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边烬》沉烬赴约

5、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黎淮景约祁

　　自从那晚电话结束，祁知予彻底陷入了极致煎熬的等待。

　　整整五天。

　　黎淮景杳无音信。

　　没有消息、没有点赞、工作对接也全是他助理出面，连邮件回复都是冰冷制式，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祁知予从最开始的满心雀跃，硬生生被磨成了自我怀疑。

　　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她对着电脑发呆了十分钟，手指反复点开他的聊天框，内心疯狂上演八百集狗血大戏：

　　【完了，他后悔了。】

　　【大佬果然一时客气，我居然当真了？】

　　【黎淮景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陪小女生吃饭？】

　　【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室友看她蔫了吧唧的样子，凑过来吃瓜：“你最近咋了？对了，你不是说那个黎淮景约你吃饭吗？这么久了，他人呢？不会在吊你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祁知予的心巴。

　　她撇了撇嘴，连忙解释道：“才没有，人家只是忙而已。”

　　嘴上护着他，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慢慢来是吧。

　　行，你冷，我比你更冷。从今天开始，我祁知予绝不主动多想他半个字！

　　她越想越别扭，干脆赌气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逼着自己疯狂赶作业。

　　——殊不知。

　　顶层总裁办公室，完全是另一个离谱画风。

　　黎淮景根本不是忘了她。

　　他是—重度选择困难症犯了！

　　助理眼睁睁看着自家杀伐果断、上亿项目一秒拍板的黎总，对着手机餐厅页面，纠结整整三天。

　　黎淮景指尖滑动屏幕，眉眼冷淡，语气极其较真：

　　“这家网红店排队两小时，她是学生，耗不起。”

　　“这家太正式，像商务宴请，太严肃了。”

　　“这家太热闹，说话不方便。”

　　“甜品店太幼稚，中餐厅太老气。”

　　助理沉默到麻木：……

　　救命。

　　黎总谈并购并购几十亿眼都不眨，约女生吃饭却能纠结到失眠。

　　谁能想到，全城无数名媛挤破头想见一面的黎淮景，却为了不敷衍祁知予，硬生生筛遍了全城餐厅。

　　不仅挑餐厅，他甚至特意推掉两场重要饭局、空出整晚时间，连周六的天气、路况都让助理提前报备。

　　终于，一切敲定。

　　周六傍晚六点半。

　　可这时的祁知予已经彻底心态放平、准备死心了。

　　她洗完澡，随便套了件宽松卫衣，就摆烂瘫在了宿舍床上。她的宿舍是四人寝室，各爬各的床，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

　　“算了，不约就不约！我释怀了还不行吗！！！”

　　正在她准备刷剧摆烂的一秒——

　　手机消息却突然炸开了。

　　黎淮景的微信消息，猝不及防弹出来，直戳她眼底：

　　【下楼，校门口东门见。】

　　？？？？？

　　她瞳孔地震，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等等？？？

　　楼下？？？

　　人已经到了？？？

　　她呆滞三秒，大脑直接宕机，内心疯狂尖叫：我释怀个*！！！

　　“我刚刚还在说他冷淡！他居然直接杀到宿舍楼下了！！！”

　　她手忙脚乱扑到镜子前，看着自己随意的穿搭、乱糟糟的头发、纯素颜的脸，瞬间崩溃。

　　完蛋！！！

　　她脑补了八百次精致约会，谁知道大佬直接突袭抓现场！！！

　　她慌乱抓狂，手指翻飞回消息，字都打歪了：【等等等等！！你怎么来了！！我没收拾！！】

　　对面几乎秒回，语气是他惯有的清冷平静，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关系。我等你。不急。】

　　！！！

　　她刚刚五天积攒的委屈、赌气、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原地炸成漫天烟花。

　　她疯了一样换衣服、梳头发、涂口红，全程光速操作，一边忙一边心里暗骂黎淮景：

　　这个人太坏了！！太会拿捏人了！！直接空降突袭！！

　　比所有甜言蜜语都要命啊！

　　七分钟后。祁知予喘着气跑出来，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有点窘迫又有点气鼓鼓的，直直盯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黎淮景下车。

　　褪去西装紧绷的凌厉，他穿了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整个人少了职场压迫感，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温柔。

　　他站在晚风里，身姿挺拔，目光精准落在狂奔而来的女孩身上。

　　祁知予跑到他面前，仰头瞪他，又气又笑：

　　“黎淮景，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垂眸看她，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语气淡定无辜：

　　“故意什么？”

