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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原谅你 祁知予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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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顺着时序慢慢淌,从深秋落进深冬,又悄无声息挪到开春。黎淮景没有再打扰她的生活,他安排的人手也都撤了。
祁知予心里清楚分寸。课表排得很满,论文、社团、繁杂琐事,所有的事她都独自扛下来了。
这天傍晚,档案馆闭馆比预想里晚。她抱着一摞复印好的资料,沿着外侧那条少人的环湖步道往地铁站走。湖边路灯隔得疏,风掠过水面,带着凉意,整条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行人。
转过一片水杉,她看见了黎淮景。
他似乎在这里等她等了很久了。
四下安静,只有湖水拍岸和风穿过枝叶的轻响,没有车流,没有喧闹,只有他们两个。
祁知予脚步顿住。
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平稳消化这件事,可以永远维持住那一层冷静自持的外壳。可看见他的这一刻,那些被她反复压下去、在深夜翻来覆去咀嚼的委屈,一下子冲破了她所有的防线。
方才还松弛的肩线,骤然绷紧。她抱着资料,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不需要抬高音量。眼底慢慢浸出一层猩红,是黎淮景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黎先生。”她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很重,像磨在骨头上,“你打算这样持续到什么时候。”
黎淮景微微一滞,下意识停住,没有往前,也没有后退。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颊边,她没有抬手捋,就那样定定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再逼我,当初的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是赎罪?”
“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回答我。”她的声音稳不住了,一点点往下沉,“那天在咖啡馆,我跪在你面前,拼尽全力跟你解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你清清楚楚看着我,说我下头,说我让你恶心,把我所有辩解全部当成谎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你又摆出这副模样,安静、有耐心,愿意等我。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回头,我就该放下所有,安安稳稳接纳你?”
黎淮景想要开口,被她冷冷截断。
“你不必替我扫清任何麻烦,我不需要。我能处理好我自己所有事情,我不需要谁来做我的救世主。”她胸口轻微起伏,那层长久撑住的平静彻底裂开,疲惫和尖锐一同漫上来,“到此为止。你听懂没有?我不想再撞见你,不想收到你托人送来的东西,不想时时刻刻察觉到你藏在暗处的目光。能不能退出我的生活?!能不能有点分寸?!别再来招惹我?!”
“知予……”
“别这么叫我!你现在所有的关心,对我来说都是羞辱。当初判定我有罪的是你,把我推到那样难堪境地的也是你。凭什么你一句知错,一段不动声色的等候,就抹平这些?”
“我知道我错了,我一直在改。”黎淮景的声音发紧。
“那是你的事。”祁知予别开视线,又强行转回来,不肯示弱,“我不需要你的改变,不需要你的弥补。你以为我愿意一遍一遍回想那天?我不愿意。我好不容易把那些压下去,你又这样,一次一次提醒我,我曾经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最后换来什么—好吧,我承认,我心软过。很多夜里,我差一点就想原谅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但那是以前。在你选择不信我的那一刻,很多东西就已经死掉了。”
她绕过他,走道他身后,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说道,“如果你真的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再这样耗着我。消失。不要再刻意找机会靠近,不要再安排人跟着我。如果我遇到难处,我自己会想办法。不需要你。”
黎淮景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好。”很久之后,他低声应下,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打扰你。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走。”
他不再争辩,没有伸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沿着步道原路往回走,背影慢慢消失在水杉深处。
湖边又只剩下水声。
祁知予抱着那叠资料站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紧绷的力道才一点点散掉。力气像是被抽空,眼眶滚烫,眼泪悬在里面,硬是没有落下来。
她不是永远不肯原谅她,只是绝不能在这一刻,让他看见她的动摇,不能让他觉得,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宽恕。她需要时间,很长一段时间,等这一场剧痛平息,等她确定,他读懂今天她每一句话的重量。
之后的日子,黎淮景恪守承诺。不再刻意出现在她途经的路上,不再托人递任何物件,如果远远瞥见她,他会立刻避开。
时序走到初夏,校园里梧桐撑开浓密的荫凉,她的毕业论文顺利通过初审,答辩安排在一周之后。答辩前一天,她抱着装订好的稿件走出行政楼,楼下人不多,黎淮景就站在台阶侧边,离得不远不近,看见她,没有主动上前。
“听说你明天答辩。”他语气平稳,没有急切,脚边放着一个朴素的纸袋,“里面是备用录音笔,还有几份打印备份。万一现场设备出问题,可以用上。如果你觉得别扭,不拿也没关系。”
祁知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纸袋上,然后抬眼看向他。日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沉默许久,她慢慢走过去,弯腰拿起袋子。指尖碰到纸袋的那一刻,她开口,语调已经褪去那天湖边的尖锐,安静,带着沉淀过后的疲惫。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黎淮景呼吸微顿,牢牢克制住上前的冲动,安静等她说下去。
