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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号与二号的对话 地心陈洋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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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身体差,也只有做饭这种小事能做好,能得到你的夸赞,是我的荣幸。”
夏玄耀轻轻诉说着他的故事,如晚间林风,温柔悠扬。
“能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吗?”
“失感症。”
“没听说过——不过听上去像是疑难杂症。”
陈洋边吃边说,没办法,这饭菜,真好吃。
“嗯……”夏玄耀出声解释道:“治了二十年,没治好。”
顿了顿,他小声说道:“也治不好了。”
“……”
陈洋送进嘴里的食物忽然有些酸涩,有些寡淡无味。
本以为新邻居的到来是一件不坏的事,没想到过不了多久就得给他送葬……
“你……”
陈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头脑一阵浑噩,手中筷子掉落,眼看她就要倒在桌子上。
夏玄耀脸色紧张的凑到陈洋跟前,轻声喊道:“陈小姐?你没事吧陈小姐?”
“干!我怎么在这儿?”
陈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看向眼前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如刚睡醒般嘟囔道:“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你!”
陈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在她眼中,眼前的男人身影朦胧,隐约中跟那个夜夜在梦里纠缠她的男人身影重合。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夏玄耀表情错愕的捂着自己的脸。
同时后退了几步,远离了陈洋。
“不疼……原来还在做梦……不过这次怎么感觉地方有些破?”
陈洋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几圈,最终她将目光投向卧室。
里头有一张很大,看上去很舒服的床。
陈洋感觉浑身十分疲惫,既然是在梦里,想来那个喜欢掉头的男人很快就会纠缠上来……
不如……
陈洋就那么蜷缩到大床上,闭上眼睛,等待着。
客厅内的夏玄耀十分不解的看着陈洋一系列的动作,心中忍俊不禁。
陈小姐就这么躺在自己床上,真的正常么?
夏玄耀站在房间外头,眼神复杂的看向陈洋。
“还愣着干什么?来啊!”
陈洋微微睁眼,发现男人呆立在房门口没有动弹,心中隐隐有股怒火升起。
于是语气有些不悦。
夏玄耀愣了愣,走过去替陈洋盖上了被子。
今天天气并不是很暖和,不盖被子睡觉会着凉的。
陈洋没有等来缠绵,反倒是毛茸茸的被子令她倍感舒适。
“混蛋!混蛋……小心,头别又掉了……”
陈洋嘟囔的声音很小,夏玄耀没听清楚,只听到了什么掉了。
对于目前的状况,夏玄耀本人也十分苦恼。
邻居太热情了,不仅吃光了自己做的饭菜,还睡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夏玄耀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想了想,夏玄耀离开了房间,轻轻将房门带上。
“可能是陈小姐太累了……毕竟她这段时间生病了……是需要好好休息……”
但是很快,房门被粗暴的一脚踢开,夏玄耀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小手拽入屋内。
在天旋地转之中,夏玄耀感觉自己压在了一具充满了活力的身躯之上。
是陈小姐!她要做什么?
陈洋有些不理解,这该死的男人既然入了梦,为何不来共赴愉悦!
可当她将男人搂在怀里,感受到他那瘦得出奇的身体,陈洋心头一软,低声呢喃道:“瘦了。”
两张嘴唇贴在一起,夏玄耀以为自己回到了梦里。
事后,陈洋搂着夏玄耀的头,亲了亲,道:“这次没有掉下来,真好。”
夏玄耀的眼里闪烁着微光,做了一次,他对这世界的疏离感不再恶化。
失感症……
在痊愈……
他在生命最后绝望的时光里,在他母亲的故居中,找到了他的药。
夏玄耀没有闭眼,他贪婪的注视着陈洋这张未曾在梦里看清楚过半秒的脸庞,指尖轻柔划过她的脸,细小的绒毛竖起,她不耐得拍开自己的手……
有些疼……
这不是梦境!
这是真实存在的!
存在于真实世界的——真实!
陈洋醒来,头痛的毛病一夜之间好了不少。
暴躁不再充斥她的神经,面对夏玄耀的索吻,她欣然接受。
“陈小姐,您是否在梦里见过我?”
“那个男人是你?”
“嗯。”
“你很不错。”
夏玄耀露出腼腆而又得体的微笑,缓缓道:“能得到陈小姐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陈洋跟着笑了,问出那个令她倍感不解的问题:“你为什么每次都在那个时候——掉头?”
“可能是程序出了差错,它不想你记住我。所以采取了这种——恐怖手段。”
夏玄耀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解释,毕竟那个实验目前成功的只有他和陈洋这一对。
“强行将两个陌生意识拉入同一个虚拟空间,会导致意识体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为了避免意识体迷失,恐怖刺激是不错的选择。”
夏玄耀道:“抱歉啊陈小姐,吓到你了。”
陈洋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反问道:“那你呢?刺激你醒来的因素是什么?也是同我一般,有一些恐怖元素?”
