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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 水晶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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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垂着一串串凝固的水滴,光影在穹顶投出斑驳的暗影。
长桌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桌布。
沈凛的目光扫过那排银质餐盘——烤肉的表面呈现诡异的紫灰色,油脂在烛火下泛出病态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像是有人把鲜花插在了腐烂的肉堆上。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没有碰面前的刀叉。
对面坐着一列宾客,着装华贵,姿态端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近乎机械。
一位戴珍珠项链的夫人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厚厚的唇膏在杯沿留下鲜红的印记。
她放下杯子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她的头缓缓转向旁边的人,又说又笑,嘴角扯出固定的弧度,肌肉的抖动频率几乎完全一致,像提线木偶喉咙里的发条声。
大厅两侧的留声机反复播放同一首圆舞曲。
每个音符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像唱片被人割了一刀,绕着同样的一小节,转不完地被紧追着,永远停不下来。
夜珩坐在长桌尽头。
他斜倚在椅背上,黑金色的衣袍松散地垂落,恰好露出一截锁骨。苍白的脸庞半隐在烛火的暗影里,眼角那颗泪痣被光线拉长,像一滴未落的血。
“沈先生,不动筷子?”
夜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玩味的余韵,绕了半个厅堂才落进沈凛耳中。
“菜冷了,不好吃。”沈凛说。
夜珩挑起眉。
他笑了一下,是一种不达眼底的、社交式的笑。
他慢慢起身,沿着长桌一侧走来。
步态极其缓慢,每一步都极稳,手从桌面上拂过,指尖轻轻滑过白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走过,两名宾客便停止咀嚼,齐刷刷地回头,用那种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望向沈凛。
夜珩在沈凛右手边站定。
他俯身,从冰桶中抽出那支深紫色的酒瓶,手腕轻转,将酒液注入沈凛面前的高脚杯。
紫黑色的酒流淌而下,有股混合着药草与铁锈的气味。
“这是专门为你留的,”夜珩的声音极低,气息几乎贴着沈凛的耳廓,“别浪费。”
沈凛低头。
酒杯内部浮起一层淡淡的光影。
画面里,一个人被按在废墟的瓦砾上,身上的黑色制服已经扯碎。那是他自己。
他记得那个人,那个违规玩家,一个试图夺取副本核心的疯子,被他当场格杀。
画面不断跳动。他看到自己举枪、挥刀、碾碎副本节点的动作,都带着鲜血,从指缝间低下去。
“执法者,”夜珩的指尖轻轻敲击桌缘,就像在敲一个逗号,“还记得你自己手上沾过的血吗?”
沈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倒影的眉眼,依然是那张冷静的脸。
但他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夜珩发现了这一点。
他的笑意加深了一寸,又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杀掉的那些人,可能本来也是身不由己?也许他们只是被系统当成棋子,丢了也无所谓,换了下一个,再下一个。”
沈凛的指尖拢紧。
他松开时,高脚杯应声碎裂。
玻璃碎片扎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滴落,落在白色桌布上,蛇一样蜿蜒蜿蜒。
下一刻,那块白布动了起来。
滴落的血被布纹一根根吸住,像是丝绸吸水一样,毫无阻碍,走得干干净净。
沈凛的手掌停在半空,他看着那块重新变为纯白、甚至愈发光滑的桌面,眸色沉了沉。
“了不起。”夜珩鼓掌。掌声很轻,带着一点金属碰击的清脆音色,回荡在大厅里往复。
他收回手,视线垂落,重新落到沈凛的掌心,“不过沈先生,你不该在这里流血。浪费食物是重罪,浪费血……更重。”
他手腕轻轻一扣,湖泊般深紫的灯光骤灭。
大厅陷入片刻的黑暗。
所有的宾客同时放下刀叉,整齐有律,齐刷刷地,发出整齐的密集碰撞声,令人牙酸。
“唰——”灯再次亮起。烛火祠堂中微微跃动。
长桌两侧的宾客,同时转向。哪些由高矮胖瘦组成的、面部模糊的身影,此刻统统对着沈凛这个方向,像一排残破的玩偶被移转了四十五度,颈部折出诡异的弧度,直直地,无死角地,看着他。
沈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股力量极重,带着黏稠的腥气,像沼泽的水泡在耳边破裂。
他指骨染血的手仍然保持着握紧的状态,手掌微微发抖,但没有后退一步。
他挺直了脊背,汗珠从眉骨划过,他没有眨眼,直接对上了夜珩的视线。
夜珩也没有收回目光。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安静中,圆舞曲终于跳完最后一个音符,配合着互相错位的针尖,尖锐地拖出一条极长的杂音,戛然而止。
大厅只剩下呼吸声——粗重而整齐,来自那些不该有呼吸迹象的宾客。
一片坠着霉斑的暗影里,突然响起一道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呻吟。
沈凛左侧一名黑衣蓄须的宾客,下巴剧烈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扭曲成诡异的轮廓,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桌子晃了一晃,三个高脚杯应声倒下,炸裂的酒液溅在纯白餐布上,溢出深红色的水渍。
“啊啊啊——!”
