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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另一种亲情 我支持你, ...


  •   ——

      西里斯践行诺言的时间是四天后,二十七号早晨,伊兰打开屋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

      “早上好,叔叔。”他问候道。

      伊兰为他的到来感到高兴,招呼他进屋,自己从邮箱里取出时报和缴费单子后也进了屋。

      安多琳坐在沙发上研究拼图图纸,面前的方盒子里放着足足三千块拼图(成品是伦敦城的俯瞰图),她疑惑为什么叔叔总是爱买拼图这一类玩具,她也怀疑当自己真正拼好了之后是不是需要去医院看看眼科。

      “安多琳。”西里斯喊她,顺便把自己的手提箱放在了角柜上面。

      “西里斯。”安多琳回头看见了他,惊喜之外她又探过身子往外看,伊兰从门口走进来,微微一笑解释道:“他就站在门外边。”

      他顺手揽住西里斯的肩膀,问:“我想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西里斯这才发现自己饿了,他从阿尔法德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大约走了一个小时。

      “您说对了。”

      “那太好了!”伊兰带着他往屋里走,说:“如果你吃饱了再来的话,就品尝不到我做的鱼排了。”

      安多琳把图纸塞进拼图盒子里,随后站起来又俯下身,看有没有拼图掉进沙发缝隙里,看了一圈没发现“漏网之鱼”后,她也往餐桌的方向走。

      伊兰附在西里斯耳边小声说:“多莉不怎么喜欢海鲜,可煎鱼排是我的拿手好菜,幸好你来了。”

      西里斯闷闷地笑。

      他们走到餐桌前,伊兰示意他和安多琳先坐下,他自己走进了厨房,一会时间,他端着他们的早餐走了出来。

      安多琳和西里斯面对面坐着,她顺手摆了餐具,伊兰则拿着夹子往他们的餐盘里堆放食物:牛肉肠,煎鱼排,焗豌豆,煎鸡蛋,黑面包,芝麻菜。

      伊兰仔细地往安多琳的盘子里多放了两根牛肉肠,往西里斯的盘子里多放了两块煎鱼排,随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又重新走进厨房,从里面端出来一杯红茶,坐下慢慢喝了起来。

      西里斯的餐桌礼仪相当不错,他吃饭很安静,从不发出刀叉相碰撞的惹人掉胃口的声音,也从没有过狼吞虎咽的情况,唯有一点是他从安多琳家吃过饭而更改的习惯,那就是“餐桌上讲话。”

      老实说,他一直不觉得餐桌上聊天是有错的,可在家里,那就是不对,就是缺乏管教的表现。

      如果吃饭都要一板一眼的,那还能有什么乐子闯进他的生活呢!

      在安多琳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伊兰喝下一口茶,问:“你怎么来的?嗯?”

      西里斯正好咽下一口鱼排,他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嘴唇,开口说:“走着过来的。”

      伊兰又问:“从格里莫广场吗?。”

      “不是从我家,是我舅舅家。”西里斯又吃了一口被黑胡椒盐粒裹满了的煎鸡蛋,味道很好,“老实讲,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抱歉。”

      “没必要,西里斯。”伊兰温和地说:“安多琳与我说过了,你舅舅同意你和我们一起前往农场这件事,对嘛?但……你家里人……”

      “是啊,阿尔法德同意了。”西里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安多琳这时候也抬起了头。

      她只是在前天夜里收到了他的来信,信上说一切顺利。

      “他会给我打掩护的。”西里斯相当愉快地说着这件事,“我家里人……哈,阿尔法德不就是嘛!只要他同意了,不就是我家里人同意了嘛!”

      伊兰笑了,包容地看着他,温柔地说:“聪明的小伙子!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出面,向你的家人保证你在我这一定是安全的。”

      西里斯望着他。

      安多琳觉得他的眼神里满是深情。

      “如果只需要和你舅舅谈一谈,那再好不过了。”伊兰笑着补充。

      灰色的眼睛变得弯弯的,西里斯继续吃起了鱼排,又香又嫩,比克利切那个家伙做得好吃多了。

      也许家里没人吐槽克利切做饭难吃的原因就是餐桌上不让讲话吧!

      吃完饭后,伊兰对挤在沙发上玩拼图的两个孩子宣布再过三个小时就要出发了,并且用怀疑地语气问安多琳是否整理完自己的行李?

      安多琳眨了两下眼睛,摇摇头。

      伊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柔软,“先整理行李还是先编头发?”

