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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鱼塘 全市的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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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涮水咖啡也不喝了,律所便饭也不吃了,带的饭都是双层便当盒,每天不重样。”
行政的宋姐在茶水间下了结论,
“小姜有情况,估计是有男朋友了。”
“我觉得不像,”
谈藻把自己的保温杯拧紧,“不像是有男朋友,倒是像有老婆了。”
她心说:饭算什么,零食品味都变好了!分出来的小吃食个个精致适口。
姜律这“老婆”,有品得很。
“要是真有就好了。老太太走了还没多久,最难的关口还没过······家里出过事儿的,都懂。”
宋姐边叹气边摸自己花白的鬓角,感慨自己也是到了人老多情的年纪,看不得后辈孤家寡人。年纪一大,当红娘的心一醒,看谁都觉得身边缺个伴儿。
“你说,小姜找的得是啥样的人啊?”
谈藻眉毛扬得飞起,她大咧咧指着外面走廊恰好走过的姜雪存,“巧了,那不是她吗,我这就帮你问她——”
说着就要迈步子出去,吓得宋姐连忙拉住她胳膊,“别介,这会儿问多讨嫌啊!”
谈藻收回步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宋姐一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宋姐这么积极,怕是又得了谁的托请,来撮合人呢。
姜雪存压根没听到茶水间里的纷扰。
她这几天会见了陈勇多次,各种手续办得意外地还算顺利。
陈勇这小子心态也还不错。
姜雪存问他为什么会做催收,他实诚地说;
“公司有五险一金。”
挠挠头又补充一句,“听说很多实习律师都不给五险一金呢。”
姜雪存嘴角一抽。
小混蛋,戳痛处是吧!
调法医原件的时候,恰好出具报告的那位法医董军就在场。他一听她要原始鉴定材料复印件,面色极其不善。
另外一位年轻法医则迎上去,自然地朝她打招呼,
“哟,这不是张青案的姜律师吗。”
姜雪存对他的脸没印象,“您好,您是……?”
“我叫郭齐,张青是我的同级学弟。”
他一拍脑袋,“你当初收集品格证据时我还参加了,只是没出庭,人太多记不得也正常。”
董军脸色更差了。
他不悦地截断两人,先是训斥郭齐,说解剖室里正有活等着他。
然后回头对姜雪存说,“法医室的复印机坏了,原件不能带走,你改日再来吧。”
姜雪存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找大队长借一台去,他办公室那台还好着呢。”
说完,她伸手,“麻烦了,给我吧。”
好似早饭还噎在脖子里,董军顿了顿,闷着气把资料从资料柜里拿出来,交到了她手里,“赶紧复印,别耽误我们工作。”
X市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
过了安检,姜雪存往里走。
二楼的203室门口斜靠着一个白袍高个儿盘发女性,她剑眉凤目,带着一副红框眼镜,头顶几乎要触到门框。姜雪存知道那就是她此行的目标之一——青年法医学者唐愈白。
两人一对上眼,唐愈白立刻飞着眉毛迎了上去:
“呦哦,你终于来了,这次打算踢哪家痕检和法医的场子?”
姜雪存忿忿,“什么叫我踢他们的场子,”
她跟着唐愈白走进203室,把伴手礼往桌台上一放,
“巧克力,大盒的给大唐老师,一盒给你,一盒分给其他人。”
唐愈白边扒拉伴手礼盒子边惊叹,“好啊,这次得你临幸了。快说,找我们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有个心脏病的案子,公安出的法医鉴定报告有点问题,想找你们看看。”
说着,她把鉴定报告的复印件拿出来,给唐愈白看。
唐愈白接过来,没打开,继续嚼巧克力,
“全市的知名法医和痕检专家怕是都在你的大鱼塘里吧,擅长鉴定心脏病的多了去了,我们实验室专攻的是毒理啊………哦……”
恍然大悟不耽误唐愈白嚼榛子巧克力,她的腮帮子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你的意思是……”
“对。这个刘国栋,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都不太对。”
唐愈白听罢一摊手,“害,公检法里到处都是半路出家的老货,倒也正常。”
“小心给人听了去。”
“什么时候开庭?”