他仰头爆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扭曲成一团的人影骤而扑起,直直冲向沈凛。双手五指弯曲如爪,指甲拱出歪斜的突起,整个人面朝沈凛飞扑而来,速度快到烛火被风压吹得几乎倒伏。
飞行方向也极其精准,直接冲着沈凛的咽喉。
空气中远近来撬动着异常的味道,像烂木头和腥臊气混合着呼啸送向那粒血腥点。
沈凛收回目光侧身,背脊擦着座位边缘快速滑动半步。
在这快速后退的同时,他已经完全压低了重心,右肘以最快的卸住腹腔冲击。
扑来的人形擦朴空,跌撞上了另一端桌缘,然后斜没了半张脸沿着铺紧桌布摩擦手掌开始孔径头翻驱正。
它转身时,鼻腔喷出一股油黑的物质,流涎染粘住半唇,甩了起来,四肢完全失去人的常态。
那身躯在半空极不自然地绞紧、伸长,像一段被拉开的可塑橡皮,折转、扭曲,倏地折向原本状腺手游,迎面又扑来第二回。
沈凛咬牙,退后的同时右手攥紧。
他掌心鲜血已不再外渗,360°那副足以斩杀三名初级玩家的近战扫描已自动锁定来敌身份——被剔除意识的最低等回收造物,近身等级约等于零十五物理参数,威胁程度可忽略但异常污染值极高,伤口感染后将带来不可逆的精神锚定异变。
他没动用枪。
在这种纯白的宴会厅,任何金属武器坠地声都可能触发更加不可控的意外规则。
千匀的电光在“腐蚀微观觉察”那段头颅動作转化为直觉扩信号,判断方案瞬间抵达。
沈凛在脚尖失垫同时布下二点五次垂直偏移,整个人贴着桌布翻滚了一大圈地。
飞奔扑向大半漏洞的分类目标,这一次猛地急换重心,不再是直接撞击。
袭来的“宾客”右掌五指合了五段,掌心打开内凹出一条血迹经脉,猛地扎入桌面下缘,嘶声撕裂后,剖开白布最后一附录浸在经过中台的裂隙内 。
沈凛闻到白布的切口边缘攀出一小撮深灰的新芯。
那是“网格”的生长方向。
电光火石间沈凛计算出自己已经处境临界在等透明周围前排倒夫细菌扩张之外。
只要稍缓半步,那些白色布缘的增生丝就会被拖入他的伤口——在那之后,连骨髓都可能被吞噬。
他不再后撤。
飞快俯身捞起地上一片玻璃碎片,从内到外割开左小指的旧伤结痂。几滴新鲜猩红坠落在翼部小片桌布重复列表延展发展中心,那碎片白布多下洼住,逮套了整个变汇的支援任务。
膨胀的“网结”骤然缩水。
桌面裹着颤抖着碎裂了一片经他纂掌覆盖为正统源血额控区的同心环后,不再延伸。
夜珩轻笑声从后方蓝幽幽传来,带着意味深长的轻悠帷幕:
“用同类的血来压制副本规则,倒是执法者的老神通了。”
他并未靠近,慢斯条理地拾起当他刻意被打翻的剩余半杯紫黑酒液,唇角勾出一个弧睡着了。
“我提醒过你——你在消耗的东西,不是来自这里。”
宾客的身躯,这时才无声地垮塌成一张蜷曲的人形皮囊,坠在地上,出口处反扣着一小片细微的宠物单据的拼音浅浅写着编号:
“001124-Ⅶ——【柯直华·三墒层执法局 矛盾处理科第9分区组长】”
沈凛瞳孔骤缩。
那是他三年前执行特殊清扫名单时,亲手签字抹杀的“违规队长”——死的人明明是他拍的,烈士名单也不是印在这个编号段位的。
编号下方,一个金丝微澜的新印刷体小号字体拼接微。
油漆凝痾熏成一痕字:
——是夜珩的字迹:“欢迎来到我的轮次,执法者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