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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去看一眼 韩峤走到轿 ...

  •   韩峤走到轿前,陆既安正在替赵嬷嬷拾一只掉下的布包。他右手不便,蹲下时衣摆拖在地上,韩峤伸手拿了,递过去,却没有立即松开。

      陆既安抬头,见他脸色变了,先朝院门里看。昭宁已经不在门边,只留门吏抱着册子,催来人让开路。韩峤将布包放进他手里,问能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绕到轿后。韩峤没有叫沈郎官,只问西厢里的人,究竟什么时候没的。陆既安握住布包,过了片刻,答自己到时已经如此,十二夜,具体时辰尚不能定。

      “你见过?”韩峤问。他说得很慢,像怕听错一个字,陆既安便答见过,伤也记了,原衣还在宋氏处,若他愿去,今日便可亲看。

      韩峤向轿子望了一眼。帘里没有声响,方才还问北地冷不冷的人,如今只在帘下露出一点裙边。他想起自己说昭明会挑暖处坐,胸口忽然堵得厉害,别过脸,许久才问为何不报。

      陆既安没有替沈家答。他说伯父不肯,自己最初也想先留伤处与酒具,再劝家中出面,后来又顾虑监里的人。说到这里,他将那只受伤的手收回袖中,道这些都不能算已经办妥,如今西厢还等着。

      韩峤本想责他一句,却不知道从哪一句起。昭明不在,这些人仍在替他安排,连一个先后都争不出来。他将尺寸纸展开,向陆既安指了指空着的地方,问连名字也不许写,是否也是顾虑。

      轿帘动了一下。宋氏唤既安,问韩校尉是不是要去家里,陆答是。她便请韩上前,隔帘道家中没有备下待客的东西,若肯屈尊,就同她走一趟。

      韩峤退开半步,行了个礼,说不敢劳动夫人。他没有上马跟在轿旁,一路只牵着走,陆既安也步行。转过街口,卖炊饼的揭开笼屉,热气扑到他们面前,他才想起昭明从前总在赶路时买两只,吃一只,另一只塞在怀里,留凉了便嫌硬。

      沈宅角门里有木屑,管事见韩峤跟来,先把门拉住,只请宋氏入内。韩峤报了名字,说是昭明北地旧交,管事便道公子不在,改日再来。宋氏已落轿,听见这句,手仍扶着赵嬷嬷,却站着不动。

      “我请来的。”她说,“去同老爷说。”

      管事还要解释内院不便,宋氏便让嬷嬷先走,自己陪客从前院绕。韩峤没有挤门,只立在那里等。里面的人看他腰间佩物,又看夫人神色,终于松手,叫小厮赶紧去禀。

      西厢没有点香。窗开了一线,帘子压得很低,韩峤进门先看见榻旁一双旧靴,靴筒里塞着纸,是怕放久了塌。陆既安让他稍候,宋氏先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叫人进。

      韩峤在屏风外停住。他一路上已经问过两遍,仍觉得那人只是在屋里等着,或许还有一句不能被旁人听见的话。直到宋氏将覆面的布揭开,他才知道昨日在司天监认错的人,确实不是沈昭明。

      榻上那张脸,他认得。北地风大,昭明每次洗过脸都嫌水凉,擦得草率,耳后总留一点水;两人同住时,他为此笑过几回。如今那一处收拾得干净,鬓边的乱发也被理齐,反倒叫人不知该往哪里看。

      宋氏问他是不是昭明。韩峤喉头动了动,答是,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母亲扶着榻沿坐下,道原还想问些北地的事,今日怕是问不成了,改日若他肯来,她再备茶。

      韩峤没有说改日,先在榻前俯身行礼。起身时,他问能否看看旧衣。陆既安向宋氏说明,她便亲自取钥匙开柜,把用旧布裹着的衣物拿出,并未抖开,只让他看衣领与袖边。

      韩峤认出领内一道补线,针脚很粗,是昭明嫌成衣铺补得慢,借了针自己缝的。那时他还说妹妹见了必笑,临回京又找不到新衣,照样穿走。韩峤伸手到一半,终于收回,道这一件自己见过。

      陆既安取出验伤纸,先让他看画样,再指出何处是当夜所见,何处只是疑问。韩峤问那块铜件呢,他答原物在沈伯父手中,自己只留了图。他没有说谁杀的人,韩峤也没将图上一个看不懂的零件认成凶器。

      沈谦来时,宋氏正在重裹旧衣。父亲站在屏风外,先唤既安,叫他出来说话,陆没有立即动,宋氏便道韩校尉已见了昭明,有话在这里说便是。

      沈谦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他问是谁让外人进来,宋氏答自己。屋里静了一会儿,外头做木活的声音忽然停住,沈谦便朝门边看,管事忙出去,将院里的人遣远。

      “他妹妹如今还在监里。”父亲说,“韩校尉今日见了,是打算立即往御史台去?”

      韩峤答尚未打算替沈家定办法,只是来认朋友。他说话并不客气,沈谦却没有发作,转而提起昭明生前待人厚道,若因此牵累家中女儿,死者也不会安心。

      宋氏把包袱结系紧,叫赵嬷嬷收柜。韩峤看着,等父亲说完,才问今晚入殓,准备写谁的名字。沈谦说此事家中自会处置,他便道那就请说明,自己以后若被问起,只能答今日看到的。

      “你这是要逼我?”沈谦问。

      韩峤摇头,道昭明回京前曾托自己收着旧物,总得亲手交还沈家人;如今人已见着,若连名字都被换去,往后有人追问那两只书箱是谁的,自己又该怎样答。

      沈谦听见书箱,问在何处、装了什么。韩峤只答北地赁屋里,还没开过。父亲便要他先写信取回,屋中再无人提棺木上空着的一行。宋氏等了一会儿,起身去拿桌上的裁衣剪,说衣裳今日须缝好,其他事晚些再说。

      韩峤向陆既安示意,两人退到廊下。他问昭宁可否回来,陆答没有准许;若先报了死讯,自然另当别论,但那便不能只当作回家送兄长一程。韩峤将尺寸纸折起,没有说女儿留在监里是对是错,只道自己须再见她。

      出门前,宋氏让他等一等,取来一碗温汤。韩峤原要推,见她已端到跟前,便双手接了,站在廊下喝完。碗底有两片姜,他一并嚼了,辣得眼眶发酸,放下碗时才说,昭明在北地,确实没有冻着。

      午后他到司天监,门吏不肯再放,韩峤便请转告,昨日所录供词有一处要补,自己在外院等。顾怀雍让小吏出来问,他只说北地寄存物尚有交接,涉及沈郎官,须先当面核明。小吏记下来,请他等候。

      昭宁出来时,手上还沾着墨,见他站在墙根,脚步便慢了。韩峤没有再叫昭明,先将洗净的空碗交给她,说母亲让带回来,怕监中碗粗,吃东西又碰伤嘴。她接过,指腹在碗沿摩挲了一遍,才问他看见没有。

      他点头。昭宁没有追问哥哥怎样,只低头握着碗,过了片刻,道今夜若父亲仍不许写真名,烦他陪母亲等一等,别让管事先合了盖。

      韩峤取出尺寸纸,连包纸的旧布一并放在碗里。纸上那一处仍空着,他看着她道:“我能去见证,不能替你兄妹落名。沈姑娘,你若认定了,便自己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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