去肩头沾到的一点细碎湿气，上前走了半步。站姿端正从容，语气平稳自然，不卑不亢。

　　“大家好，我是温幽映。刚刚完成犯罪心理相关学业结业，这次被特聘过来，担任专案组的犯罪心理顾问。之后案件的心理侧写、罪犯行为推演还有心理剖析由我负责。接下来一段时间，麻烦各位多多关照。”

　　听见我的自我介绍，坐在主位的陈白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笔直，自带一股身为队长独有的稳重气场。低沉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干脆。

　　“我是陈白，跨境刑侦总队负责人，本次专案组组长。”

　　说完，他侧过身，依次介绍一旁的两个人，介绍简洁精准，没有多余废话。

　　“江屹，统筹全部跨境外勤工作，负责现场勘查、线索追踪、走访调查以及案件跟进。林聿，总署首席法医，全权负责尸检鉴定、物证溯源、痕迹检验以及罪证数据分析。”

　　分工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就是一个顶尖专案组该有的样子。

　　江屹听完，直接摆了摆手，笑得十分随和，刻意冲淡了会议室里面严肃紧绷的氛围。

　　“温顾问不用那么紧张拘束，我们这边没有那么多讲究，主要就是一起破案干活。你负责摸清楚凶手的想法，画出罪犯画像，帮我们锁定方向；我们负责到处跑，去找现场线索，找证据，咱们刚好搭配。”

　　靠窗的林聿淡淡开口，声音轻轻的，简短而精准。

　　“所有尸检报告、物证检测结果、现场痕迹记录，我都会第一时间同步到你的工作终端。如果侧写需要物证作为支撑，可以随时过来找我调取资料。”

　　“谢谢，辛苦两位了。”我轻轻点头回应。

　　陈白抬手，指尖在会议桌上面的操控面板上轻点了两下。

　　下一秒，好几份加密案卷的全息投影缓缓从桌面升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案件资料、受害人信息、现场照片还有初步侦查记录一层一层铺开，看得出来，这一桩案子远比想象之中更加棘手。

　　“近两个月，联邦以及周边几个同盟国家，接连发生了五起作案手法高度相似的连环命案。”

　　陈白的声音平静客观，冷静地陈述案情，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案发地点分散在各个不同区域，没有固定范围。几名受害者不管是年龄、职业，还是生活圈子，全都找不到任何交集。目前调查下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已知联系。”

　　“凶手作案手段极其隐蔽，作案之后现场清理做得十分彻底，反侦察能力极强，留下的有效线索少之又少。常规侦查走到现在，一直很难取得新的突破口。”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这也是总署聘请你加入专案组的原因。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罪犯行为画像，心理剖析，还有作案动机推演，帮我们预判凶手接下来的动向，打开僵局。”

　　看着眼前铺开来的一大堆案件资料，一路上奔波带来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

　　我认真扫过那些投影出来的案卷信息，随后抬眼，眼神笃定。

　　“我会尽快看完所有案卷资料，包括现场记录、物证报告还有尸检记录，尽快给出罪犯侧写以及行为逻辑分析，不会拖慢专案的进度。”

　　陈白微微颔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没有夸赞，也没有质疑，只是有条不紊地安排。

　　“不用太着急。”

　　“今天你的首要任务是调整时差，熟悉总署里面的权限、办案流程以及档案库。先通读全部案卷，了解案件基本情况就可以。”

　　他顿了顿，定下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人准时到场，一起开会复盘案情，梳理侦查方向。”

　　“好。”我应声。

　　窗外的雨依旧不停地下着，雾气沉沉笼罩整座城市。雨水顺着巨大的玻璃窗不断往下流淌，外面的街道、楼宇、灯光全部被雨雾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看着遥远又模糊。

　　2057 年，深秋，境外联邦刑侦总署。

　　今天是我报到入职的第一天。

　　我来到这个全新的城市，进入这个全新的专案组，遇见了陈白、江屹还有林聿。

　　眼前是一桩迷雾重重的连环悬案，是行踪莫测的凶手，是压力巨大的跨国侦查工作。

　　没有暗藏的秘密，没有提前埋下的宿命伏笔，没有任何人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

　　初遇在此，故事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