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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从哪一行算起 第三日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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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卯时,推算房的封条才揭。
昭宁先数匣内旧纸,顾怀雍逐项对过封件,周迟便去取昨夜没吃的饼。厨房还未开火,卢书吏端来一壶温水,说底册受不得潮,茶碗都放窗台,不许搁在案上,自己抱着木匣挨桌看了一遍。
沈宅送来的短笺仍称姑娘发热,末尾添着夫人未离西厢。昭宁把纸收在药袋下,听小吏说昨夜那位校尉午后到,便将刚摊开的纸压住,过了一会儿才放手。她宁愿此时有人来问两刻怎么算,也不愿听他随口提一句北地的从前。
午后须向内廷呈报,裴监正仍令依现行底册重算,来处未明的夹页不取。顾怀雍却请将每步所据的簿、页与经手人一并写明,沿袭旧例的不能只填“照旧”。书吏们听完便犯愁,平日从上一版誊来的数,如今上溯,又缺这少那,桌面越铺越乱。
周迟原想另算今年,昭宁试了两步,仍因观测不齐卡住。她把未能接上的那一行空着,道先看末尾这两刻究竟怎样进底册。周迟说午后交不出时刻,监正又得让她认错,她却不愿拿一个猜的数去换今日过关。
两人取十九年前底册,见换算栏后有小三角,末页另贴“交食依旧加二刻”。昭宁起初也以为三角只是提醒复核,翻到附存草页,才发现原数添两刻,恰与三角旁的正本数相同;到了页末,又依校条添了一次。
她叫周迟先别取今年的结果,将草页与正本并排。他逐项看,问是不是不同地方,昭宁答须先对地点,两人又翻回前页,确认同指京中,再沿那一列向下查。只有记号而没有草页的,不能硬凑;云翳未见、只留鼓声的,也不能拿来核天上实际何时亏食。
数册查过,能对清的反倒少。周迟把冷饼掰成两半,递她一块,自己坐在杌上吃,目光仍落在空栏。昭宁咬一口,觉得硬,倒了温水慢慢咽,忽见顾怀雍站在桌角,指着空处问午后如何作答。
她顺口说不知道便空着,说完才抬眼。顾怀雍没有笑,追问是没有材料,还是算法不会,她将两处分别说明。他便让小吏照这个分别记,不可统写成未得结果。
卢书吏在后头道这纸太旧,卷角不能压重。顾怀雍便取开镇纸,替她按着边,直到抄完那页。昭宁的衣袖上沾了墨,他看见也没提醒,她自己擦时才发觉袖口都磨起毛,早晨宋氏让人送来的换洗衣,还没有工夫换。
裴监正来,先看两人分列的纸,继而说小三角未必就是加差,也可能只是校看。昭宁请取当年校例,他答随旧簿水损,未必还在。周迟一急,说前头旧年日月食常遇阴云,本来也未必验得清,从来没被问错,不等于确无差错。
裴监正只看了他一眼,问补官荐书是否还须自己写。周迟手里的半块饼没放下,嘴先闭了。昭宁把草纸往自己这边移,请监正只看能够对出同一个数的几册,不以记号定用途,也不拿此事就改今岁的时刻。
“你们只凭抄算,要答天象?”裴监正问。
“下官今日答的,只是抄算。”她道,“别的尚缺原簿,不能借这几册说尽。”
裴监正将纸放回,没有许,也没驳,叫众人各自具名。旁边属官忙将周迟方才核的纸拿去,预备归到正式官员的复算内,照旧只列有官身的。周迟瞧见,似乎习惯了,伸出的手又收回。
昭宁把那张取回来,留一行给他。周迟却说此时写了,将来奏报仍未必有自己的名,何况监正已问起荐书。她便将纸搁在案角,不再逼他,说可以先由自己说明,若有人追问谁核过,再如实答。
顾怀雍并未替他们许诺官位,只让小吏将每页原稿都留下。周迟立了一会儿,忽然坐回去,在末尾写了姓名,说自己抄过的错若要认,总不能对过的也不敢认。字写完,他又拿袖子遮了一下,等墨干了才移开。
昭宁没说感激,把自己核过的几步递回请他再看。两人仍有一处不合,争了片刻,删掉不能确认的那个年份,另写未详。周迟嫌纸面难看,想重抄,她却让保留改痕,午后若问,便知他们在哪处停过。
卢书吏在旁听着,将这页单独夹进纸套,没再同其他草稿混放。周迟盯着套面等,见他照抄了自己姓名,才伸手拿剩下的半块饼。饼凉透了,他一时咬不动,便搁在碗边,接着往后翻,神色倒比方才静下来。
顾怀雍命人再查那条“依旧加二刻”最早出现何年。众人逐册往前比,目前能找到最早的一处,便是十九年前末页的黄窄纸,压着半枚官印;再前一年,原始日食簿正是送修后未归。裴监正道有印便是当时核准,顾怀雍请一并取对应文书。
卢书吏查了两遍,只找到领用目录。《交食校例》四年前由刘主簿领去重抄,归还栏空着。夹页、取书票、失踪的人,如今再添一册旧书,都落到同一个名字旁。周迟看着那行,不再说刘主簿一定无辜,只请等人找到再问。
昭宁将窄纸移到亮处,见“交食”二字浓,后半稍淡,中间似有刮痕。她只在自己的纸边记下疑有改字,未拆揭,也不让旁人凭灯影猜底下是什么。
裴监正说午后誊一份去,旧纸不宜搬动。顾怀雍问前殿就在院内,中使能否就着原册看,卢书吏赶紧取匣,铺好软布,答有人托底便可。裴监正再没有作声,出了推算房。
鼓响时,昭宁终于停笔。她原先想由自己从头讲,讲到众人不得不信;如今将最末几行另列出来,前面的复杂推步不动,只请一个不曾参与的人照数再算。周迟看完,慢慢点头,替她将草页与正本排成先后。
白瓷杯在窗台冷了半日,昭宁捧起来喝一口,将没有写满的算纸收入匣中。午后她能讲清的,就只有这些。门外传她到前殿,她应了一声,没再往空栏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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