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迟》十五六月

3、瘦肉粥 又在床边摸

　　凉掉的瘦肉粥一点都不好吃。
　　谢池坐在地毯上，依着床边一勺一勺地将粥送进嘴里，动作机械得好像设定好的程序，而他本人就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又腥又咸的粥艰难地通过咽喉流进胃里，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下。
　　什么酒店大厨啊，还没有程屿当初的厨艺一半好。
　　谢池的胃娇贵得很，就算经过三年白人饭的摧残，也还是难以下咽。
　　他很瘦，即使是当年程屿费劲心思也没养出来几两肉。
　　更何况，每次闹矛盾他就会不好好吃饭来惩罚自己的胃，后来程屿被训成了条件反射，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都会主动承认。
　　当然，那都是后来，一开始的程屿还没掌握到这个精髓，就会试图通过锻炼厨艺来哄人。
　　他们当年虽然还在上学，但两人在校外租了房子，也就方便了程屿的操作。
　　哦对，说到租房，开始时他们还是各自租了一间。
　　那时候刚经历了一年的宿舍生活，谢池忽然想搬出来住，任凭程屿怎么追问也不说原因。
　　他自己从找房到搬进去，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
　　毕竟他不在乎房租有多贵，只要求环境条件一定要好。
　　那时候父母甚至比高中的时候还要忙，时常会忘记上一次打生活费时什么时候，于是两个人只要想起来就会给他打一笔钱。
　　跟他银行卡里的余额比起来，租房的费用实在微不足道。
　　搬家当天，他早早给程屿打了电话，但被告知表演专业那边有活动，不能缺席。
　　于是他没说有什么事，挂了电话就自己找了搬家公司，连一张纸都没用自己动手。
　　等到程屿兴冲冲给他打电话分享，“谢小池你不知道，今天活动许澈跟我配合得老默契了，你没在现场实在太遗憾了，对了，你今天干嘛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又是许澈。
　　自从程屿跟许澈熟悉起来以后，谢池在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许澈说后街新开的火锅很火，许澈说小吃街的豆皮好吃，许澈说……
　　什么都是许澈。
　　那就以后都跟许澈玩吧！
　　谢池丢下一句，“减肥，不吃了。”
　　直接挂断电话。
　　再打过来干脆关机。
　　原本还想给程屿发房子地址，现在根本不想理他。
　　说不吃就不吃，其实那天因为要搬家，谢池早饭午饭都没吃，现在又赌气不吃晚饭，本就娇贵的胃直接闹脾气，疼得他蜷在沙发上直冒冷汗。
　　就是这样，他也死咬着牙没找程屿，等到缓过来一点找了些之前存着的小零食应付。
　　第二天他没去上课，所以等程屿在教室外面堵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当时的程屿挂着两个黑眼圈比舞台表演的烟熏妆还显眼，深情有些憔悴地等在教室门口，看见他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接着抓住他的手，嗓音有些哑地问：“谢池，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这两天有多着急？”
　　其实看到他的第一眼，谢池心里就已经原谅他了，同时又有些心疼。
　　但还是冷着脸想要抽回手，“你不是跟许澈配合默契，又要一起去吃饭吗，找我干什么？”
　　“啊？”程屿的神情有些茫然，“我这两天没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吃饭？”
　　没在一起？
　　谢池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关机后程屿联系不上，干脆推了跟许澈一起吃饭的事跑到寝室找人，结果又被告知已经搬出去了。
　　那晚的程屿几乎没怎么睡，只要睡着就会梦到谢池有危险，第二天按照课表想去教室外面等人又再次扑空，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再找不到他，可能要急的跳楼。
　　但当时的谢池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听见程屿的话心里隐秘地开心，就连断断续续撕扯的胃都没那么疼了。
