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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得差 她的体温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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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存睡得很香。
她难得睡了一个轮廓清晰的觉。
姜雪存害怕睡眠,因为入睡总让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让她觉得一切都逸散在虚空里。
醒来也一样,甚至不舒服感会更加强烈:身体仿佛散成一滩粉末,不听响应,无法移动,灵魂也飘得很远,吹得很散。
动作的意识频频空转,要缓好久才能找回正常的控制身体的感觉。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仅身体有轮廓,意识也是在原地醒来的,身体的线路也是通畅的。
意识一放闸,各处就都应召亮起了准备就绪的电信号,好睡的余韵荡漾在头脑和身体里。
醒过来了。
她突然意识到。那种轮廓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因为背上确实传来了不属于她的体温。
有人正抱着她睡。
她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她并不惊慌:她的直觉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在这种时候,她总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也许是睡眠宿醉还在麻痹她的头脑。
她缓缓地眨眼,记忆也开始回笼:哦,昨天晚上她好像邀请了某人来陪她,是谁来着?
又花了好几个呼吸,她终于酝酿出一点从背后的怀抱里挣脱的决心,酝酿出一点看看对方的面孔的决心。
她挪开环住自己的手臂,支起身子,看向对方。
她已经做好迎接人脸的准备,但看到的却是——一个萨卡班甲鱼——眼罩。
…好可爱。
床上之人还带着浅灰色的睡帽。额角露出一点微卷的发梢,耳朵里塞着两粒耳塞,仿佛睡的正香。
她静悄悄地掀开被子,想下床,然而一只手突然拉住她的内衬下摆:
“我饿了,真的很饿。我昨天晚上没吃饭。”
姜雪存感觉自己耳朵被羽绒抚了,还是最细最软的,天鹅翅膀窝里的绒。
她很自然地接话:
“要不要去楼下吃,楼下有豆浆包子还有鸡蛋。”
孟怀澜哼哼唧唧几声,“我不要。”
姜雪存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点了两人份外卖,在门外,帮我拿进来。”依旧是轻声软语。孟怀澜是她认识的人里嗓音最柔软的人。
姜雪存披了衣服,开门,提进来一个保温大食盒。
睡太了久又突然直立身体,姜雪存觉得自己的头部供血有点不足,晕晕闷闷的,还有点恍惚。
她看了一眼挂钟,发现已经临近十一点。
……应该是低血糖了。
食盒里面放着两个三明治,一份沙拉,两瓶低糖酸奶。
两个人也不讲究,就坐在床上吃。
因为饥饿过头,姜雪存第一口咬得很急。然而,接下来的咀嚼和吞咽异常费力:
她的牙齿酸软得像橡皮泥,咽喉也紧绷绷的,整个消化道都拒绝蠕动。她吃了快十五分钟才消耗掉半个三明治。
孟怀澜拿起一瓶酸奶,看了眼瓶封,装模做样地拧了两下,没拧开。她递给姜雪存,
“帮帮我,我打不开。”
姜雪存用右手接过,左手拇指和虎口钳住瓶子,拧了一下,没拧动。
她颠倒了一下左右手的分工,略显吃力地一拧,瓶封随之咔哒一声。
孟怀澜接过来,没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
饮食过后,两个人都惬歪在床上,等着消化系统供料,相顾无言。
姜雪存早就请好了假,事情都找了交好的同事代办,所以她不着急。
她全身心地放空自己,仿佛隔绝了周围的一切。
孟怀澜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先拎拎桌上的大肚吸管杯,然后又来摸姜雪存的衣服,捻料子。
末了,她看向姜雪存问,“你还好吗?”
姜雪存眼睛条件反射地眨眨,“……现在还好。”
其实并不好。
她浑身的气力经昨天一折腾散了大半,活像块紧绷的丝布被挑开抽走了几根经线:布面虚了一层,劲也松了一截。
然而这些感觉离她都很遥远,很陌生,它们存在,但又与她无关。
孟怀澜对着她鼓嘴,
“昨天接到电话,吓死我了。”
说完,她把注意力从对方身上挪开,打开门,往客厅里踱步。
客厅里冷得很,沙发和桌子都盖着白色防尘罩,显然不怎么使用。
靠近玄关的地方有个金属集包架,上面套了一个大号垃圾袋,里面放着一些待丢的干杂物,拆散码成叠的快递纸箱。
再旁边,八九个的枯死的小盆栽挨着墙码成方阵,齐齐整整的,像什么祭祀仪式。
唯一的大件家具是冰箱。
孟怀澜打开冰箱上层,里面只有些酸奶和鸡蛋,一些速食面包。
她开始看客厅本身——这客厅确实不怎么样:
墙面是冷白,瓷砖又是另一种白,还磨了光面,阳光一打,整个客厅都浮着刺眼的炫光,灰尘在光里翻滚。
南面是半墙窗,窗帘选了第三种白,显得更加不协调。
采光倒是勉勉强强,但完全比不上她们以前住处的大落地窗。
她往卫生间转,卫生间里出奇干净,只有牙具,毛巾和一些洗护剂。
她挨着拿起看,牙膏,洗发水,沐浴露,最后是牙刷——牙刷是新的,毛偏硬,微微呲毛,显然主人刷牙总是很着急。
打开抽屉,抽屉里有个白色的扁方的物件。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空调遥控器,只可惜早就没电了。
总结见闻种种,她得出结论:姜雪存真的把自己养的很差。
衣服是不合适的料子,牙刷是不合适的毛质,洗护剂是不合适的品牌……连灯光是不合适的颜色。
她把遥控器拿回卧室,“我找到遥控器了,但是它没电了。”
姜雪存抬起头,“太好了!”