“也就这个月,区法院那边一般提前三天通知。”
“那行,到时候我导有空就我导去,我导没空就我去。”
唐愈白拍拍手上的坚果渣子,又拿起复印件,看到姜雪存的草批,再看看后面的副页,不由得啧啧两声,
“你这批注整理很不赖啊,我导看了又要有话说了。
“你当初为了请教问题跟踪我大导那事儿还上了本地新闻呢。说起来,你这么喜欢法医学,为什么不读临床,或者直接来我们X大读研呗,你要来读,我们导师肯定乐得带你。虽然她表面上嫌弃死你了。”
“明知故问。”
姜雪存一瘪嘴,“我穷得掉渣,好不容易吃到法学低保,我可舍不得出来读研。再说了我本科又不是临床的,要我干什么。”
唐愈白叉腰,“你不懂,我们导师最喜欢闷头犟种了!她天天拿你挤兑我们师门的小孩儿!”
“天天消遣我吧你就。”
姜雪存拿起桌面的笔,作势要敲她的脑袋。
“你就是嫌做法医的没钱途。”
“我可没说!法学难道很有钱途吗?再说了,我看你倒是有钱途的很。”
“我可是二世祖!”唐愈白语出惊人。
“好好好,二世祖,谁家好人跑法医学当二世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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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科学院的压轴证人,她又回到所里去找之前的老师讨论,一讨论又是二三十分钟。
到手的证据已经摸得烂熟,能提的异议也对着公安和检察院都提了一遍,当事人的取保候审也通过了。
万事俱备,只等开庭。
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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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律所的玻璃门,姜雪存开始想孟怀澜——想该带点什么东西回家。
孟怀澜这两天总是在屏幕前面,容易用眼过度,她该去买点蓝莓;孟怀澜抱怨手脚冷,晚上总把脚伸进自己的被子里,是时候该买点牛羊肉和红枣桂圆了。
……咦,是不是哪里有点奇怪。
姜雪存皱着眉想,卡顿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
哦,得先打个电话问一下有什么要求再买。
孟怀澜唇舌敏感,对食物也一向挑剔。她每次吃到不满意的食物,要么是跟厨师长据理力争大发雷霆,要么就是回卧室自己吧嗒吧嗒掉眼泪。
挑剔到最后人总是会自己上手料理,孟怀澜也是。
不变的是她依旧会在大发雷霆和吧嗒吧嗒掉眼泪之间横跳。
脑子里冒出这么一段没头没尾的印象。
奇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话说自己以前和孟怀澜线下很熟吗?
电梯叮一声,一楼到了。
冬至之后,空气寒冷,为了减少暖气流失,一楼大厅的直开门早早地停用,出入都走中间的旋转门。
姜雪存跟着旋转门一起旋转。门筒一通外界,冷风像刀子一样划她的脸,寒气直钻衣服。
好冷!之前出门怎么没觉得这么冷!
她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鹌鹑一样埋头走,冰雪在她急促的步子下面沙沙作响。
她路过一辆白色的大型轿车。
那车前脸格栅规整,让她想起纱窗和烤架;
轮毂像还没上锅蒸的有点凹陷的光面大米饼,边侧戳了一圈黑色排气孔。
它像条搁浅的白色鲸鱼一样停在残余着霜雪的广场上。
绕过车,她刚想走,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姜!”