“我打算原谅你了。那天分开之后,很多个夜里,我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你愿意听我解释。可我不能在伤口还鲜活的时候,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她抬眼,目光稳稳撞上他的视线。
“我不需要你来救我,不需要你替我挡掉所有风波。我只要一句承诺:往后,不管别人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指向我,你的第一反应,是来问我,而不是直接给我定罪。”
“我记得。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先听你说完,不会凭着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擅自判定你。”
祁知予安静看了他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压了许久的重担,她颔首一笑,她的桃花眼还是那么的迷人。
“那好吧。我原谅你。”
黎淮景扬起了一个极浅、裹着失而复得忐忑的笑,“好。”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长久克制的对峙、一场撕破体面的失控、漫长的等待与反复确认之后,横在他们中间的隔阂,终于一点点松开来。
她本来就不是擅长长久冷着人的性子,她抬眼望他,桃花眼弯起来,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赧然。
“那……”她顿了顿,有点局促地把怀里的稿件往胳膊上搂紧一点,“那我就可以不用再躲着你了。”
黎淮景心口猛地一轻,像是悬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克制了太久的欢喜。
“只要你愿意。”
话音刚落,祁知予往前小挪一步,犹豫片刻,轻轻蹭到他身侧。把胳膊挨上他的衣袖,毕竟年纪还小,哪怕经历过那样难堪的一场决裂,心动一旦松闸,幼稚直白的喜欢还是藏不住。
“我答辩完之后,你有空吗?”她仰头看他,睫毛轻轻颤,“我想吃城西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之前一直不敢一个人去。”
“有空。什么时候都有空。”黎淮景的声音放得很柔。
答辩顺利结束的那天,等所有老师离场、同学散去,他才走过来。祁知予一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不顾旁边还有几个同班同学,快步跑过去,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
她的手细细的,白白的,指尖带着一点紧张过后的微凉,牢牢扣住他。黎淮景僵了一瞬,而后慢慢回握,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这场失而复得就碎掉。
旁边有人侧目,她也不在乎,只是侧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炫耀。
“刚刚答辩老师夸我,说我的论文思路很清楚。”
“我知道。”黎淮景低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我听完了,很棒。”
甜品店人不多,冷气刚刚好。她点了芒果班戟,还要一份芋泥奶冻卷,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一口吃到满足,奶油沾到嘴角,自己还没察觉到什么,
黎淮景就拿出了纸巾,轻轻地抬手,擦过她的唇角。
祁知予顿住,抬眼望他,脸颊一点点烧起来,下意识抿了抿嘴。
“你别这样看着我。”她小声嘟囔,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搞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好,我不看。”他嘴上应着,视线却没怎么移开,眼底盛满她从前熟悉的温柔,只是多了一层后怕,“知予,能再这样跟你坐在一起,我有时候还觉得不真实。”
她咬着勺子,安静了一会儿,放下餐具,认真看着他,“我原谅你了,就是真的和好了。”她说得直白,带着一点属于少女的执拗,“我不想一直隔着很远跟你相处,那样太累了。我还是想跟以前一样,可以牵你的手,可以跟你出来吃东西,可以有事第一时间找你。”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声音轻了些:“但是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要是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喽。”
黎淮景伸手,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我不会。我记一辈子。”
往后的日子,甜得像浸在温水里。
下课的时候,黎淮景会准时等在教学楼下,手里揣着一瓶温好的牛奶;晚上她在教研室赶材料,他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处理工作,不打扰,等她忙完,再一起慢慢沿着校园的路散步。
她会赖在他怀里刷手机,看到好玩的段子就举到他面前给他看;会闹着要他陪自己去逛夜市,攥着他的袖子,一路挑小吃;夜里在宿舍,抱着手机跟他聊到很晚,困得眼皮打架,还不肯说晚安。
这天傍晚,梧桐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叶子。他们沿着之前那条环湖步道慢慢走,就是当初她和他撕破脸对峙的地方。
祁知予停下脚步,往他怀里靠了靠,抬眼望向平静的湖面。“还记得这里吗?”
黎淮景手臂收紧,把她揽稳,开口道“记得。那天你跟我说,让我消失。”
她听见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那时候我好生气,难过到快要撑不住了。”她闷闷地说,“现在想想,还好,最后我还是原谅你了。”
黎淮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是我运气好。”
晚风掠过湖面,卷着梧桐叶,从他们身侧飘过去。祁知予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碰完立刻往后退一点,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一点狡黠又柔软的笑意。“那接下来,你可要好好对我。”
黎淮景望着她,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他微微俯身,接住她,把这个轻飘飘的、属于失而复得的吻,慢慢落实,“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