“不,我不需要刺激,我患有失感症,现实中的躯体逐渐麻木失去对事物的感知。凉热,冷暖,气味,乃至于颜色,在病情恶化下,都会逐渐失去它所承载的意义。
唯有在那个空间里,唯有与你在一起时,我才能感知到事物真实存在。或许你不知道,你就是我治疗失感症的药物,具备唯一性,无法替代。
所以,当你受到刺激醒来时,我的意识会被同步送离虚拟空间。
所以,当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时,我就会知道,自己还在活着。”
陈洋有些同情夏玄耀。
明明还活着,却无法感知周围的一切。
“失感症——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这个。
这个病听上去只是让你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为什么感觉你一副濒死的样子?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十分好奇。”
陈洋拨弄着夏玄耀的额间碎发,收敛起以往的暴躁脾气,露出温和的一面。
犹如小猫仰着身体露出柔软的肚皮。
“因为……
我的意识受到身躯对外界感知的支配,它觉得我在逐渐靠近死亡。
而我的身体则依靠意识来维系生命的基础活动——”
陈洋大概听懂了,她说道:“也就是说,你的意识认为你在逐渐死去,而你的身体执行了这道程序,对吧?”
夏玄耀露出赞许神情,夸赞道:“是的呢……陈小姐比我想象中要更加聪慧。”
“你的意思是我看上去很笨?”
“不!我绝对没有贬低夏小姐的意思!只是在我有限的二十年生命中,从未有过一个人如同陈小姐这般懂我。
就好像我明明只说了一些表面的东西,你就能知道全貌。”
夏玄耀是真心夸赞自己,陈洋从他的情绪中读懂了这一点。
“如果一直持续治疗下去,大概多久能治好你?”
陈洋问出了一个稍显尴尬的问题。
夏玄耀不想回答,也不想隐瞒。
回答之后,或许他会失去陈洋的友谊。
初步隐瞒或许会得到短暂的和平假象,但日后被戳破,恐怕会遭遇更加难堪的经历。
所以他选择坦白。
“大概三四个疗程吧,也就是三四个梦境。我的失感症就会稳定,不再恶化。”
“那我呢?我会如何?”
夏玄耀没有说话,他那双如星海般纯净又深邃的眸子,黯淡了些许。
“对不起。”他说:“你会死。”
他撩起陈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柔柔笑道:“我很庆幸一件事,陈小姐。我很庆幸,你选择了出逃,选择了反抗这段命运,也给了我选择的余地。”
“什么意思?”陈洋有些心寒,但这心寒并不是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男人所带来的。
她的心寒,是身处贫民窟,被当作随意支配的药物而产生的深刻的悲哀。
“药物中断,我注定会死,所以谢谢你,将死亡的权力还给了我。”
“你都要死了,还谢谢我!真是脑子坏掉了!”
陈洋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那么陈小姐——请问——你愿意和夏先生约会吗?”夏玄耀顿了顿,又说道:“或者换个方式而言,你愿意给夏先生一个追求你成为合法伴侣的机会吗?”
陈洋甩了甩脑子,里头乱哄哄的,吵得不行。
一个声音在说:“他在利用你!在吃掉你!在享受着那种顶级医疗资源从而剥削你!不要答应他!”
另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一个实验体,和你一样,是一个可怜虫。答应他吧……别让他伤心。”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打架,陈洋猛地坐直身体,下了床,套好衣服离开了。
一夜缠绵,夏玄耀竟意外发现失感症好了一些。
他不仅身体的腐败速度停滞了下来,他的意识还察觉到了他还活着这个事实!
在现实中与陈洋这颗药的接触,让他活了下来。
并且活得更好。
陈小姐好像不会做饭?但又很像喜欢吃自己做的饭……
那么,接下来的早饭,陈小姐会喜欢吃馄饨吗……
陈洋回到房间,情绪暴动!
她将手边能扔的东西都扔了一地!
甚至如果不是出于要赔钱的考量,她都想一拳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间给锤烂!
好在她还记得她有个瘦弱不堪的口袋,从而停止了她继续发疯的举动。
陈洋无力倒在床上,这张床很硬,远没有隔壁那张床来得舒适。
可她就是喜欢,因为这是属于她的床。
不是别人的,只属于她。
或许是因为身体累了,给狂躁的意识传达了休息的想法,陈洋逐渐安静下来。
许多地星往事从眼前闪过,同样的一幕也曾发生在那个陈洋身上。
狂躁,暴怒。
那种对自己的情绪无法掌控的绝望感——
如出一辙。
——陈洋,你也曾对这个世界很失望么……
——是的,很失望。
陈洋悚然惊醒!她的脑海里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在跟她对话!