　　他把程屿带回自己新租的家，路上程屿坚持要买点菜回去好好吃一顿。
　　系着新买的围裙在厨房里边哼歌边做饭的样子，好像一只记吃不记打的大狗狗。
　　谢池就在沙发上看着他，满足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大餐，结果就等来一碗瘦肉粥。
　　刚在餐桌前坐好的谢池立刻抗议，“不是说大吃一顿？”
　　“对啊，”程屿端了一盘红烧排骨过来，“我大吃一顿，至于你，因为不听话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所以只能吃粥。”
　　谢池的胃，现在吃些大鱼大肉的东西肯定不行。
　　他自己当然也知道，但还是不服地指了指程屿眼下的青黑，“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不是又熬夜？跟许澈一起打游戏了？”
　　程屿苦笑了下，什么都没解释。
　　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是熬夜了，所以今晚我要在你这里好好睡一觉，就睡你的床！”
　　“哦。”
　　谢池盯着碗里的瘦肉粥，轻轻应了一声。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瘦肉粥。
　　如今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
　　空碗被随意放在一旁，他整个人蜷在床上缩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程屿拿着备用房卡进门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放轻脚步走过去，担心把人吵醒不敢靠近，又不想远离，于是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跪坐在床边，贪婪地盯着床上的人。
　　雨停了，他们团队明天就要飞回去。
　　程屿当然不想走，但也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团队的行程。
　　至于这个房间，他已经替谢池又续订了几晚，足够住到这边情况彻底稳定。
　　离开前看到被仍在一旁的电脑和相机，想到谢池对这些设备的宝贝程度，顺手帮忙收好。
　　又拿着谢池的手机，把自己的好友拉了回来。
　　这个小坏蛋，密码还和当年一样，根本没改。
　　做完这一切，又轻轻地、轻轻地凑过去在谢池唇上亲了下。
　　一触即分，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谢池唇上的温度，却还是把自己搞得面红耳赤，差点呼吸不过来。
　　谢池如果知道，一定会给他一巴掌吧？
　　可是挨一巴掌换个吻，那也值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当年太胆小，一直到谢池不告而别还没能实施。
　　又在床边摸着嘴唇傻站了一会儿，艰难地移开黏在谢池脸上的眼神，程屿像进来时一样又无声地出去了。
　　这是对谢池的惩罚，惩罚他当年扔下自己。
　　现在回来了，别想自己轻易地原谅他。
　　除非他来哄自己。
　　一觉睡醒，病好些的谢池此时只想打人。
　　程屿竟然真的一晚没回来，是不是到现在还跟许澈挤在一张床上？
　　他没注意到床头多了两瓶水，还有洗好的水果。
　　此时的程屿已经坐在了飞机上，暴雨停了，为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团队第一时间买了机票离开。
　　出发前，他再次回到房间守着谢池待了一会儿。
　　熟睡中的谢池依旧没有察觉。
　　等谢池知道他人已经走了，还是在粉丝群里。
　　有些神通广大的粉丝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家正主的行程安排，甚至能乘坐同一趟航班。
　　还有些为了赚钱的代拍也会关注艺人行程，将艺人路透卖给粉丝。
　　当然，很多粉丝会自觉抵制这种行为。
　　谢池看到的，就是粉丝群里正在挂黑的一段视频分享，严禁其他粉丝传播。
　　但该看到的信息，谢池已经看到了。
　　更何况后续又接到酒店前台的电话，告知他房间已经续费。
　　也就是对谢池来说，程屿跟自己吵完架就去找亲亲队友同床共枕，第二天更是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了。
