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病 ...
-
病好之后的头两天，姜颐和过得非常舒适。
游戏一开，外卖一点，凌晨一两点睡，快到中午才醒，日子过得散漫又自在，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手机每天会准时弹出几条不请自来的消息。
早上十点零七分：“今天早饭吃了没？”
姜颐和整个人埋在枕头里，视线模糊了整整十秒才看清楚内容。他迷迷糊糊打了两个字“吃了”，然后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陆旭的消息来得更早，九点四十分：“午饭别拖到下午吃。”
姜颐和彼时刚醒，正缩在被窝里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下意识打了一个“好”，然后继续躺在床上刷了四十分钟短视频，最后饿到胃痛才爬起来，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盒刚刚过期两天的速食咖喱饭——他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犹豫了两秒，还是拆开热了吃了。
第三天是“今晚早点睡”，姜颐和回了一个乖巧的“嗯嗯”表情包，然后当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中间吃了一袋薯片和半瓶可乐权当宵夜。
第四天陆旭干脆不提前问候了，直接发了一句：“昨晚几点睡的？”
姜颐和盯着屏幕想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十二点多就睡了”，觉得太假，删了重新打“一点多”，还是假，最后折中打了一个“两点”，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可信度堪忧，但实在编不出更合理的了。陆旭回了一个“哦”。
总之，阳奉阴违这件事，他做得越来越顺手。虽然这样不太好，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陆旭又有什么资格管他呢，愿意敷衍他一下已经是给面子了。
这天晚上他刚结束一把游戏对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攸的电话。
嘟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了，许攸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哟，病好了？活过来了？”
“早就好了。”姜颐和把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靠背里，“今天没课？怎么接这么快。”
“刚下课回家。你呢，最近几天过得怎么样，没有再发烧吧？”
姜颐和“嗯”了一声，一边嚼薯片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挺好的，就是有人老发消息催我吃饭睡觉，烦死了。”
“催你吃饭睡觉？谁啊？”
“家里人。”姜颐和随口一答，薯片嚼得咔嚓响。
许攸“哦”了一声，打算顺着聊下一个话题，可他脑子里某个角落忽然亮了一下。
家里人？
他想起年初姜颐和给他打的电话，凌晨三点的越洋电话。他说他跟家里出柜了，跟他妈吵了一架，他妈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之后几个月里，每次许攸问起家里的事，姜颐和都含糊带过，但从只言片语里，许攸拼凑出来的事实是：他和家里的联系基本处于半断联状态，偶尔他爸会发条消息问问近况，他妈那边则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这个所谓的“家里人”是谁？
“姜小和，你什么时候和你妈和好了？”
姜颐和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也就一下，但这种细微的停顿骗不过许攸的耳朵。
“就……最近呗。”姜颐和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可能我妈气消了。”
“你妈气消了会一天三条消息问你吃饭睡觉？”许攸反问，“以前你上大学的时候都倒确实关心过你的作息，你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你妈天天盯着你的绿泡泡运动研究，气得你直接把你妈拉黑了，半个月后才放出来。”
姜颐和没说话。
“而且，你跟你妈出柜之后她什么反应你忘了？她气得把手机都摔了，之后这几个月你们一句话都没说过。你爸中间给你打过两个电话，也没提让你妈跟你说句话的事。”
“刚和好就来关心你的作息，这可不像阿姨的作风啊。姜颐和，你编也编个像样的。”
姜颐和本来想继续搪塞过去，可许攸话说到这个份上——一个谎要用一千个谎来圆，而他和许攸又太了解彼此了。
“行吧，”他把可乐瓶放下，叹了口气，“不是家里人。”
“那是谁？”
“……陆旭。”
许攸安静了一拍，然后发出一声漫长的、意味深长的“哦——”。
“就是那个陆旭？你邻居？帮你拍视频那个？”
“嗯。”
“就是声音低音炮的那个？”
“嗯。”
“就是‘张大大刘诗诗’的那个？”
“……你能不能别背原话。”
“怎么，敢说不敢听啊？”许攸兴致勃勃地开始审问，“好好好我不提了，所以他怎么开始关心你吃饭睡觉了？你俩是不是有情况啊？”
姜颐和用一种放弃挣扎的平淡语气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从发烧去医院，到陆旭找到输液室坐在旁边等他醒来，到之后每天发消息问他吃了没睡了没。他讲得简短，只留干巴巴的事实，像在汇报工作。
许攸听完之后安静了大约三秒。
“姜颐和。”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认真了很多，“你生病那天，他主动来找你的？”
“嗯。”
“找到之后在你旁边坐着等你挂完水，然后送你回家？”
“嗯。”
“之后这几天每天问你吃饭睡觉，你敷衍他他还继续问？”
“……嗯。”
许攸深吸了一口气，姜颐和几乎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我跟你讲，一个男的，认识你不到两个月，专门去医院找你，守着你挂完水，完了以后天天惦记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你要跟我说这只是邻居情谊，我现在就订机票飞回国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姜颐和的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个屁。”许攸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知道你每天回人家消息都是敷衍了事吗？人家掏心掏肺地关心你，你拿个表情包打发他。”
“我……”
“你什么你。我问你，你对他有没有感觉？说实话。”
姜颐和攥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光线落在他的膝盖上。
“有。”他说完自己先不自在了，抬手揉了揉耳朵。
“姜颐和，你听我的，你现在就去敲他的门。”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
“我穿着睡衣。”
“你换件衣服再去。”
“太晚了。”
“才十点。”
“他可能睡了。”
“你发个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我……”
“姜颐和。”许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听我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永远在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等自己准备好，等对方先开口。但感情这种事没有万无一失的时候。”
姜颐和没说话，手指揪着衣角。
“而且你想想，你上次跟人告白的经历是什么？大一和学生会的学弟，你还想着自己是部长，来日方长，准备慢慢试探，培养感情，结果才半个月别人就官宣男朋友，你回来哭了半宿。你就是拖太久，被人捷足先登了。这次你再拖，陆旭那条件，你觉得他能空窗多久？”
姜颐和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呼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我再想想。”
“行，你想想也行。但别想太久。”
姜颐和“嗯”了一声。
许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早点睡吧”，然后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姜颐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整个人瘫在电竞椅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和桌边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得昏昏沉沉的。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许攸发来的消息。
“你别嫌我啰嗦。”
“你想想啊，他要是对你没意思，他图什么？”
“而且这种男的你要是放跑了以后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想个借口，你让他来帮你调设备，调完留他吃饭，饭吃完顺便看个恐怖片，你装个可怜说害怕让他陪你一会儿，然后……”
姜颐和看着这一串消息，木着脸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点开视频剪辑软件。他不想回，需要找个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导入之前积压的素材，开始剪视频。最近没拍新素材，先拿存货应付一下，画面里只有他自己。
许攸的消息又震了两下，他装作没听见。
剪完一条粗剪，导出预览，检查了一遍转场和字幕位置，又顺手把之前几期视频的封面图重新做了一版。等他存好工程文件、关掉剪辑软件，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手机的消息提醒一闪一闪的，许攸又发了三四条消息，最后一条停在两个小时前：“你倒是回我一句啊，死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