姜雪存转头,车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影颀长,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镀膜的墨镜,长发微卷,神情雀跃,
“我来接你下班呀。”
孟怀澜。
孟怀澜笑得像太阳,冬日寒风也吹不灭的太阳。她紧赶两步,上前抓住姜雪存的手,拉着她走,打开那白车的门,把她往副驾驶一塞,利落地扣上安全带,然后自己绕到右侧驾驶位上。
车里空调很暖和,但她还是抓起姜雪存的手,呵气给她暖。
孟怀澜的手柔得像将凝未凝的香膏,她整个人都带着淡淡的复合的香气。
姜雪存的耳朵因为温差开始发烧。她想抽回手,但是不知为何又做不出来,只得问:
“你怎么来了。”
孟怀澜歪头笑,“我想来就来。”
她放开她的手,拧动钥匙打火,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啦,要早回家。”
早回家。
这三个字听得姜雪存有点晕晕的。
她似乎从来没真正意识到她的出租屋也可以是“家”。
如果那里算是家,那,和她一起回家的孟怀澜是什么呢?
她搞不懂。她有点不安,还有点烦躁,心中鼓动。
她转移话题:
“我今天把重要的证人证据敲定了,现在就准备开庭。”
孟怀澜没接话。她把车驶上正路,微笑在前挡风玻璃里越来越浓。
姜雪存又喃喃起来,仿佛自言自语,
“今天的便当里的烤鳗鱼,好好吃。每天早上的都好吃。”
说起来,为什么怀澜要给自己准备饭呢?这是家人才会做的事情吧。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她下意识地问出来。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重要的好朋友,你现在需要照顾啊。”孟怀澜说的很真诚。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姜雪存问,“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你太好了我很不安心,我觉得亏待你。”
“让我想想……”孟怀澜作思考状,注意力还在车上。
“实在想不到,那想想今天要吃的呢?蓝莓呢,牛羊肉呢,红桂圆什么的呢……”
“哎呀太难了,还是回家再想吧。我要先开车。”孟怀澜用一种撒娇的语调推脱。
姜雪存闭了嘴巴。
老小区里面不好停车,孟怀澜把车停到了家附近的商业区旁边,两人步行着回家。
鞋子踩在雪上,沙沙沙沙。
声音起初是冷簌簌脆生生的,后面越听越像壶水初沸。
姜雪存觉得有些热,她整整帽子,“今天怎么开车了?”
孟怀澜回头拉她的胳膊,依旧是笑盈盈的:“我今天去隔壁区见幽兰姐和包包,还有冰块批发群的其他人,问了一些事情。”
关于你的事情哦。
姜雪存哦了一声,然后又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觉得自己像走在棉花上,又觉得自己是一个五块钱的氢气球。
氢气球正被珍视它的孩童紧紧牵在手里。
“告诉你个坏消息,坏秘密,”
把家门关紧,孟怀澜转身,对着还在换拖鞋的姜雪存挤了下眼睛,眼角的泪痣跟着扑闪,“便当里的烤鳗鱼不是我做的,是管家做的,很多难做的菜都不是我做的。”
姜雪存不知怎么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看孟怀澜的脸,那平时血色不显的脸颊冻得发红。
她把拖鞋递到孟怀澜脚下:“快点去主卧室暖暖吧。”
孟怀澜没有穿上棉拖鞋,她光脚站着,拍了下姜雪存的肩膀: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着,她光着脚噔噔两步跑进厨房,转了个圈又出来,双手托出一个圆形的水果蛋糕:
“——生日快乐!”
她把奶油抹在她的鼻子上,“蛋糕是我做的!”
姜雪存呜了一声,下意识去护鼻子,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都忘了,经提醒才想起来。
“嘿嘿。”
孟怀澜把蛋糕往桌子上放,对着她打开双臂,又重复了一遍:
“生日快乐!24岁!”
姜雪存去抱她,手里的羽绒服随手丢到椅子上。
羽绒服滑到了地上,谁都没有去捡。
空调热风呼呼,让她想起来小时候吃烤红薯。
烫手的,香甜的,她拿在手里努力地鼓着腮帮子吹,也是这样的呼呼声。
房间里暖烘烘的,一切时间、空间和季节都模糊了。
冬天真的来过吗?
姜雪存的视线蹭过孟怀澜的秀发和长毛绒领,虚虚搭在对面的书柜子上。
柜子是新添的,但第一排上放的书是她的旧的。
那是一排医用教科书,俗称“蓝色生死恋”。
姜雪存闭上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