——别紧张,我是来自地星的陈洋,不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也不是你所认为的你自己,我就是我,你听,我的声音跟你的都不一样。
陈洋竖起戒备。
——你还活着?
——没错,准确而言,我经历的是神奇的复活,在你所创造的虚拟空间里,以意识体的方式所存在着。
——你会饿吗?会痛吗?会想要毁灭一切包括自己吗?
——放轻松……陈洋……这不是你的本我,你现在所表露出来的人格,都是由一台精密的机器所诱导出来的外显人格,真正的你——我是指被编译在基因密码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你,还在你的意识深处沉睡。
——什么意思?我不是我?可明明这么多年,我都是我啊……
——这样吧,为了暂时区别我跟你,以后我称呼你为一号,你称呼我为二号,这样读者就不会弄混了。
(一号是蓝星陈洋,也就是赛博世界的陈洋,二号是地星陈洋,是现代社会的陈洋)
一号:我同意。
二号:所以你想复苏你自己吗?我是指那个被动沉睡的你,那个真正的你。
一号:我只想睡个好觉。
二号:我明白你的处境,你很聪明,知道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你将自己送到了爱械集团总部,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实验品会自己送上门等待着乖乖待宰。
一号:我同样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碰上那个掠夺我清醒神智的病患。
二号:你称呼他为病患?很有意思很贴切的名词。你真是个天才,一号。
一号:我是药,药就是给病人吃的,所以称呼他为病患,没有任何毛病。
二号:的确没有毛病,可他同样也是你的药,那你需要承认自己在他那里也是病患的身份吗?
一号:我不是!
二号:难道我的复活是凭空而成吗?不,不是的。你和他的意识体与身体同步产生接触,才让我产生了复活的奇迹。你没意识到一点……你的意志,在构建一道厚重的防御墙,类似于人工智能往自己代码外添加的防火墙一样,你在主动抵御外界的侵袭。
一号:这点我确实不曾发觉,多谢你的提醒。你就像住在我脑子里的幽灵,能够直管的发现我大脑里产生的变化,我很羡慕你。
二号:不,不是大脑。是你的意识。我住在你的意识里,而你的意识并不能内视,所以相较于幽灵这个称呼,我更像是你长在大脑里的一双眼睛,通过你的意识去观察你的内在密码。
一号:那你是独立的意识体吗?我是说,你能脱离我而独立存在吗?
二号:很遗憾,并不能。我依托于你而生,而且,我就快死了。
一号:为什么?你不是才刚复活么?
二号:因为你与夏玄耀之间的连接还不够强!我将在十秒后死去,并且会在你下一次与夏玄耀意识体与身体同步产生接触时复活。
一号:或许幽灵和眼睛都不适合你。
二号:你想到了新的名字?
一号:蜉蝣……朝生暮死,我觉得更适合你。
二号:谢谢你,一号,以后还是称呼我为二号吧。我要死了,再见。
一号:期待你下次复活。
陈洋睁开眼,眼底是难得的平和。
与另一个世界的陈洋有过那一段对话后,她对自我的认知更深刻了一些。
她所不耐烦的一切,所感到暴躁的一切,所察觉无法忍受的一切,并不是真的自己。
她真正的自己,被囚禁在意识体深处……
所以,该怎么解救她?
陈洋伸了个懒腰,起床收拾一番,敲响了夏玄耀的房门。
夏玄耀看起来脸色没那么苍白,至少比起初见时,要多了一些血色。
陈洋顶着夏玄耀惊慌的目光,将额头与他的额头贴在一起。
两个相近的温度彼此接触,两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缓,放轻。
一号:二号,你活了吗?
脑海里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常规手段无法复活二号。
陈洋拉着夏玄耀就往房间里钻,可夏玄耀还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陈小姐!这样——这样不好吧——我、我其实身体还没那么好……”
夏玄耀脸红不已,他别过脸,不敢再看陈洋。
陈洋无奈笑了笑,是啊——他昨天可是一副快死的样子,不能对一个将死之人有太严厉的要求。
比如上床。
陈洋松开夏玄耀,说道:“多加强锻炼。”
夏玄耀红着脸应道:“等身体再恢复一些就做……”
“不急,我只是在做个实验,你不必拘谨。若你觉得吃亏,每天为我准备吃的就行。我不挑,很好养活。”
说着说着,陈洋把自己都逗笑了。
这种厚脸皮的话,也就自己能说出口,换做夏玄耀,他这么礼貌的人,应当不会拒绝自己的无理要求吧。
陈洋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在她看不见的脑海里,所有神经元都在打乱,重组,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进行自我修复。
夏玄耀将早餐端了上来,宛如一个贤夫良父,亲自替陈洋做着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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