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边烬》沉烬赴约

12、这次，我陪你一起 祁知予调休

　　黎淮景的手稳稳托在她腰侧，方才那一碰轻得像一片梧桐叶擦过皮肤，却在他心口烧起一片绵长的热。他微微俯身，目光和她齐平，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不躲？”

　　祁知予睫毛乱颤，桃花眼湿漉漉地望着他，嘴硬：“为什么要躲，我们和好了。”

　　话是这么说，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她到底还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就算愿意放下所有戒备重新和他黏在一起，这种直白的亲昵依旧会叫她局促。从前她爱他的时候，撒娇、拥抱、接吻都自然得顺理成章，可中间横亘过那样一场难堪，再拾起这些，心底总会悄悄浮起一点说不清的怯。

　　黎淮景看得清楚，他不急于索取更多。他收回手，改为轻轻牵住她，掌心裹住她的手，力道松弛，给她随时抽离的余地。

　　“嗯，我们和好了。”他顺着她的话，慢慢牵着她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想去哪里？回你租的公寓，还是再逛一会儿。”

　　“再走一会儿吧。”祁知予往他身侧靠了靠，半边肩膀贴着他，视线飘向湖面，“公寓里面冷冷清清的，回去太早也没事做。”

　　答辩早就结束，毕业手续也差不多办完，她没有课，不用赶早八，也不用盯着宿舍门禁，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脱离校园的日子，偶尔会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你最近在找工作？打算……去哪里找？”

　　”还记得我之前实习的那个公司吗？那家公司真的不错，主管对我也挺好的。”

　　”嗯，确实。我本来想着如果你找不到的话，就来我公司的。既然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工作，那我也就不插手了。”

　　”你……真打算录我进去？”她有些兴奋，这样她也不用写简历之类的了。

　　”对，虽然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我可以给你提供机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靠你自己的努力走上人生巅峰。”

　　她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没事的，我在那个公司不也能跟你合作吗？到时候如果我做成了财务总监，就可以单独跟你谈合同了。”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铺着一层淡橘色的霞，路灯次第亮起，一盏一盏沿着湖岸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路上偶尔还有留在校园散步的学生，有人侧目看他们，祁知予察觉到，下意识想松开手，顿了顿，又攥得更紧一点。

　　黎淮景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动摇。“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松开。”

　　“我不想松。”祁知予飞快地反驳，转头看他，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我就是……偶尔会想起之前，在这里我跟你说，让你消失。”

　　她说得轻轻的，有点茫然。那天她在这里撕破所有体面，把最尖锐的话全都砸在他身上，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并肩走路的机会。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她还能安安稳稳牵住这只手。

　　黎淮景脚步停下，侧头看向她。

　　“我记得。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的语气很稳，“那天你说的所有，都是我该受的。所以现在不管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心里难受，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憋着，也不用勉强自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祁知予咬了咬下唇。她喜欢他这副样子，不再是从前那个凭着自己的揣测，就轻易定她罪的人。

　　他学会等她开口，学会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我知道啦，你不用总这么紧张。”她抬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小臂，故意把气氛松开来，“我又不是一碰就碎。”

　　“对我来说，你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祁知予心口一震，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水面游过去的小鱼，耳根又烧了起来。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闲聊的话题细碎又轻松。她跟他说起导师安排的论文补充修订，要整理归档，还要准备之后升学的材料；说起图书馆靠窗那一张位置，以后想来就只能当作访客登记；说起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以后怕是很难再吃到。
　　都是即将和校园告别才生出的不舍，是她只愿意讲给黎淮景听的小事。

　　黎淮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在她停下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接话，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他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生意上的事情，那些庞大繁杂、带着冰冷算计的商业版图，他不想一股脑塞进她尚且干净简单的世界。

　　走着走着，祁知予的脚步慢慢慢下来，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她猛地僵住，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捂住肚子，抬眼飞快瞟他一眼。

　　黎淮景低低笑了，“饿了？”

　　“一点点。”祁知予小声承认，“下午一直在和导师沟通材料，没好好吃东西，刚刚光顾着跟你散步，忘了。”

　　“想吃什么。”

　　“校外那条夜市的热面皮好不好？”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是我家长的特产。”

　　“好。”他顿了顿，问道，”你家乡在哪？”

　　说到这，她自信的扬起头，骄傲的说道:”张骞故里，神奇桔乡！”

　　”哦～”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虽然是个小城市吧，但是它在我心中的含金量比任何一个城市都要高！”

　　他宠溺的握着她的手，”那改天我送你回去看看。”

　　”好啊！那我带你尝尝我家乡的热面皮，原公杂烩，还有桔子！”

　　他拿出手机，打算叫车，祁知予却拉住他，晃了晃交握的手：“不要打车，走过去吧，不算很远。”

　　于是他们转道，朝着校外夜市的方向走。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热闹的人声从远处飘过来，烟火气扑面而来。

　　”在外地，别人都叫它热米皮，可是在我们生源地，它叫热面皮。叫米皮是因为它是用米做的，但是这是我们的习俗文化。就像肉夹馍，同样的道理。”她看着招牌解说道。

　　夜市里人挤人，吵吵嚷嚷。黎淮景牢牢把她护在身侧，隔开往来的人群，不让旁人撞到她。祁知予盯着热面皮，眼巴巴等着，等老板盛好，她迫不及待得端到桌子上。

　　正吃着，她抬眼看他，忽然开口，“黎淮景，”

　　“嗯？”

　　“以后不管是谁，拿什么东西来找你说我的坏话，你都先来问我，好不好。”

　　黎淮景垂眸，看着她眼底认真的模样，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我答应你的，不会忘。以后不管是谁，带着什么样的证据、说得多么逼真，我的第一站，永远是你这里。”