她接过来,把两个电池颠倒一下,遥控器面板上有了示数。
孟怀澜从她手里抽走遥控器:“太久没开了,两台空调都最好清洗一下。我去约个师傅。”
姜雪存点点头。
孟怀澜又走到客厅,打起了电话。
打完预约电话后,孟怀澜叼着牙线踱回来,往床中间一躺,让视线、手、手臂和顶灯直径构成两个同顶点三角,粗糙地估量了下顶灯的尺寸。
她把心算得出的结果往备忘录上一记,又拿出自己的iPad,撒着娇揪姜雪存的衣服,要姜雪存和自己一起看猫和老鼠。
于是两个人又一起窝在床上,各自带着头戴看鼠逃猫追。
看了不知多久,孟怀澜又从行李里翻出两个老旧的俄罗斯方块机,要姜雪存和自己一起消消乐。
两个人又侧靠着开始滴滴答答滴滴滴。
姜雪存太入神,甚至都没意识到空调是什么时候洗干净的。
反应过来时,房间里早已温暖如春。
如此温暖,仿佛被整个世界拥抱着。
对面的孟怀澜还在专注地打俄罗斯方块,她的纤细有力的手指撑着游戏机,两个拇指发力精准,随思维反应翕动着。
睡帽下,檀黑色长发披到肩头,末端微卷,额头上的翘发让人想起大型猫耳朵上常有的“聪明毛”。
皮肤则像冷水浸养的白玉,底血若隐若现,显出一种雪尽春回的气色。
她的体温比肤色和气质更温暖。
姜雪存感觉自己的轮廓又清晰了一点。
她呆呆地盯着对方的侧脸看,试图分辨自己心中咕嘟嘟连冒的是何种想法。
她不希望再冷下去了。
她想让她,多留一会儿。
但思绪转啊转,竟净是些让她丧气的话:
她的住处又小又破,还只有一张床,孟怀澜是住惯了好地方的人,怎么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她自己也浑浑噩噩的,明天还要继续去工作,又不能陪孟怀澜四处逛,留人做甚?
思来想去,姜雪存不由得开始思考对方离开的光景,呼吸发紧,手则不由自主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角,越捻越紧。
迷迷蒙蒙间,孟怀澜转头对她,说,
“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姜雪存着实吓了一跳。
她非但没放开手里的衣角,反而捏实了。
孟怀澜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手,神色微妙,
“是这样的,一是,我最近在家创作不出东西,太难受了,想换个环境。二是,我最近好像有点口业,需要你这个巨门化忌给我镇一下。”
姜雪存还有点呆,她刚想说话,孟怀澜就双手合十对她一拜,
“求你了。”
姜雪存还有点不可置信,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这里太破了…你住不惯吧,而且只有一张大床……”
“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你让我住就行,不舒服的问题好办。”
孟怀澜见她答应了,笑得眼睛弯弯,笑得左眼角的泪痣都被眼尾含没。
她去牵姜雪存的手,歪头笑,
“……爱你哦!”
然后托起手,姿势夸张,轻吻了一下姜雪存的手背,
“我最亲爱的——好朋友!”
姜雪存被亲呆了。
孟怀澜把手在她面前晃晃,“怎么了怎么了?”
姜雪存推开她的手,侧过脸小声嘀嘀咕咕。
孟怀澜听不清,故意把耳朵往前凑。
姜雪存小声地抱怨说,
“……最讨厌你们这些长的好看的人。都长的那么好看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亲别人。”
孟怀澜失笑,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提前报备!”
姜雪存别过脸不理她,仿佛在赌气。
孟怀澜撤回一点身位,在床上侧躺,托着腮笑,饶有兴味地看她的侧脸。
笑着笑着,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语气突地严肃:
“姜姜,我有个请求,我希望你能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