　　“故意这么久不找我！故意突然出现！让我难过好几天！然后又让我尴尬！”

　　换别人，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也就只有祁知予。

　　黎淮景看着她亮晶晶、带着点小怨气的桃花眼，沉默两秒，低声认真解释：“没忘。一直在挑地方。不想随便应付你。”

　　他只是——把所有认真，都悄悄藏在了沉默里。

　　祁知予一愣，心头猛地一软。

　　原来不是敷衍，不是后悔，不是冷淡。

　　是他太认真。

　　她所有委屈瞬间清零，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硬撑着傲娇：“那……那勉强原谅你了。”

　　黎淮景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小模样，终于，唇角勾起一抹清晰、温柔、难得的笑意。

　　“上车。”他侧身替她打开车门，“带你去吃我挑了一周的晚饭。”

　　晚风拂过两人之间。

　　前五天里那些欲语还休的试探、悬在眉梢的忐忑、此刻都酿成了心口最绵软温热的甜。

　　“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睫轻颤的抬起，望向他时眼底漫着水光般的忐忑。

　　黎淮景侧首笑起来，眼尾漾开的温柔像春溪漫过青石：“那你之前那些举动，又算什么呢？”

　　她脸颊“唰”地漫上晚霞般的红，连耳垂都染了绯色。

　　别人的暧昧是蜜里调油的甜腻，是黏糊糊的耳鬓厮磨。

　　他们的暧昧啊——

　　她以为他转身退场是冷淡，却不知他背过身时，早已把所有的认真都悄悄揉进了对她的每一寸细节里。

　　车子缓缓驶离宿舍楼下，夜色温柔漫开。属于他们的第一次私人约会，正式开启。

　　暖黄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氛围刚刚好。

　　祁知予手肘抵着桌沿，悄悄抬眼偷看对面的人，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

　　她正准备开口跟他说话，包厢门毫无预兆地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温柔软糯、听起来格外人畜无害的女声飘进来：

　　“淮景哥，我听助理说你在这里吃饭，我刚好就在附近，就冒昧过来看看你啦。”

　　来人推门而入，穿着一身温柔小白裙，长发披肩，眉眼弯弯，看着乖巧又温顺。

　　她叫林柔。

　　跟着家里长辈和黎家有交情，常年以“妹妹”自居黏着黎淮景，是圈内出了名的会装柔弱、暗占地盘的类型。

　　林柔脚步轻盈走进来，视线第一秒就精准锁定了坐在黎淮景对面的祁知予。

　　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错愕、警惕、与不甘。

　　黎淮景从来不会单独和女生吃饭，更不可能耐心到给别人挑一桌子细口菜。

　　但此刻，事实摆在眼前。

　　林柔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笑得更软，一副无辜打扰的模样:“呀……原来淮景哥有朋友在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她嘴上道歉，脚步却丝毫不动，甚至顺势往前走近两步，目光带着审视打量祁知予。

　　祁知予不慌不忙，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大大方方抬眼：“没关系。”

　　黎淮景的神色明显冷了半截。

　　他今天就是特意腾出私人时间，避开所有熟人、所有应酬，安安静静的和祁知予吃饭的，没想到冒出了这么一个拦路虎。

　　“你怎么来了。”黎淮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亲近的疏离。

　　换做平时，林柔早就被他这句冷意逼退了。

　　但今天她偏不。

　　她故作委屈地抿抿唇，软软解释：“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一直想找淮景哥问问调理的事，一直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好不容易听说你有空……我真的不是故意捣乱的。”

　　说着，她很自然地拉过旁边的椅子，不等主人同意，直接坐下了。

　　简直是一气呵成。

　　祁知予看得心里一清二楚。

　　来了。

　　经典白莲花搅局。

　　包厢氛围瞬间变得微妙。

　　林柔坐下之后，全程无视祁知予，眼神黏在黎淮景身上，语气又轻又乖：“淮景哥，你最近是不是都不怎么理我呀？我发消息你都没回。”

　　黎淮景淡淡应声：“忙。”

　　“我知道你忙的，我不会不懂事打扰你的。”

　　紧接着，她终于假意刚看见祁知予，温柔发问：

　　“对啦淮景哥，这位妹妹是……？你的同事吗？”黎淮景正要开口。

　　结果林柔飞快接话，自顾自轻笑：“应该是工作上的后辈吧？淮景哥人最好了，一直很照顾身边的晚辈。”

　　祁知予指尖轻轻捏了捏筷子，心里好笑。

　　这绿茶段位，属实够可以。

　　她不等黎淮景开口，抬眼浅浅一笑，语气清甜却带着锋芒：“不是同事哦，男女朋友关系。”随后，她眼神转向黎淮景，“你说是吧？”