      安多琳选了前者,慢吞吞地把手里的拼图放在了矮几上,往楼上走,钻进房间就叽哩咣啷地收拾起来。

      伊兰则询问西里斯愿不愿意与自己一起搬点东西放进后备箱,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俩人开始行动。

      这不是西里斯第一次与小汽车打交道了,他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早在前几次因为和安多琳迷路被伊兰开车接回家的路上用光了。

      要放进后备箱的行李没多少,两个男人来回两趟也就搬完了,于是便倚着引擎盖聊天。

      秋天总是这样,早晨和晚间更冷一些,当太阳出来时,便温暖一些。

      “听你聊起来舅舅,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伊兰问,他试图更了解眼前这个男孩儿。

      他比多莉更了解布莱克家族。

      所以更想知道在那样的家庭里是怎样出现西里斯这样与家训完全背道而驰的孩子。

      毕竟,他的存在就像是黑暗地带里生长出的一株向日葵。

      总让人想探究是什么样的土地滋养了他,是什么样的雨水浇灌了他。

      西里斯兴致勃勃地说:“阿尔法德是我最喜欢的家人!他和他们都不一样。”

      “愿闻其详。”

      “他和我说过,他说他喜欢自由的生活,不愿被约束。他还说他讨厌家里压抑的氛围,讨厌他的姐姐……也就是我妈妈总是循规蹈矩的生活,讨厌他堂哥……我爸爸……”西里斯说到这的时候狠狠地拧起眉头,嫌恶一览无余:

      “他讨厌我爸爸的不作为,讨厌家里总是充满尖叫和摔碎玻璃的声音……于是他毕业后就搬了出去,老实讲,我很羡慕他,可惜我还没那个能力。”

      伊兰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可是他搬出去后我妈妈依然管着他,给他介绍了罗齐尔家的小姐,他不愿意!我妈妈继续给他介绍了别的小姐……”西里斯露出一种讽刺地笑,随后又说道:“他一直推拒,后来他干脆离开了家!没错!离开了他自己的家,到世界各处找乐子去了!”

      西里斯讲到这的时候表情才好转。

      “酷!”伊兰评价道。

      “我也这样觉得!”西里斯应着,“那样才快活呢!谁想拘在黑黢黢的房子里过一辈子呢!什么家训,什么荣耀都见鬼去吧!我西里斯·布莱克才不会堕落呢!”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有多么支持你!”伊兰拍着他的肩膀,“我从没有想过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我的错,讲真的,我之前单纯地认为你只是叛逆而已!抱歉!”

      西里斯痛快地说:“没必要,是不是?”

      伊兰哧哧地笑,他回头往楼上看,他最爱的小侄女大概率还在和行李作斗争,“虽然这样说不太好,让有心人听到就好像我在教唆一个孩子去反抗家人一样,但我还是想支持你,精神上和经济上,我都支持你,怎么样?当你真正有能力,我是说你可以保护你自己了之后,如果你需要帮助,就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西里斯又一次深情地望着伊兰,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家整理自己所有的行李,然后搬到这里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心情,不止是感激,更是一种从心底里升上来的不知名的情绪,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的眨眼睛,然后低下了头。

      伊兰也不多说什么,他收回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插在口袋里。

      “为什么呢?”过了许久,他闷闷地问。

      声音很小,但凡这一刻有阵风吹过,声音都会随着风飘走。

      “为什么?一个很差劲的问题,西里斯,别这么问!”伊兰不再倚着引擎盖,而是站直了身子,一步又一步缓慢地来回走着,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衣角正随着动作来回摆动。

      西里斯垂着头,看到的就是他的衣角拍打裤腿的场景。

      “这不像你。”伊兰说着,停在了西里斯对面的位置,俯下身,用着最温柔却最坚定的语气,说:“这句承诺,永远有效。”

      西里斯慢慢地抬起了头……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伊兰抬脚往那边走,三步后,他又回身,问,“你知道我的名字,那我的姓氏呢?”

      西里斯不说话,其实他知道,但他不能说,因为安多琳不允许。

      抛出问题的人没想这么多,他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说:“我姓塞尔温,就是你知道得那个塞尔温。走了,进屋。”

      他往前走,西里斯追了上去。

      安多琳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费力地把行李箱搬下楼,里面带着几身衣服,围巾,帽子,袜子,还有牙杯牙具,她想不起来再带什么东西了,但她想伊兰会记得!