　　她知道，往后不会再一帆风顺，也许哪天旧事又会卷土重来，也许她还会突然陷入惶恐。可是这一刻，她愿意相信他。

　　等她吃完面皮，黎淮景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公寓。”

　　祁知予点点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一路黏着他往回走。走到公寓楼下，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那我上去啦。”

　　“好。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她松开他的手，往单元门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飞快抱了他一下，然后立刻抽身。

　　“明天陪我好不好？我打算在家写简历，一个人坐久了容易走神。”

　　黎淮景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我过来。带上你爱喝的蜜桃乌龙。”

　　祁知予笑着转身，跑进单元门，走到楼道窗边，扒着玻璃往下看。黎淮景还站在原地，抬着头，恰好接住她的目光，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直到看见她的楼层亮起灯，他才转身离开。

　　黎淮景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查一下林柔和林砚最近的动向。”

　　”好的总裁。”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公寓客厅，落在浅色地毯上，浮起一层细小的尘絮。

　　祁知予昨晚整理了新岗位的工作方案，今天调休在家，笔记本摊在茶几上，工位资料、部门下周要提交的企划草稿，好几份文件乱糟糟堆了半片桌面。她盘腿靠着沙发靠背，指尖悬在键盘上，敲两行字，就忍不住往门口瞟一眼。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蹦起来，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跑到门边，没先看猫眼就拉开了门。

　　黎淮景站在门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一手拎着纸袋，另一只手提着保温袋。他上午开完一场短会，特意提前抽身过来陪她。

　　“来啦。”祁知予眼睛一亮，侧身让他进来。

　　“嗯，路上绕了一趟你喜欢的那家茶饮店。”黎淮景进门弯腰换鞋，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先取出两杯密封好的蜜桃乌龙，还有一小盒芒果大福，“知道你在家琢磨工作方案，怕你闷得慌，带了点甜的。”

　　祁知予盯着大福，悄悄咽了下口水，又强行绷住表情，假装严肃：“我要认真捋方案的，你不许引诱我分心摸鱼。”

　　嘴上虽然这么说，指尖已经不老实地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甜品盒子。

　　黎淮景轻笑一声，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出自己的办公笔记本。他手上还有不少待处理的项目文件，今天过来，就是安安静静陪着她，互不打扰。

　　“我不吵你，你忙你的。方案哪里捋不顺、想找人商量，随时叫我。”

　　祁知予点点头，重新坐回地毯上，咬着吸管吸了一口蜜桃乌龙，清甜果香漫开，沉下心继续对着企划文档打磨。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响，偶尔夹杂鼠标轻点的脆响。阳光慢慢挪动，从茶几边缘，落到她垂落的发梢上。

　　她投入了很久，中途卡壳，侧过头偷偷看身旁的黎淮景。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神情沉静，长睫落下淡淡的阴影，手指沉稳敲下指令，她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

　　祁知予托着下巴望着他，心里软软的。

　　从前她总觉得，黎淮景的商业世界离自己很远，谈判、博弈、繁杂的人际周旋，是她很难触及的领域。

　　可现在，他愿意抽身来到她这间小小的公寓，陪着她琢磨一份新人的职场企划，还愿意接住她所有细碎的情绪。

　　“黎淮景。”她小声喊他。

　　黎淮景立刻抬眼看向她，停下手里的工作：“怎么了？方案卡住了？”

　　“没有。”祁知予摇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腿上，发丝蹭过他的裤料，“就是想叫叫你。”

　　黎淮景动作顿了顿，然后慢慢腾出一只手，掌心轻轻搭在她的头顶，动作放得极轻，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那你叫吧。”

　　祁知予闭着眼享受片刻安稳，刚打算起身继续梳理文档，放在茶几角落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随意扫了一眼，只看见半句：【你真以为黎淮景是真心……】

　　后面文字还没看清，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祁知予心口猛地一紧，方才松弛甜蜜的情绪瞬间绷紧。她伸手拿起手机点开短信箱，那条消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你真以为黎淮景是真心悔改？他只是一时新鲜感，当初能那样对你，早晚有第二次。】

　　没有署名，没有照片佐证，可字里行间藏着的恶意，一下子刺进她心里。昨夜湖边的安心、阳光下刚刚滋生出来的暖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去。她指尖攥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呼吸都轻了几分。

　　黎淮景敏锐捕捉到她的不对劲，原本抚着她头发的手收了回去。“怎么了？谁发来的消息？”

　　祁知予的第一本能，是想把手机藏起来。旧日的恐惧下意识翻涌上来，她差点把屏幕扣在桌面。

　　但下一秒，她想起湖边和他的约定，想起他郑重许下的承诺。

　　他答应过，无论如何，第一件事是听她解释。

　　祁知予抿了抿唇，把手机调转，屏幕朝向他。

　　“陌生号码发来的。”她声音轻轻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是谁。”

　　黎淮景垂眸看清短信内容，眼底柔和的光泽一点点沉下去。他看向祁知予，目光认真，声音平稳：“是不是害怕了？”

　　祁知予轻轻点头。她年纪还轻，踏入职场没多久，心底的伤口没有完全长好，这种刻意挑拨的话，很容易让她勾起恐慌，“有一点。我……一下子就想起之前的事了。”

　　“是我不好，才会让你有这样的顾虑。”黎淮景伸手，先握住她发凉的手，没有直接拿过手机，“我先问你，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祁知予愣了一下，心里那阵慌乱，慢慢散了大半。

　　祁知予认认真真看着他，“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知予，你记住，不管是谁送来什么样的说辞，我最先听的永远是你。你的话，比所有人的证据都重要。这条信息，我们一起处理。”

　　他这才接过手机，把短信截图保存，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冷静克制：“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不要贸然惊动对方。”

　　”好的，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