　　林柔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

　　黎淮景看向祁知予，有些吃惊，但是他还是不卑不亢慢悠悠补了一句：“是。”

　　空气瞬间安静半秒。

　　林柔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又装出一副惊讶、不好意思的模样：“啊……原来是这样！抱歉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太冒昧了！”

　　“你确实很冒昧。”祁知予眼睛微咪，笑着说道。

　　她立刻转头看向黎淮景，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快要自责哭出来的样子：“淮景哥，真的对不起，我破坏你的约会了……我早知道我绝对不来的，你会不会生我气呀？”

　　“没必要自责。你确实打扰了。”

　　林柔脸上的“白月光”笑容瞬间裂开，眼底难堪又错愕，完全没料到他会当众不给她半点面子。

　　黎淮景目光转向祁知予，瞬间褪去所有冷意，语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和：“不用管她。”

　　他甚至很自然地，抬手将一盘刚上好、口感最软、最好入口的菜，轻轻推到祁知予面前。

　　林柔坐在旁边，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心口又酸又堵。

　　她追着黎淮景好几年，装乖、装弱、装懂事，从来都是被他礼貌对待、从来没有撕破脸。可今天，他却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生，当众冷她、拆她、无视她。

　　她不甘心，又硬着头皮不死心，假装随口试探：

　　“淮景哥，你以前从来不会单独带女生吃饭的……这位妹妹对你来说，应该很特别吧？”

　　可黎淮景抬眼，淡淡出声，坦荡又笃定：“嗯。很特别。”

　　林柔彻底僵在原地，脸上温柔的假面彻底挂不住了。

　　祁知予心头轻轻一颤，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暖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坦荡、认真、毫不遮掩。

　　林柔坐立难安，再也装不下去乖巧，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勉强扯出笑容：“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啦。”

　　黎淮景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林柔只能难堪地转身，推门离开，关门的瞬间，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只剩满满的阴鸷与不甘。

　　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祁知予抬眼看向黎淮景，眼底漾开狡黠又清甜的笑：“黎总，你刚刚好凶哦。”

　　黎淮景抬眸看她，微微一笑，语气坦然：“对不该客气的人，没必要客气。”他微微倾身，目光温柔的落进她的眼底。

　　傍晚。

　　宿舍的灯只开了书桌上那一盏暖光小台灯，其余地方浸在柔和的暗里。室友出去逛夜市还没回来，整间屋子安安静静。

　　祁知予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划着相册。

　　晚上在私房菜馆，趁着黎淮景转头吩咐服务员添温水的空隙，她对着身后落地镜悄悄拍了一组照片。

　　她挑了三张，反复放大、对比。

　　她平时，都是发给闺蜜的，那如果发给黎淮景，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祁知予弯了弯眼。

　　从饭局结束坐在车上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已经在心底盘好了。她太清楚黎淮景的性子，如果直接说“我拍了照片发给你看”，未免太过直白热烈，容易逼得习惯克制的他往后退半步。

　　可若是一场恰到好处的“失误”，会怎样？

　　她先点开和闺蜜的对话框，敲了半行字，截图保存，再切回黎淮景的聊天页面。

　　指尖停顿片刻，选定照片，点下发送。

　　三张照片顺理成章滑进对话框。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祁知予不慌不忙，隔了大概十几秒，才慢悠悠敲出一段带着慌乱感的文字：【啊，完蛋！不好意思，发错了！本来打算发给我闺蜜的，刚刚切聊天框没看清，你就当没看到吧。】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搁在桌上，指尖轻轻扣着桌面，安静等他的回复。

　　另一边，黎淮景刚回到公寓，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机震动两声。

　　他本来以为是工作消息，点开，先看见三张照片。

　　暖光裹着女孩的侧脸，眼底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灵动，隔着屏幕都鲜活。紧接着，那条带着慌张的解释紧随其后。

　　黎淮景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很久。

　　祁知予的那点小心思，在自己眼里藏得真算不上天衣无缝。

　　黎淮景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旷的客厅里。

　　过了一会儿，对话框跳出他的回复:【嗯，看见了。】

　　祁知予看见这条，心里微微一动。

　　怎么和预想里不一样？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补两句，新消息又弹了出来:【如果只是单纯发错，不用特地跟我解释。】

　　祁知予：……

　　被抓住了。

　　”哎呀～好烦呀”她嘴上说着烦，内心里实际早已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