      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安多琳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随后走一步跳三步地找到伊兰,坐在他身前,任由他给自己编头发,西里斯坐在她旁边,试着从三千块拼图里找出两片相配的,他找一会儿就捋一下头发,再找一会儿就再捋一下头发。

      安多琳看着他,咯咯地笑,伊兰也笑,他让她坐好,别东倒西歪的,不然头发就乱了,她不听,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新梳头发。

      出发时间比预计稍晚一些。

      伊兰开着车,安多琳和西里斯坐在后座。

      但长达三个小时的车程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过于无聊且漫长,俩人各贴在左右两边的玻璃上往外看风景。

      伊兰打开了广播,试图让后座的两个小家伙儿听点儿新鲜事,但作用不大,安多琳倒是可以认认真真地听,西里斯呢?他只是看起来坐得还算端正……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车停下,开门,下车,掀开后备箱盖,从里面拿出几本图画册和一只拼装玩具,递给他们,再重新上车,拧钥匙,放手刹,踩油门,再次出发。

      安多琳靠着头枕,翻看手里的册子,西里斯在一旁把一架汽车模型拆开,再拼上,再拆开,拼成另外的形状,把它拿到安多琳眼前,让她欣赏。

      “这是什么?”她问,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有兴趣。

      西里斯哼哼笑,他笑是因为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安多琳是在配合自己,“一条蛇。”

      “……”安多琳看他,沉默不语。

      西里斯挑起单边眉毛,指着那个抽象派会为之疯狂的创作说:“我的家徽上就有一条蛇,我家到处都有蛇的影子,就像它一样。”

      语气里裹着讽刺。

      安多琳突然合上了书,从他手里拿过那条“蛇”,三下五除二地拆成了一堆小零件,把它们混到一起,从里边挑出颜色最鲜艳的,拼装成一朵五瓣花的形状,又递了回去,说道:“谈不上漂亮,但比你那条蛇好一些,对嘛?”

      西里斯不吭声,大概率还陷在刚刚的情绪中。

      “你看不出来吗?西里斯。”安多琳喊他,“我的意思是,你的那条蛇变成了一朵花。”

      “好主意,安多琳。”西里斯望着她,指着“花”赞同道,他的语气里已经听不出丝毫落寞感。

      伊兰这时候放慢了车速,他一直关注着身后发生的事情,他能理解西里斯情绪的转变。

      你能指望一个孩子创造出什么样的艺术品呢?

      你不能。

      因为孩子会下意识地创造出他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事物。

      正如西里斯,大约“蛇形元素”占据了他的童年……

      “愿意往窗外看看吗?”伊兰从思维中抽身,提醒道。

      安多琳偏头往外看,是被收割过的大片的金黄色的麦田,田地中央有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还有零星得几台正在工作的收割机,天空是浅蓝色的,很高,云彩少的可怜。

      她想,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从爱丁堡往伦敦来的火车上。

      “那些黑色的大物件儿是做什么的?”西里斯问,他从右边窗户利索地挪到左边窗户来,头顶挨着安多琳的头顶。

      “是收割机,收割麦子。”伊兰说。

      西里斯小幅度地点头,他俩一直趴在玻璃上,直到这幅金灿灿的景色又被流动的人群和房子代替,才坐回原位。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车子停了下来,可惜的是,他们还没到达目的地。

      他们在一间面包房前下车,伊兰点了份三明治和两份牛肉卷饼,搭配三杯南瓜汁,当做午饭,坐在店外的小桌上,悠闲地吃着,如果忽略时不时吹过的阵阵凉风,那这顿午饭时间是相当惬意的。

      吃过饭后,他们还在旁边的商店里转了一圈,买了几份薯条,还有树莓香草和巧克力薄荷味的冰淇淋当做路上的“口粮”。

      重新出发后,车子先是在宽阔的公路上平稳的行驶了一段时间,然后拐进了一条羊肠小道,窗外的场景全部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金黄田野,有几辆农机从地里驶过,发出震耳的轰隆声……

      安多琳极力拉住西里斯,她认为西里斯有种想要跳下小汽车、爬上收割机的冲动。

      开了没多久,车子又拐进了一条泥泞小路。

      一直颠簸着…颠簸着…左晃右晃着……

      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孩子们!”伊兰高兴地说,他回头看,第一眼没看见人。

      小小萝卜头呢?

      他俩蹲在后车座与前车椅背中间,正努力拾着洒在脚垫上的薯条……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另一种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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