　　虽然不愿意看，但随便一刷社交媒体，就能看到那两人的CP粉在为路透两人坐一起而狂欢。
　　谢池怀疑自己的病更重了，否则为什么感觉好像心里有刀子在割一般的钝痛。
　　他没有选择继续住下去，而是直接退房，给自己买了最近的红眼航班，落地时已经凌晨两点。
　　工作室还在筹备阶段，但大概的雏形已经有了，因为他个人的知名度，陆续也有工作邀约找上门。
　　只是之前他为了这次演唱会全部推掉了。
　　落地后，他拖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工作室，企图用熬夜工作来麻痹自己。
　　天亮后才蜷缩在临时休息的沙发上睡过去。
　　幸好早上来上班的助理发现，才强行把浑身滚烫的人送去医院。
　　谁知道挂上水稍微有点清醒的谢池，趁着助理去拿药把了吊针就想走。
　　好在被及时赶回来的助理撞见，又把人按了回去，“谢哥，您行行好，别让大家担心。”
　　“我没事，回去吃点药就好了，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
　　“其余的事我们都能处理，就是有份工作邀约还需要你过目，”助理不由自主被他牵着走，说完才反应过来，“但也不急，你病好了才能工作不是。”
　　“现在就回去。”
　　谢池坚持，助理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由着他拿了药回到工作室。
　　但实在不放心，只能自己多留心的同时嘱咐同事们都注意下。
　　办公室的门一关，谢池又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闭着眼睛躺了会儿。
　　上飞机前他已经屏蔽了程屿的粉丝群，微博上的账号也暂时退出登录，演唱会的内存卡和相关资源更是全被他暂时封锁，最近几天可能都不想看到程屿的脸，也不想关注他的任何消息。
　　其实他身体一直挺好的，虽然瘦，但不常生病。
　　如果没有个好身体，也追不动线下，扛不动大炮。
　　所以这次仅仅是淋个雨就病得这么重，也是让人没想到。
　　在工作室窝了一天，下班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回了临时租住的公寓。
　　下班前，助理把新的工作邀请发给他，但还没来得及查看。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热水澡后大睡了一场。
　　上次生这么重的病还是那次跟程屿冷战后两个月，秋天刚开始。
　　虽然他们已经和好了，但程屿还是会跟许澈交往，谢池也依然会介意。
　　理智告诉谢池他们只是朋友，每个人都需要朋友，这没有什么。
　　他不该限制程屿交朋友。
　　可感情又怎么是理智能控制的。
　　心里的感情没有人可分享，他只能越来越放纵自己，迷上了酒精。
　　一个人住在校外，也给了他很大的方便。
　　哦，对，那时候的程屿也追着他在隔壁租了套房，只是平时都空着，自己倒是死皮赖脸挤在谢池这里。
　　只是程屿性格开朗，同学、朋友很多玩得好的，跟原本寝室的同学也相处的不错，偶尔为了方便还是会住在寝室。
　　每当这种时候，谢池就一个人跑出去喝酒。
　　他也想买酒回来在家里喝，只是那样如果收拾不及时，很容易被程屿发现。
　　那天程屿又留在宿舍，出租屋里只有谢池一个人。
　　天黑后，他像往常一样出门。
　　只是突然地降温打得他措手不及，只穿了件薄衬衫的他前脚刚出家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但也不想回去换。
　　人总有那种忽然上头的中二时期，他当时就是。
　　觉得身体越冷心里越痛快，只有这样才不会想着程屿此时在跟谁玩闹，又会被人怎么起哄。
　　于是他就穿着那件衬衫打着冷颤走在街上，偶尔被风吹落的树叶都能让他驻足观看。
　　终于来到熟悉的酒吧，给自己找了个角落里没人注意的位置，一个人慢慢喝。
　　至于身边的热闹和耳朵里的喧嚣，都只是犹如白噪音般的存在，反而能让他平静。
　　只是他没想到程屿会忽然要视频，仓促间只能跑到酒吧外面的街上，告诉对方自己是在散步。
　　程屿皱着眉看向镜头里的人，先是批评了他这么晚了还往外跑，然后才注意到他那件薄衬衫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手臂。
　　“谢小池，我不在你就胆子大了是吧，知不知道今天降温啊，还穿这么少跑出来，赶紧给我回去。”
　　“哦，反正你不在，”谢池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他的人一样冷的有点不真实了，“你管不着。”